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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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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伸手带了一把林深,领着他绕过汤黎生,离开那背影不可谓不坚决。
林深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夜晚冷的人发颤,不远处的汤黎生也不知道在寒风中等了多久,眼眶连着鼻尖都冻得通红,实在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林深又抬头看了一眼江明,几天相处下来就没见过他冷脸,永远是带着一点笑意的,此刻他几乎面若冰霜,连带着五官都锐利了起来。
“阿明!”
汤黎生终于开口了,再不开口俩人都快走回厂里了。他几乎是飞奔着追上前,一把拽住了江明的手臂:“阿明......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江明被这一拽也是停下了脚步,他垂下眼眸,盯着那只拉住他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小臂用力一使劲便甩开了,紧接着脚下不停,一路向前。
林深有些于心不忍,别管有什么矛盾,这大冷天的给人就这么晾路边不太好,寻思着劝劝他赶紧叫个车回家吧,他跟着江明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去和汤黎生说话:“我说你......”
哪承想人家丝毫不领情,下巴一抬,那点子清高孤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我和他的事情你插什么嘴?”
林深眉头一挑——少爷长这么大哪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
他停下脚步,自上而下、从头到尾打量了汤黎生一番,脸上似笑非笑,慢条斯理的开口:
“我插嘴?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汤黎生大概从未被如此嘲讽过,抬手指着林深的手指气的发抖,却一时语塞。
“你什么你?”林深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盯着汤黎生的双眼,“你看他搭理你么?大冷天堵路上演苦情戏给谁看呢?你不如直接往地上一躺,看看他能不能施舍给你个眼神?”
林深再度往前逼近,几乎和汤黎生脸对着脸了,声音压低了些:
“你要上赶着犯贱我不拦你,有气也别跟我犯冲,我这人心眼儿小,脾气差,最烦别人给我脸色看。”
汤黎生大概没料到林深是这般蛮横的人,被噎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江明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也确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汤黎生,一手揽住林深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又顺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好了,不气了,咱们走吧。”
林深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骄矜,顺着江明手上的力道转身离开:“烦人。”
汤黎生哪肯死心,这一回让江明走了,以后可未必还有机会再遇见。
他声音嘶哑,带着些哽咽的鼻音,原本一把清冷的好嗓子听起来无端尖锐——
“阿明——”
“我离婚了——”
晚上没什么事了,江明带着林深回厂里直接开了车去飞哥给他们订好的酒店。
汤黎生那一嗓子算得上惊天地泣鬼神,吼得人精神恍惚头脑发昏,好似是武林大侠陨落之前将自己毕生功力都凝聚在这一招中。
这一招也确确实实给江明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路上江明都没说话,沉默着开车,办入住,刷卡进门。
进了门才发现飞哥给定了个套房,只有一张床的大床套房。
林深一看,心中警铃叮叮作响——放平常一张床睡睡也就算了,可眼下昨天江明刚给他发了好人卡,今天又遇到疑似前男友的汤黎生,一来一回这一张大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了。
林深不着痕迹往门口退了两步,开口:“我去再开一间吧。”
江明此刻已经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了,闻言偏头去看林深:“别折腾了,将就住吧。”
说完他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手搭在了外套上:“你要是介意我去再开一间吧。”
林深摸摸鼻子,说:“我是无所谓......我不是怕你那啥么......”
江明轻轻哼了一声算回应,向后仰了仰靠在沙发上,皱着眉头闭着眼,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林深自知现在气氛尴尬,手在上衣兜里捏了捏出门揣上的内裤,小心翼翼开口:“那我先去洗澡了啊?”
江明没回应,等到林深走到浴室门口了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啊。”
林深开浴室灯的手顿了顿:“有什么对不起的,谁还没个难受的时候。”
“你看这事儿闹的......”江明抬起手盖在眼睛上,“本来开开心心带你出来玩。”
林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明正靠在沙发上跟人打电话。
“嗯,我知道......没事,你也别怪他。”
见林深出来了江明指指卧室,意思让他先去睡。
“行,嗯......实在不行你先去问老王借一下,合适再买......嗯嗯。”
等到江明带着一身水汽进来的时候林深已经看完一集电视剧了,正侧身揉着眼睛打哈欠。
“好了?”林深拍拍身侧的床铺,“睡吧?”
江明应了一声上了床,伸手把灯全关了,霎时间黑暗席卷了整个房间,只剩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开着灯的时候林深困得不行,这会儿关了灯反倒清醒了些,身侧传来成年男性温热的体温,整个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有好感的男性跟他躺一块呢。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素的觉了。
有点热。
离婚啊?
林深本来背对着江明,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下意识一个翻身,对上了江明的双眼,一下吓了个激灵,整个人又向后缩了缩。
“再退要掉下去了。”江明开口,声音还是哑哑的,“琢磨什么呢?想问就问呗。”
“没。”林深下意识否定,回过神来又觉得太欲盖弥彰,“......离婚啊?”
江明突然伸手扣住林深的腰,把他向自己这儿揽了揽后就撒开了手,这一下让两人的距离比一开始更加贴近了,江明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弄的人有些发痒。
“嗯,他是我前男友。”
故事的开头相当美好,结局却太过操蛋和狗血。
江明年少成名,二十来岁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遇上汤黎生,一见钟情,两人爱的轰轰烈烈,江明满世界打比赛,汤黎生为了他放弃了医院里的工作,心甘情愿跟在车队里做个随队医生。
耀眼的太阳遇上了温润的月光,即使同性恋不被大众所认可,但谁人见他俩不说一声绝配?
别人都是七年之痒,在他们这儿的第七年反而成了爱意最浓烈的时刻。
二十八岁的江明几乎站在国内漂移车手的巅峰,他满怀热忱,抱着奖杯向汤黎生单膝下跪——
“黎生哥,我们结婚吧!”
“我们去国外结婚。”
“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以后的以后,我永远爱你。”
朝气蓬勃的男人热烈又美好,没人会拒绝这样一份纯粹的爱。
年少时把永远挂在嘴边,以为相爱就是全部——
所谓永远在现实不堪一击。
捧在手里的奖杯远没有女人怀里的孩子沉重。
故事的结尾就像一场笑话,江明捧在心尖儿上七年的爱人有老婆有孩子。
那天实在是混乱,P房里简直炸开了锅,飞哥他们错愕又震惊,死死拉住红了眼的江明,小孩哇哇哭着抱住汤黎生的大腿喊他爸爸,门口憔悴的女人满脸是疲惫,却藏不住眼底恶毒的嘲讽,她说——
“你这个恶心的、丑陋的、不知廉耻的——小三!”
江明当时还有心情琢磨——居然不是恶心的同性恋,居然是小三?
一场彻彻底底的闹剧,那座代表着荣誉和纪念的奖杯默默倒在地上,好似嘲笑着这一屋的男男女女。
那天以后,江明整天与酒精尼古丁作伴,短短两个月人都快瘦脱相了,江妈妈也跟着着急,那段时间嘴上的泡就没消下去过。
最后还是飞哥冲上门,捎着二舅一脚踹开了江明的房门。
二舅正正反反四个巴掌甩在江明脸上,突出的颧骨硌得人手一阵钝痛。
二舅骂他废物,说他就是个傻逼,失个恋车也不碰了人也不活了,人和和美美在家妻儿作伴,你倒是一副马上要咽气的模样给谁看呢?
兴许是四个巴掌给江明彻底打醒了,隔天早上江明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说是自己这段时间傻逼了,辜负了大家。
众人一瞅江明这副模样,提了两个月的心也算是落回肚子里了,喧闹后各自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只有二舅在角落不咸不淡的说他——
“你没辜负任何人,这俩月你只对不起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和往常一样——
只是江明在车手最好的岁数退役了,回到了威海跟二舅守着老江车行,偶尔帮着飞哥钻研些车子配件。
昔日的天之骄子一朝黯淡了下来,渐渐退出了众人的视野,连带着最后的那座奖杯一起落了灰。
江明絮絮叨叨说完了,嗓子哑的更厉害了,林深只是安静的听着,心里升腾起难以言表的感同身受。
好歹陆嘉铭结婚还给他发请柬了呢。
老大不说老二,我俩纯同病相怜的倒霉蛋。
林深想。
他伸出在被窝里捂得暖呼呼的手,轻轻碰了碰江明的脸:“我能抱抱你吗?”
江明不语,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时间滴滴答答流淌着,久到林深的指尖都有点发凉,他缩了缩手,刚想开口说算了赶紧睡觉,猝不及防间,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这个拥抱实在太结实了,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林深大概率要被勒出白眼来。
躺着的拥抱不比站着,两个都是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如此拥抱难免显得局促,有种手脚放哪儿都不合适的感觉。
但不过成年人适应力就是强,在林深还沉浸在突然被抱了的惊讶中,两人的四条腿四个胳膊已经下意识找到了最舒适的状态,腿缠着腿,你勾着我脖子,我扣住你的腰,严丝合缝的贴上了。
江明的头埋在林深的颈间,高挺的鼻梁隔着衣服靠在他的锁骨上,或许是屋内空调温度开的太高,江明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灼热的扑上来,烧的人心尖儿都热乎。
林深的手轻轻抚摸着江明的后心,指尖一下下划过弓起的脊骨。
他带着一些私心悄悄亲吻江明的发顶——
“没事儿,深哥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