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浣雨兮（五） 浣雨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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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啰嗦！我没死就是没死，”雨汐歇了一口气，紧握拳头，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咧着嘴挑衅道：“原来是这样，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慈悲为怀，知道你说吞食的那条鲤鱼不是我，为我的生存做出了无以名状的大贡献？”
浣紧张的黑眼珠子无处安放，滴溜溜地打转。“哎呀！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浣那怂样，雨汐松开拳头，将手插进湿漉漉的裤兜，“好吧，本姑娘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再发生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我就宰了你这小兔崽子。现在，我肚子有点儿饿了，想吃肉补点营养，你去给我抓一只野兔来。”
“啊？”浣还以为雨汐要吃他，对比之下，满足雨汐这个要求并不难，他的肚子也早饿得没有了知觉。
浣用现有的材料做了一只捡漏的弓箭，好在他打猎技法娴熟，成功射中一只野兔。
两人坐在破烂不堪还帐篷内，生起篝火，边烤兔肉，边烤火取暖。
天亮了，太阳步履蹒跚地爬上山坡，月亮依依不舍地离开，叮叮咚咚的雨势停了。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中，森林喧哗热闹起来了，成为动物们展示自己魅力的大舞台：
野猪野兔带着小崽子学习如何能做到像忍者那样来无影去无踪地蹿来蹿去，躲过人类的残害 ……
白天知了聒噪个没完没了，晚上青蛙呱呱叫……
浣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像条小狗。
大热天的，那一身厚重的皮毛太磨人，他瘫倒在树荫下，成日唉声叹气，“我可能得了热射病。”
饶是如此，浣还是得时不时去喝兮溪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以免中暑。
为了防止雨汐出意外，他挖了一条长长的水渠，把兮溪的水流接到树荫下。
浣为雨汐新挖了一口又大又圆的池塘，热的时候，他也常把熊掌探进去凉快一下。
往往这种时候，雨汐热得不想理他。
这时，他们的所想所思出奇一致，“我们怎么还没有变回人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
那邋遢男人再次出现，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给浣和雨汐什么忠告，只是在暗处悄悄地望了他们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袍袖一挥，扬长而去。
那人刚走，浣和雨汐就变回了人，结束了一年的诅咒，不论刮风下雨，不论阴晴圆缺，再也不用时刻担心自己下一秒会以什么形态现身了。
转瞬间，浣和雨汐挪动至一间黑洞洞的密室，里面光线昏暗，睁大眼睛，可以看到形形色色各种动物的轮廓。
两人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他们作为闯关成功的强者，走马观花一样地看着这些由同类变成的生物，内心有为自己逃出一劫的窃喜，同时又在感伤着。
曾经有那么多人来过这里，却没能重新变回人，被囚禁在这儿。
生活就如这里的灯，是黯淡的。
浣和雨汐更加感恩彼此，如若他们的生命中缺了谁，都得被放逐于这个小黑密室了此残生
这场胜利在于彼此成全，两人互相感谢。
走到密室尽头，立于一道石门前，两人对里面的可怜景象一点也不留念，分别把手搭在石门掌印的位置上，将门推开。
身为弱小鲤鱼的雨汐，更应该毫无保留地感激因为她而对抗冬眠本性的浣，如果不是他的理智，浣早就兽性大发，将其吞入腹中。
在日夜相处中，雨汐也成为了浣的精神支撑，浣没了需要他亲力亲为悉心照顾的鲤鱼，或许能更自在地活着，但精神支柱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
门开了，第一眼看见的是让人见了就不得不闭上眼的光亮，再睁眼，他们已然回到原地。
那张融入体内的蓝色信纸从体内飘了出来，变成一幅卷轴，上面一片空白。
“这就是通行证噜！”
两人欢呼雀跃，激动地把蓝色卷轴高高举起，将炽热的目光投向对方。
这会儿的处境比先前更为尴尬，两人差点儿没把腹中的苦水吐到地方脸上，互相谩骂道：“你这个变态狂！”
光着身子的他们朝反方向走去，浣穿好了他的土著人服装，雨汐也穿上了她那套褴褛的现代服装，两人这才忸怩地走回来。
兮林里像是传出了一阵笑声。
“我们已经可以逃出这片兮林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浣一脸不舍，想到他们就要告别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儿怪怪的，对彼此有点儿戒心，还有点儿惺惺作态。
两人的理想航向、意识形态也不一样，但是这一年来，春夏秋冬四季，他们都生活在一起。
浣思虑起来，他们之中确实存在着一点儿特殊感情，只是不知道那具体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雨汐倚靠树干站着，将一缕头发轻挽至耳背，不断用脚摩擦地面，低着头压低了声音说道：“还能怎样，朝着梦想要我去的地方大踏步前进呗！”
“难道你一定要去对面的浣镇吗？或许我没有向你解释清楚浣镇的本质，但它肯定和你想象中的并不一样。或许你和我一起留在这里会比较好……”
浣眉头一皱，如墨双眸紧紧凝视着雨汐，迫切地希望她能够放弃去浣镇求生的念头，留在这里和他厮守一辈子挺好的。
雨汐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向往的世界，浣镇就是我所向往的。为了去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人们会付出全力，或高尚，或低劣。我没有伤害任何人，费了一年的时间拿到这张通行证，我还想继续做个本本真真的人。哪怕那个世界并不如我所想象的那样美好，至少我也为它而努力过，有什么好后悔的？就如我们雨汐国的那群强盗经常说的：没有梦想，我们跟咸鱼有什么区别的。我想通了，如果偷盗是他们的梦想，不损人利己，那他们也是好样的，我现在也没有那么瞧不起他们了。所以，我一定要去浣镇，哪怕最后我捞了个遍体鳞伤。”
雨汐知道浣是不会再回到浣镇的。
浣卖力地点了点头，“我懂了，那你去吧！每一个国家都自有它存在的道理，不瞒你说，我原本是想亲手将浣镇给夷为平地的，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对于那些和你一样拥有这个梦想的人，浣镇不能够不存在，它在你们心里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方，或许没有了浣镇，你们的梦想之舟也会随之破灭。”
两人短暂相拥，各自踏着假装轻快实则沉重的步伐走开。
雨汐低眉垂首，似笑非笑，撸起裤脚，踏着兮溪的河床，径自朝浣族的领地走去。
雨汐凝视着前方，眼泪哗哗啦啦滴在水面上，与淙淙流水一起向东逝。
再没有回头看一眼浣，她已经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里，同时她也怕回头看了一眼浣之后，就舍不得离开这儿了。
“或许，这就是通往梦想的道路：一个人一条小河，汪洋大海，原始森林，一汪清流，满池淤泥。脑海持有的念想，只是一片空白，前方路途坎坷，一个人孤单地畅游碧海蓝天，追溯梦想而去，浪迹海角天涯。”
雨汐走了，即使浣担心她会遭到浣族族民的排挤，担心浣族子民对异族族民不接纳，但同时浣也相信雨汐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因为她足够的聪明机智，而且这还是她的梦想不是吗？
为了梦想，她一定会矢志不渝地努力的。
既然雨汐走了，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如一走了之……
直到雨汐的身影在视线中模糊，浣这才绷着脸向海边走去，至少还有回忆珍藏在心底，哪怕是负荷的回忆！
浣奋力将海滩上那艘搁浅的小船推到海里，虽然这艘载着雨汐来到此地的小木舟，已经被时光腐蚀得不成样子，勉强还能使用。
浣把木舟上的孔洞修补好，做了一副新的船桨，目光坚定，远远地眺望着雨汐国，希望尽快见到那块乐土。
——人失去了梦想，就不算是活着……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浣雨兮（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