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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天天发号施 ...

  •   “不用管。”季钰说。

      闻岁好想了想,又说:“你家那些亲戚,你都要顾着?几十年没联系过,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还有那种横行霸道的问题青年,家教一定很差劲,张口闭口就是季少的,回头在外面做坏事还要赖上你。”

      “我就有那么多无处安放的好心肠呢?”季钰笑说,“用得着你跟着费神么,不痛快就让他们都滚,这么简单的事。”

      季钰自然没有什么好心肠,这闻岁好是知道的。他在他面前生气最多冷脸,可对外要动起怒来,又是另一副模样。

      高一那年,有几个高年级学生想和他交朋友,见朋友交不成便尾随施暴。他孤身被堵进小巷,双拳难敌四手,叫人摁在墙角压上来才弄明白,交朋友是假,耍流氓是真。闻岁好抬膝就顶,好险被亲到。

      他恶心坏了,打又打不过,走又走不了。试图沟通,对方讥诮说你自己长成这副样子,难道还想找个女朋友和你比美?真不知道女生喜欢你什么!紧接着就是一腔难以入耳的浑话。

      不远处手机一直在振,外套刚被人拽下一半,季钰出现了——手表定位是实时共享的,电话打不通,他一定会来找。

      季钰常年练散打,还学过几年综合格斗,动起真格相当吓人。闻岁好心惊肉跳,以季钰的打法大约要出人命,他顾不得穿好衣服,拦腰死死抱住他暴徒一般的哥哥,扯着嗓子喊,哥别打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吓坏了,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臂紧抱不敢撒开。季钰硬生生叫他困在原地,冷眼看着找死的东西作鸟兽散,深呼吸几下,脱掉外套给他穿上,好,我们回家。

      一到车上就撩开衣摆检查,闻岁好身上脏兮兮的,像只落了难受了灾的小兽,叫人摊开肚皮一寸一寸抚摸探问。右脸抵在墙面擦开了几道血痕,不深,却十分怵目。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能独自上下学。或许正是想起了这件陈年旧事,昨天妈妈才会追问有没有跟踪行为。

      淤青消得慢,不等退净,季钰又要出差。

      闻岁好躺在沙发上听他报备行程,药油的气味讨厌极了,密匝匝浮在鼻尖,他微微蹙起一点眉头,水果也不要吃了,放下叉子就嚷:“弄好了没有?你就放着让它自己慢慢消行了呀!”

      “我伺候你还要招你烦呢?”季钰没抬眼,手上动作也没停,“揉开好得快,躺回去,腿别动,手别挡,水果吃了。”

      闻岁好一下瘫回去,很不高兴地挑人毛病:“你能不能改改?天天发号施令,谁受得了你?”

      季钰说:“你受着就行。”

      “有没有天理了你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这强盗思维究竟谁教他的,季钰纳了闷了:“没伺候到你心坎儿上就叫欺负?什么都由着你你还不要上天了?惯得你。”

      闻岁好一听真要来火,立刻就想辩。

      从前他也争过,你明明是在管我!季钰表现平静,他向来平静沉稳多过情绪澎湃,说我不该管你还是不能管你?我管你,你听了吗?云淡风轻的模样直接把十七岁的闻岁好气倒,摔门就走,隔天见了面还要给人发眼刀。

      再争论也是白白浪费口舌,二十二岁的季钰便是一副独断霸道的做派,二十六岁的季钰有过之而无不及,控制狂的面目一点不遮掩,连他每日喝多少水、吃什么东西都要严格管控。心血来潮点个菜,一连几天不见往桌上端,问了才知道,人家厨师还有个请示的流程。

      这哪里是哥哥,他分明招了个爹。

      任谁身边有个控制狂都不会太好过的,闻岁好十分不爽,脾气一上来愈发难伺候,轻了要骂,重了要喊,少爷架子摆得十足。横竖都错,季钰干脆不理。

      “你干嘛不讲话!”

      “你叫我说什么?”

      闻岁好不忿:“你这次走这么久,一走半个月,我也不要在这儿待了,我要回家。”

      季钰沉默片刻,说:“等我回来陪你回去,快年底了,是要回去一趟的。”

      闻岁好也沉默了会儿,稍稍找回一点正经,说:“你过年要留下?不陪叔叔阿姨他们吗?这两年你都在国内过的年,他们也很想你吧。”

      “他们今年回来,”季钰抽了湿巾擦手,“在这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想出去玩也没拦着你,好好待着,回去的事情我会安排。”

      有他全权包办,闻岁好话再多都没处讲,讲了也是无用。盘算半天,闷闷憋出一句:“那我要睡你的床。”

      季钰好笑:“装什么客气,说得好像你往我床上钻和我打过招呼了一样,想睡哪睡哪,我有不让你睡吗?”

      水果还未清盘,闻岁好努力嚼嚼嚼,直勾勾盯着季钰,含糊道:“也就只是现在而已,等你带人回来过夜,我就不能随便睡了。”

      季钰神色微敛:“你不想我带人回来,是吗?”

      他目光紧扣,威压倾倒而来,似审问似盘查,总之不像闲聊。闻岁好浑身不自在,别开视线说:“只要不是乱搞,你想带就带,这是你家。”

      “我在问你,你想不想。”季钰说。

      “我想不想又怎么样?”闻岁好莫名烦躁,“你能一辈子单身?你能一辈子不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外头雪色茫茫,京市这场初雪来得不早也不晚,暮冬下旬,洋洋洒洒落了一夜。晌午放晴,阳光漫山遍野流下来,落地窗外一片耀眼夺目,眼孔迎上去,几乎照出里头的纹路。闻岁好一双眼生得深邃黑亮,如一点墨在心头滴落,饱蘸了水,分量十足。

      季钰长久凝视。

      夜里他吻过这双眼睛,眼睫柔软,吃透了的唇瓣微张,漂亮又勾人。

      小少爷的心思其实很好懂,好比意外得到了一件心仪的玩具,多年来一直霸占独享,如今要他拱手相让,他自是不愿不肯。

      这是占有欲,却未必是爱。

      闻岁好的裤筒没完全放下来,季钰的手伸进毯子底下,轻抚那一截裸/露的小腿,像挲弄一块羊脂玉,语气温和道:“岁好,我说过,你的想法不只是你的课题,也是我的。你想什么要什么,都可以向我开口。”

      是了,他的确这么说过,可少时说过的话那么多,难道每句都要终生践行?他能分曲直,不是幼稚不懂事,接受现实是他闻岁好的人生课题,旁人从来无法替他完成。

      药油过了最冲鼻的一阵,剥了辛辣的壳,芯子竟闻来温暖清甜。身体相拥,该是令人松弛的气氛,但闻岁好心不平,意更躁,皮肉里像有火苗在燎。

      一片难熬的缄默。

      良久,季钰起身。很是冗长的一通电话。听称呼听内容,对面来头不小。

      季钰嗓音低醇,一腔老天偏爱的好音色,浑厚且立体,总令他联想到磅礴山岳,疾风骤雨之下巍然屹立,稳重而又牢靠,多少夜晚他藉此入睡。梦里变作精怪,躲进山间石窦深处,洞外雷电风雨交加,而他有所依仗,全无畏惧。

      闻岁好逐渐冷却,强行放空大脑后,倦意也随之上涌,不及耷拉眼帘打个小盹,季钰便挂了电话过来抱他。

      毕竟反应迟钝,闻岁好回过神已在季钰怀中,双手本能环上去,后知后觉地懊恼。

      他打定主意戒断,可季钰总这样搅扰,叫他戒也戒不掉,断也断不了,那种难以启齿的欲念越扎越深,心也悬空似的荡着,好不痛快。

      既然想彻底摆脱,就不能再磨磨蹭蹭拖泥带水。闻岁好横下心,说了要睡季钰的床,却一宿没沾。

      他轻微失眠,一天夜里睡不着实在难受,跑下楼在药箱一阵翻找。怕惊动了人只敢打着手机,家里没安眠药,但一些常备药物有嗜睡作用,他只管胡乱吃了好睡。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但瞒天过海的好运未必每回都眷顾他。

      已是深夜,容叔匆匆拿了毛毯来,立在一旁给季钰打电话。

      闻岁好拦过一遭,没用,容叔显是原则坚定不可动摇,乱用药是大忌啊闻少爷,是药三分毒怎么能乱吃呢,季总不会想看到你这么做的。

      那你不告诉他不就好了,闻岁好同容叔狡辩,我知道不对了,以后不这样了还不行吗?他那么忙,你告诉他也是多一个人徒增烦恼啊。

      通话开了免提,季钰听来波澜不惊,从容依旧,训话的口吻也是轻拿轻放。闻岁好一开始还挺忐忑,到最后如释重负,虚惊一场。这极端严厉的坏家伙竟转了性。

      狠掐一把大腿,疼,不是梦。

      第二天晚上,季钰毫无征兆闪现,杀气腾腾。

      说好的半个月,这还不到一周。潜意识拉响警报,闻岁好瞠目结舌,还没吐出半个字,就叫翻面按倒,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季钰怒不可遏:“闻岁好你非要气死我不可?!”

      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日夜兼程,怒意分毫未减。想想他作的大死,讨打找训到这份上,今天说什么也得成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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