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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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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
岑子蓿靠着一旁的树干,低声叹息。
剧情已经铺开有段时日,可关键的节点,一个都没推进。
按照曾忆灵的记忆,这场戏的高潮该是摄政王谋反。
陈琅受刺激,不愿再做那幕后的皇帝,公然在朝堂上发难。事后更是将可怜的傀儡皇帝囚在深宫,昭告天下自立为帝。但凡有敢反对的,贬的贬,杀的杀,行事猖狂又歹毒。按理说他最是虚伪谨慎,这般嚣张的行径,实在让人费解。
也正因他的暴政,百姓民不聊生,民间起义的队伍一拨接着一拨。平日里的宿敌,也被逼得拧成一股绳,勉强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起义军由各方势力拼凑而成,领头的自然是天命之子。只是不知,最后能坐上那把龙椅的,会是哪一位。
问题的关键,终究在陈琅身上。虽说有剧情线的束缚,多数角色不会偏离轨道,但像这种与平日风格判若两人的举动,就得深究背后的缘由了。
陈府里为什么会有蛊虫?还生得这般瘦小,明显是失败品——多半是敌对势力培养的,那道长的嫌疑最大。
陈府里那些神志不清的红衣人——是被人控制了,该是道长的势力。
雪阳身上的秘密,还有她背后的人——目标怕也是冲着蛊虫来的。
陈琅的反叛与暴政——太反常了,不像是他自己的主意,反倒透着一股中邪般的疯魔劲儿。
曾忆灵的特殊记忆,她恨的是雪阳和摄政王——这该是世界意识的手笔。因为世界线被打乱,剧情结束后没能达到理想的结局。
还有王礼的出现。
把这些串起来,是……
“宿主!有你的密信!”606一蹦跳出老高,扑到岑子蓿身上,语气满是惊喜。
这一下,直接打断了岑子蓿的思绪。他伸手捞过系统,眉头微蹙。最好是要紧的消息,不然,这个没眼力见还到处乱跑的家伙,就等着蹲禁闭室吧。
606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它挺着圆滚滚的身子,献宝似的掏出密信。
“刚才全星商行来了个人,鬼鬼祟祟的,放下这个就跑了!那人扔得也太随意了,幸好本系统眼疾手快,不然就被风刮走啦!”
这段时间,李沂一直通过全星商行和他联系。虽说不是每次都能收到消息,但至少能了解些京城的动向。
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抛开那些酸掉牙的思念之语,有用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无非是他和温哲析又起了争执,两人差点当场动手;又控诉自己有多委屈,为了计划如何忍辱负重,奈何温哲析心胸狭隘,处处针对他。
接着又是一长串的阴阳怪气,夹杂着没完没了的想念。
岑子蓿送他的那只蛊虫,这几日没什么精神,喂什么都不吃,从原先的圆滚滚饿成了一张薄皮,也不知还能撑多久。信里还写着:“虫子也是有灵气的,大约是知道另一个主人离开了,思念过度才不肯进食。”
然后又问岑子蓿什么时候回京,字里行间满是期盼。
为温哲析举办的庆功宴已经结束,各个部落都来献礼。石河部落花了大价钱把王子赎了回去,可经此一役,这位王子威望大减,母家已经扶持了另一位王子上位,他回去之后,免不了一场权力动荡。
这般混乱的局面,让其他部落看到了机会,一个个都开始盘算起来,琢磨着该把赌注压在谁身上。
这么一来,边境的百姓总算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温哲析也得了空,为了对付陈琅,他上书请求留在京城多些时日。皇帝自然是准了,这背后,少不了陈琅的授意。边境天高皇帝远,不方便动手,可京城里的机会就多了。两人就这般,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
只是温哲析到底是天命之子,武力值更是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峰。那些明枪暗箭的暗杀,他都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反倒让陈琅露出了不少破绽,被缠了好一阵子。
说起温哲析平安无事时,岑子蓿总觉得李沂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可惜的味道。
信的末尾,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想念的话,盼着他早日回京。
最后才提一嘴,大漠那边为表忠心,送了一位王子过来,说是来学习中原文化,促进两国友好交流。实际上不过是放逐,断了这位王子的上位之路。
信里没提王子的名字,只是寥寥几句带过,被那些情真意切挤在角落,看着颇为可怜。想来是李沂没太放在心上,偶然听人说起,便当做趣事写来给他解闷的。
结合剧情来看,岑子蓿很确定,那位王子就是九黎妄。大抵是天命之子之间的相互吸引,不管身份地位如何悬殊,总能以各种方式凑到一起。
只是不管是现在的局面,还是曾忆灵的记忆里,都没有九黎妄的身影。比起另外两位,他实在是太过逊色了。
若不是有系统的提示,根本没人能发现他的天命之子身份。单看外表,九黎妄就像一只单纯的小白兔,任谁都会下意识把他当成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天命之子,会这么简单?能与李沂、温哲析并列,他的底牌,他的实力,又会是什么?
九黎妄的事,得回了京城才能查清。普通人对上天命之子,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件事还不能告诉李沂,那孩子生性多疑,指不定会脑补出什么离谱的情节,然后又是生气,又是愤怒,又是猜忌……
至于梵州城这边,雪阳的情况算是稳定了。有蛊虫的影响在,想来是出不了什么事的。倒是那个闯入陈府的男人,昏迷了这么多天,也该醒了。
把人绑出来太冒险。带着一个大活人闯出陈家,可不是件容易事。再想到这人的身体状况,以及救出来后的安置问题,岑子蓿直接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如直接下药把人弄醒,审问的事,交给陈家就好。这群整日研究蛊虫的疯子,折磨人的手段,可是相当精通。
只是还没等岑子蓿动手,陈府先出事了。
黑夜,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是为白日的劳碌歇脚的时刻。
可总有不安分的人,要搅动这潭死水。
火势蔓延得极快。从门窗缝隙里疯狂蹿出,将原本朱红的大门烧得焦黑。
屋顶上浓烟滚滚,时不时有火星飞溅而出,院内的花草树木也未能幸免,在烈火中渐渐化为焦炭。
整座陈府祖宅,被火光笼罩。
突兀。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烧起来。
岑子蓿站在一片废墟前,茫然。
此时已是清晨,火焰早已熄灭。陈家的这场大火,是半夜烧起来的。打更的没发现,巡逻的守卫也没看见。所有人都像被堵住了嘴似的,任由火势蔓延,直到烧遍每一个角落,烧到无法扑灭的地步。
为什么?
陈氏祖宅的布局,岑子蓿是领教过的。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透着精巧。各处院落都备有水渠,就算是普通的失火,没人扑救,顶多烧毁一座院子。如今却是全军覆没,可见放火之人早有准备,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可这般浩大的手笔,仅仅是为了一把火?
他仔细观察,废墟里竟还有爆炸的痕迹,和当初宜春楼的案子,有八分相似。
是陈琅终于容不下那位道长,下了狠手?
不?不值得。陈琅此人虽说小肚鸡肠、为人阴险,却最懂得如何利益最大化。烧青楼和烧自己家,完全是两码事。这祖宅里,多少有他的心血。再怎么窝里斗,道长和陈琅终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致对外的。这里面的人,可都是陈姓子弟,是家族的精锐。这般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
除了陈琅,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个黑衣男人。
他和陈为民的关系尚且不明,却敢在陈琅的眼皮子底下挖人,还能劫狱,潜伏在陈府不知多久。
这个人,很危险。
若说陈琅年轻时是一头雄狮,尚有谋略和胆识,如今老了,就成蛀虫。野心比天大,胆子却比针眼还小,偏偏又位高权重,自尊心强得离谱。自己心术不正也就罢,还容不得旁人比他出色,非要把朝堂上的贤臣尽数排挤走,只留下一群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他蚕食着夏朝的根基,搅得朝堂乌烟瘴气,威胁着天下的安宁。
而那个黑衣人,就是一条毒蛇。吐着芯子,满眼都是窥探的光。他藏在暗处,游走在边缘,没人知道他的谋划,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种藏匿在阴影里的人,反而更加危险,更不能被忽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地咬上一口。
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报复陈琅?救雪阳?杀道长?还是为了那个昏迷的密探?
进去找找?不见到那人的尸体,终究是不死心。
大火烧得实在彻底,这里的建筑多是木质,即便现在火灭了,余温依旧灼人,随时有复燃的可能。
废墟的变化太大,找到之前那个院子,花了岑子蓿不少时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里的毁坏程度,比前院还要严重。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不是焦炭,而是直接化为了灰烬。
这般情形,怕是只能找到骨头,还是被烧得酥脆的那种。
不过是见过几次面,岑子蓿的记性向来很好,却还没好到能认出对方骨头的地步。
无法判断。
线索再断。究竟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一场意外?
嘎吱,嘎吱。
一阵细碎的声响传来,像是厚实的鞋底踩在木炭上。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队黑衣人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步伐整齐,落脚的时间分毫不差,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岑子蓿的方向走来。
附近的废墟都被烧得差不多了,想找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并不容易,只能往远处跑。
那群人越走越近,蹲下身,似乎想在焦灰里挖出什么。
还没等动手,领头的那人目光骤然一凝,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恢复了神采。像是长出灵魂,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威压,气质和之前判若两人。
“有人来过!搜!”
没有任何铺垫,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任性。手下的人也不问缘由,立刻散开搜查。
他们原本木讷僵硬的身形,一下子变得灵活起来。
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戏码,前奏刚响起,所有演员就精准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配合得默契十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仿佛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岑子蓿暗道不好,照这个速度,很快就会被发现。
他转身就想离开,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也刻意避开了脚下的木炭。可那些搜查的人,就像开了上帝视角一般,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他藏身的方向。
没错,是全部。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五官样貌也千差万别,却都盯着同一个方向。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柔和又纯粹。
若是单独看一个,算得上俊朗,说是翩翩公子也不为过。细看之下,那笑容真诚不做作,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欢喜,目光坚定,不被外物所扰,活脱脱一个怀春的少年郎。
可惜,过犹不及。一群翩翩公子摆出同样的表情,只剩下渗人的诡异。排除他们是几十胞胎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撞鬼。
微风拂过,一片焦黄的枯叶悠悠落下。
跑!
岑子蓿运转内力,脚下生风,只想逃离这些诡异的家伙。
咔嚓一声,那片可怜的枯叶,被一只脚踩得粉碎。
黑衣人们紧随其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追了上来。
单论速度,这群人自然不是岑子蓿的对手。
但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这群人显然深谙此道,只见他们两两一组,前后配合,竟用半扔半推的方式,硬生生拉近了距离。
这样的法子,速度是提上来了,可跟上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岑子蓿尚且能应付。
他侧身躲开迎面刺来的剑刃,身后的劈砍又接踵而至。弯腰险险避过,旁边又有一把刀砍了过来。
攻击密集得可怕,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他们只纠缠,却不下死手。
想抓活口?。
咔嚓……
岑子蓿的佩剑终于不堪重负,在一次次格挡中断成了两截。
不能拖。
眼看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岑子蓿握着断剑,然后……
甩开手里的断剑,抬手就朝着最近的黑衣人手腕劈去。
玉玺化形的本体强度摆在那里,再加上内力的加持,这一掌的威力,比用剑还要厉害。
咔!
一声脆响,是腕骨裂开的声音。
骨头断得彻底,只剩下几处韧带和皮肉还连着。
饶是黑衣人痛觉迟钝,顶着断手还想反抗,可骨头的损伤是实打实的。他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剑,被岑子蓿反手夺了过去。
岑子蓿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转,剑锋划过对方的脖颈。
喉管被割开,是救不回来的致命伤。
黑衣人瞬间瘫软在地,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他们不过是痛觉迟钝,并非不死不灭。
黑衣人倒下的瞬间,岑子蓿敏锐地察觉到,其余的黑衣人动作都顿了一下。他们就像突然没电的遥控玩具,瞳孔骤然涣散,连挺直的身体,都微微往下沉了几分。
这个停顿很短暂,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对岑子蓿来说,已经足够了。
唰,唰,唰。
又是几剑划过,割破了好几人的咽喉。可惜,这次他们没有再停顿,迅速反应过来想要阻拦。但一切都太晚了,失去了人数优势,这些人根本拦不住他。
岑子蓿突围而出,离开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领头的怪人,似乎有所感应,也抬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又露出生动而完美的笑容。
那个笑容,岑子蓿见过。
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
“没有。”
岑子蓿靠着船舱的窗口,突然低声说道。
耳边是船头劈开波浪的哗啦声,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他此刻正藏身于一艘商船的货仓里,周围堆满了不知名的货物。为了避免被通缉,他特意混进货仓。幸好走的是水路,逃跑起来也方便些。
606飘到他身边,疑惑地问:“宿主怎么啦?什么没有?是掉了东西吗?”
岑子蓿回过神,眉头微微皱起,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神里满是困惑。
“因果。沾染了性命之后,本该有的因果。”
系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启动扫描功能,将岑子蓿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他的灵魂依旧纯白,没有沾染半点血煞之气。就连寄生在他身上的玉玺,也依旧纯净无垢。
“唉!”606松了口气,“真的耶!宿主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是为什么呀?就算是杀了穷凶极恶的坏人,哪怕这件事是正确的,也会沾染血气的啊。”
因果这东西,向来难以评判。它牵扯甚广,涉及世间万物。哪怕是一片掉落的树叶,砸中了一颗正要萌芽的种子,那这棵树和这颗种子,便也结下了因果轮回。
只不过那样的因果太过浅薄,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其中最沉重的,莫过于杀生。
这是最大的因果,也是最干脆的斩断因果的方式。只要杀了人,无论两人之前是什么关系,都将变得不再重要。他们之间,只剩下生与死的区别。
杀了一个人,便会沾染这个人的因果,甚至会牵连到这个人身上的其他因果。这些都是灵魂层面的纠缠,绝非轻易可以消除。
岑子蓿的本体是玉玺,靠的是一国龙气滋养。龙气霸道又纯净,却也极易被污染。
可现在看来,他的灵魂上,没有半点印记。
“我很确定,那些人,活不下来。”
岑子蓿低声自语。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解释。
他们不是人。至少在被斩杀的时候,已经不是活人。
陈琅的蛊虫,院子里的红衣人,这群黑衣傀儡……
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存在,出现在一个低魔甚至无魔的世界里,真的合适吗?
世人都说,万物生灵轻易难以成精。可如今这些东西,却比精怪还要难缠。莫非是因为这些诡异的存在太多,连精怪都不敢轻易化形,生怕惹祸上身?
“606,下个世界,我希望能纯粹一点。”岑子蓿转过头,看着系统,语气诚恳。
像蛊虫、傀儡这类东西,最好不要再遇见了。
606还在为刚才的发现出神,闻言下意识地点头:“啊,哦哦哦,好!”
半晌,它才反应过来。宿主说的是下个世界的事情。
那是不是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任务,有戏了?
606瞬间兴奋起来,在岑子蓿身边欢快地转着圈。
……
经过几日的颠簸,岑子蓿终于顺利回到了京城。一路上,他没遇到任何追兵,甚至连通缉他的消息,都没有听到半点。
特意找人打探一番,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陈家失火之事,成为京城最大的谈资,大街小巷都传遍。有人说,这是摄政王坏事做绝,遭了天谴。否则偌大的一个府邸,怎么会平白无故起火?这定然是上天降下的责罚。
当然,大多数人并不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阴谋论者认为,这是仇家的蓄意报复。可凭着摄政王府的权势地位,又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至于那些知道些许内情的人,说法就更离谱。陈家势力分裂,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次被烧的是本家,死的也基本是道长那一派的势力。再加上这场大火烧得如此彻底,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众人思来想去,除了陈琅铲除异己,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结果就是,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堂,陈琅的声望都一落千丈,跌到了人人唾弃的地步。
碍于摄政王府的势力,众人明面上不敢多说什么,背地里的小动作却越发频繁激烈。
而事情的导火索,也由此而来。
翌日,退朝回府的路上。
陈琅乘坐的马车,马匹突然受惊。马夫慌忙拉扯缰绳,他力气大,经验也足,可就算用了十成的力气,也没能控制住发狂的马匹。马车径直撞向了路边的摊贩。
摄政王的马车,自然是用最好的木料打造的。这般一撞,竟没有丝毫损坏,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可惜,车轮没能承受住这股外力,裂开了一道口子。
陈琅到底是经历过无数权力斗争的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谨慎二字。他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故意动手脚。
是该留在马车里,还是出去查看情况?
陈琅面色阴沉,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掀开了车帘。
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在车夫的汇报声中,冷冷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陈琅敢这么轻易下车,自然是有底气的。刹那间,一群侍卫就将他团团围住,呈环形散开,戒备森严。
能被陈琅选中做侍卫的,自然都不是庸碌之辈。明面上的这些人尚且如此,跟在后面的死士暗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足够护着他安然离开。
一群人浩浩荡荡,防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但终究只是“如同”,做不到真正的滴水不漏。
一个球状物体突然冲破人群,径直朝着陈琅砸了过来。侍卫反应迅速,拔剑就砍。
咔哒!
一枚臭鸡蛋被砍成了两半。腥臭的液体溅了陈琅满脸,连他那皱巴巴的老脸都没能幸免。那鸡蛋也怪,被砍了一刀,蛋黄竟没有散开,顺着他的脖子,缓缓滑进了衣领里。
时值寒冬腊月,冷风算不上刺骨,却也足够冻人。
身体上的冷意算不得什么,可陈琅那颗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却被这枚臭鸡蛋,炸到了濒临爆炸的边缘。
满腔的怒火,亟待宣泄。
哪怕是喧闹的市集,也能一眼就看见罪魁祸首。
是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孩童,此刻还保持着扔鸡蛋的姿势。
“抓住他!”陈琅怒吼出声,眼底满是杀意。
一群身强体壮的侍卫,去抓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市集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明明是乱作一团的场面,却奇迹般地拦住了侍卫们的去路。
等众人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四处张望时,那个孩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这里明明只有一条路,也没看到有人离开啊,怎么就不见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声呢喃。
混乱刚刚开始的时候,陈琅的死士就已经堵住了所有的出入口。
可那个孩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有人说,是绝世高手伪装成幼童,当众宣泄对摄政王的仇恨;也有人说,是陈家的幸存者,特意跑出来挑衅;还有一个版本,流传得最广。
摄政王伤天害理,以至于天怒人怨。上天看不过去,特意派了一位小仙童下凡警示他,也是警示夏朝的子民。
平日里,这样的谣言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可联想到陈府那场离奇的大火,众人难免会产生怀疑。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也没能动摇陈琅的地位。朝堂之上,依旧是他一手遮天。流言或许可以毁掉一个人的名声,可陈琅的势力太过庞大,百官都对他畏惧不已,没人敢当面提及此事。就算是背地里偷偷议论,也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被人听了去,惹祸上身。
这般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败坏陈琅的名声?
岑子蓿不这么认为。布局之人,定然还有后手。
“系统,剧情更新了吗?”
陈府失火一案,显然是重要的剧情节点。经历了这么多事,剧情理应会有所改变。
“哦,对!我找找看,剧情剧情……”正在吃瓜的606立刻停下,在系统空间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在这里!”
更新的内容并不多,看来世界意识行事相当谨慎。
岑子蓿仔细看着,目光被其中一句话吸引。“百姓困苦,朝廷未有解决之法,伤亡惨重,怨气冲天。”
百姓为何会困苦?当今的赋税虽说不算轻,却也没到逼死人的地步。只要手脚勤快些,养家糊口,并不算难事。
除非……天灾!
难怪李沂会联合温哲析起义。这两个人的性格本就不合,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境,绝无可能联手。
如今京城流言四起,几乎是明着说陈琅是扫把星。若是此时再爆发天灾,有心人稍加引导,百姓们便会把这笔账算到陈琅头上。陈琅自私自利,从不在意百姓的死活,一心只想着权势。他手下的士兵,也都是从百姓中挑选出来的。百姓活不下去,士兵们自然也会心生动摇。毕竟寒兆蛊的数量有限,还控制不了那些有内力在身的人。百姓们走投无路,除了起义,别无选择。起义军一旦出现,必然会导致政权分裂,朝堂之上,也会为了争夺权力而陷入混乱。
这样的混乱,正是李沂上位的最佳时机。以温哲析的性格和处境,也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同样的目标,共同的敌人。
合作,就此达成。
天命之子的联盟,定然是强大的。陈琅年老力衰,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老了的狮子,也依旧不容小觑。双方一旦开战,不论最终谁输谁赢,兵力和财力,都必将损耗大半。
到了那个时候,幕后布局的人,也就迎来最好的出土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