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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除夕的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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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笙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
过年啊。
她还没想过。父母在老家,催了她好几次回去,可她一想到家里的氛围,就觉得头疼。那些没完没了的唠叨,那些隐晦的攀比,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期待,都让她只想逃。她把这些心思咽下去,只回了一句“还不知道呢”,然后飞快地岔开了话题,生怕多说一句,就会泄露心底的疲惫。
她们分享着彼此的日常,一起守着直播间的深夜时光。苏北笙常常想起那句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她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好,她愿意就这样陪着阿瑜,哪怕只是隔着屏幕,哪怕只是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粉丝,哪怕这份喜欢,永远只能藏在心底。
可这种满足感,总会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打破。
阿瑜的直播间里,永远不缺热闹。除了她,还有小H,有子御,他们都是男生,和阿瑜说话的时候,语气亲昵得让苏北笙心里发酸。她看着屏幕上,子御和阿瑜有说有笑,小H会给阿瑜刷很贵的礼物,那些刺眼的特效,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不敢说喜欢,连一点点暧昧的话都不敢多说。她怕阿瑜觉得同性恋是件奇怪的事,怕阿瑜用世俗的眼光看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这一点光,会因为自己的唐突而熄灭。可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心里的危机感就越重。子御经常陪阿瑜,他会不会也喜欢阿瑜?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苏北笙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疼得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苏北笙不是没有过喜欢女生的经历。
上一个喜欢的人,是同一所学校的学妹,她们也是在网上认识的。那时候她刚毕业,学妹还在上学,一个上班,一个上学,隔着时差和距离,靠着手机屏幕维系着感情。
她还记得,有一次学妹说身体不舒服,想见见她。那时候她们才认识一个星期,苏北笙犹豫了。网上的人,隔着屏幕,谁知道对面是男是女,是好人还是坏人?她不敢赌,只能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学妹没有再回复她,第二天,苏北笙看着那个灰暗的头像,心里堵得慌,一时赌气,把她删了。那段短暂的恋爱,就这样无疾而终。
从那以后,苏北笙就变得格外谨慎。她怕再一次被辜负,怕再一次尝到失去的滋味。所以面对阿瑜,她只能把那份喜欢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乖妹妹的角色,连一丝一毫的逾矩,都不敢有。
可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怀疑。
是不是自己太上头了?是不是只是因为隔离期太孤单,才把这份陪伴当成了喜欢?是不是自己一厢情愿,才产生了和阿瑜谈恋爱的错觉?
这种怀疑,在看到阿瑜发的照片时,被瞬间击碎。
那天,阿瑜终于在平台上发了自己的照片。背景是一面白墙,她穿着一身灰色的紧身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照片里的她,不算惊艳,却有着干净的眉眼,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和她的声音一样,软糯又温柔。
苏北笙盯着照片看了好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指尖的温度,像是要把屏幕焐化。心里的喜欢,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心房,密密麻麻的,连呼吸都带着甜。
原来,喜欢是藏不住的。
除夕前一天,苏北笙起了个大早。
为了能回老家过年,她要去做核酸检测。天还没亮透,墨蓝色的天空还挂着几颗残星,楼下的核酸检测点已经排起了长队。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生疼。她裹紧了羽绒服,把围巾拉到鼻尖,在队伍里缩着脖子,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走,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轮到她了,棉签伸进鼻腔,带着尖锐的刺痛。她皱着眉,强忍着没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疼的,是心里的委屈,积攒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做完核酸,她揣着那张检测单,心里却没什么喜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回家,也不知道这个年,要怎么过。
晚上凌晨,阿瑜的直播间准时开播。苏北笙准时守在屏幕前,却觉得头昏脑胀,浑身发冷,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寒意。她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糟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怕是中招了。
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疼得厉害,咽口水都像是吞刀片。她强撑着爬起来,烧了一壶热水,泡了柠檬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壶。酸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却丝毫缓解不了身体的难受。她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想着捂出一身汗,应该就会好了。
这一睡,就睡了天昏地暗。
她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一片死寂。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错过了阿瑜的开播时间。
苏北笙心里一紧,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连忙点开直播软件。还好,直播间还没关厅。
平常这个时候,阿瑜都是挂在麦上,偶尔出来说几句话。可今天,阿瑜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气,像带着点小脾气的猫:“北北,几点了还不睡。”
苏北笙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指尖抖着敲出弹幕,带着点鼻音,像是在寻求安慰:“姐姐【哭唧唧】刚睡醒,差点就挂了。”
她用了撒娇的语气,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在阿瑜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卸下所有的防备。
果然,阿瑜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比责怪先来的,是满满的安抚,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怎么回事,谁欺负我北北了。”
那一句“我北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苏北笙的全身。
她捂着发烫的额头,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连身体的难受,都减轻了几分。
窗外的风还在刮,可苏北笙的心,却暖得发烫。
“我估计没办法回去过除夕了。”
苏北笙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敲下这句话的时候,眼眶一阵发酸,酸胀感顺着鼻梁蔓延,逼得她狠狠眨了眨眼。她对着手机屏幕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快要涌上来的湿意憋回去,又补了几句,简单说了自己阳了的事,没提烧到39度时浑身骨头缝里的疼,没说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连倒杯水都要撑着发软的身子爬起来的孤单。
弹幕被她的消息刷屏了,直播间里瞬间多了不少安慰的话,可苏北笙的目光,只死死黏在阿瑜发的那条长长的弹幕上。
“你要好好的,多喝水,不要熬夜咯,一会关厅就去睡觉,明天醒了跟我说哈。”
一行字,像带着温度的暖手宝,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也熨帖着她那颗空荡荡的心。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湿意,带着点滚烫的温度。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在这个高烧不退的深夜里,阿瑜的话,像是黑暗中摸索到的一束光,微弱,却足够让她抓住一点依靠。
她没有告诉父母自己阳了的事。第一个想到的,是阿瑜。
她太清楚父母会说什么了。无非是“早让你回家来了,是你不回”“别人和和美美过年,你就一个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们的关心,永远裹着一层指责的外衣,像淬了冰的刀子,句句扎在她最疼的地方,让她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没读过多少书,脑子里塞满了老一辈的封建思想。他们不会懂,现在的年轻人,心里有多脆弱,有多需要被人轻轻拍着肩膀说一句“没关系”,而不是站在高处,用他们的标准,评判她的人生。
除夕那天,窗外早早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炸得空气里都带着烟火气。家家户户都在阖家团圆,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看着春晚里热闹的小品,笑声隔着窗户飘进来,却显得格外刺耳。
苏北笙却只能躺在出租屋里,慢吞吞地爬起来,泡了一碗泡面。
热水冲下去,面饼慢慢散开,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可那香气,却像是在嘲笑她的孤单。她端着泡面,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窗外灯火通明,车流来来往往,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墨色的夜空中炸开,一朵连着一朵,绚烂得晃眼。
可那热闹,是别人的。
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孤独感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呛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