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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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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近,岑子蓿才看清楚他的脸,下巴和手背上有几片伤,是被腐蚀过的痕迹。
注意到岑子蓿的视线,王礼大大方方露出来,开口:“这些伤口,拜阿蓿所赐。虽说有点难受,但一想到是因谁留下的,那可是!舒服极了!”
“技不如人而已。”岑子蓿面无波澜。王礼这人,是实打实的疯子,偏生野心大得吓人,疯癫都盖不住那股子欲望。
卖惨没讨到好,王礼也不意外,手搭上腰间剑柄,明显是要动手。
“可我,就是要阿蓿负责。谈不拢的话,就只能用些不太好看的手段了!”他周身的气息骤然躁动,比上次见面时更盛。
“想知道?”岑子蓿嘴角微微勾起。
王礼直言不讳:“没错,非常想。只要阿蓿把东西交出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你还能得到你一直在找的人。”
许下这话时,王礼底气十足。
“这样啊,那你就……”岑子蓿话说一半顿住,转身把玩起一旁照明的夜明珠。陈府不愧是百年世家,这颗珠子质地通透,光感温润。
“接着想吧!”疯子听不懂人话,更没必要多费口舌。至于他的承诺?疯了才会信。
咔滋——嘶!
是烟雾弹炸开的声响。
王礼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下意识想躲,又舍不得这送上门的机会。错过这次,天知道要等多久。
他咬咬牙,屏住呼吸,朝着岑子蓿的方向扑过去,非要把人留住不可。
隐藏的守卫也迅速反应,有过前车之鉴,不至于乱作一团。他们闭紧眼、捂住口鼻,全凭感觉行动。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恍惚间,王礼感觉手里抓住了什么,圆润冰凉。还没等他细想是什么,密密麻麻的攻击已经落了下来。
岑子蓿隐在烟雾里,分毫不受影响。
得再次感谢玉玺成精的特殊体质。
至于王礼手里的,自然是他随手塞过去的夜明珠。人闭着眼看不清人脸,对光线的感知却还在。那群守卫分明看见他拿了夜明珠,紧跟着就是浓烟袭来,情急之下见着光亮,哪里还会多想,下意识就出手了。
王礼也算得了个便宜,白捡了颗价值连城的宝物,不过是受点皮肉伤。以他的性子,多半是不介意的。
毕竟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反正这人皮糙肉厚,养几天也就好了。
陈府的情况,岑子蓿也算摸透了。外头看着气派恢宏,内里早烂透了,各方势力乱作一团,彼此敌对,又因利益绑在一处。
这里头势力最大的,当属那位道长和陈琅。陈琅靠的是寒兆蛊,还有摄政王的身份;那位道长却怪得很,平白无故就有一群人追随,多半也是外来者。至于那个被强抢进来的男人,消息是藏不住,还是有人故意泄露的?
虽说闯了两次陈府,却连道长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说半点有用的信息。
府里的下人都受过训诫,平日里不怎么闲聊,主子们的事更是讳莫如深。偶尔提及,也只有些狂热的夸赞,没一句能入耳的。
连着几日毫无进展,岑子蓿动了回京的心思。京城里还有一堆事没处理——陈琅的蛊、雪阳的底细、还有被世界意识选中的曾忆灵……
最重要的是,三位天命之子都聚在京城,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可就这么走,把那道长留在梵州,万一出了紧急情况,怕是鞭长莫及。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等几日。再没线索,便立刻离开。
许是剧情的牵引,又或是命运的安排,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竟真的出现。
街道旁的酒楼里,岑子蓿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女子。
这姑娘眉眼弯弯,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一等一的出挑。一袭素白曲裾深衣,衣袂像月光下的轻云,淡雅又飘逸。
活脱脱一朵含露待放的水仙,半遮半掩,寻着能攀附的养分。
也难怪能吸引这么多追随者。
雪阳就站在街心,围观的人太多,让她寸步难行。听着身旁才子们喋喋不休的夸赞,她心里把人骂了千百遍,脸上却挂着笑,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她会来梵州城,全是拜温哲析所赐。
她原本的打算,是攀上个大官,再一步步往上爬,最初的目标是皇后之位。可越是往上钻营,越摸清朝堂的底细——如今的皇帝不过是个没用的傀儡,摆着好看罢了,根本配不上她。真正手握实权的,是掌着兵马的人。摄政王虽有权,却年纪太大,半截身子入土,她看不上。为了长远打算,她便把目标盯在了温哲析身上。
本以为是个常年征战的糙汉子,没成想竟是个俊朗青年。她当即卯足了劲勾引,又是卖惨又是示弱,没被看上也就罢了,反倒被人监视起来,逼着学一堆没用的东西。起初她还能用“磨练心性”骗自己,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决心逃跑。可看守的人武功高强,半点不怜香惜玉,直接把她扛了回去。
勾引不成,逃跑也失败,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人找上了门。
当初宜春楼爆炸,她被官府关押,就是这人救了她。救出来后没做别的,只说以后还会再见,到时会有吩咐。
如今这人寻来,是让她来梵州,想办法混进陈府,找一样宝物。
可这神经病偏不说清楚找什么,只让她等着,说时候到了自会有人联系。简直有病!有病!有病!
谁愿意听他的话?连真面目都不敢露,话也说不明白。要不是这人看着有利用价值,还拿把柄威胁她,她才不会答应。
等着吧!等她达成目标,手握权势地位,定要把这些可恶的家伙五马分尸!一个都跑不了!
靠着这股狠劲,她寻了个机会,给自己编了个落难千金的身份,勾搭上了陈家的一位公子。
有蛊虫的加持,这位公子很快对她情根深种,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可这还不够。这公子年纪太轻,在家族里没半点势力,不过是个靠着父母的二世祖。她的目标是陈府祖宅,可眼前这废物连自己都进不去祖宅,每次她试探着提起,对方只会打哈哈糊弄过去。
没了利用价值,那就当个向上爬的踏板吧。
接下来的日子,岑子蓿就这么看着雪阳折腾。起初还算顺利,轻易就搭上了一群纨绔子弟。可夏朝崇武,陈家更是如此,手里有权的那批人,个个都有内力傍身。这般情况下,蛊虫的效果大打折扣,她的进度自然慢下来。
岑子蓿也不着急,甚至有些期待后续的发展。雪阳这人,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子。
果然,靠着精心设计的偶遇,再加上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满足某位子弟的英雄梦后,她成功搭上负责祖宅内务的弟子,以贵客的身份进了陈府。
只是……
雪阳的样貌好像变了些,大体轮廓没什么不同,却比以前更好看。皮肤愈发娇嫩白皙,透着一股勾人的媚态。
难道是蛊虫的功效?
有些虫类为了更好地融入环境,会改变自身外在,以此获取充足的养分,就像变色龙,从不会固守一种颜色。
它会循着周遭的光影、植被的色调,悄然调整体表的纹路与光泽,安稳隐匿于枝叶间,也能更敏锐地捕捉掠过的猎物。
但雪阳的目的,可不止是融入这么简单。她想要的,是整片森林。
真是有意思。果然,谁都不能小看。
岑子蓿想着,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子上是他对雪阳的观察记录,不算详细,却也够用了。
找个机会寄给李沂吧。那家伙背地里经营了不少势力,查个人的底细,不算难事。
虽说李沂对此一直有所隐瞒,但朝夕相处这么久,岑子蓿怎么可能毫无察觉?不过是出于尊重,没有刻意探寻罢了。毕竟是天命之子,怎么可能没点追求,没点自己的势力。
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隐私。岑子蓿表示理解。
而另一边的李沂,还丝毫不知自己的底早被看穿。
他忙着和摄政王周旋,表面上恭顺服从,背地里处处防备,时不时还要背刺温哲析一刀,以此慰藉自己疲惫的身心。哪怕暗地里斗得头破血流,面上还要为了公务合作,交换情报。
身份关系的转变快得像一道惊雷,前一道还没落地,后一道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李沂能撑到现在没精神分裂,除了靠那股韧劲和远大抱负,还得感谢主角光环的庇佑。
不过,下一道霹雳已经在路上了。不知这一次,又会搅起怎样的混乱。
……
“多谢公子厚爱,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奴家……”
雪阳满脸歉意,对着面前的男子轻轻摇头。虽是拒绝,那双剪水秋瞳里,眼角泛着盈盈泪光。琼鼻下,娇艳的唇瓣微微颤抖。
“奴家身份低微,实在配不上公子。况且双亲刚过世不久,大仇未报之前,奴家实在无心风花雪月。”
这欲拒还迎的模样,惹得人心里发软,好生怜爱。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今天的第三个了。算上他,统共拒绝了二十一个。”
“不对,有些人是重复来的。其他的我没什么印象,但面前这位,是第四次来了。”岑子蓿纠正道。倒不是他多八卦,非要记这些,实在是雪阳来梵州之后,除了找男人、被男人找,就没干过别的事。无奈之下,他才和606一起统计了一番。
为防止遗漏,他和606轮班盯着,把雪阳身边的阿猫阿狗都看了个遍。最后除了发现有几个女子也对雪阳动了心,竟是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捞着。
面前这位“四访兄”还不死心,说着愿意等、愿意陪她报仇的话,海誓山盟说了一箩筐,结果自然是再次被拒。
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场,喜提“五访兄”的新名号。
五访兄刚走不久,一个送饭的丫鬟悄悄溜了进来。她提着食盒,脚步放得极轻,神情透着几分诡异。
丫鬟刚放下食盒,雪阳就立刻开门,左右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后才把食盒拎进去。她在里面翻了半天,终于从茶壶底下摸出一张纸条。
雪阳飞快扫完纸条内容,不过几息时间,就把它丢进煤油灯里。纸条燃成一缕黑烟,最后只余下一点灰烬。
速度太快,岑子蓿只来得及从侧边瞟到几个字。
今晚……时辰……路。
看不清也没关系,跟着雪阳就是……
夜半子时。
雪阳果然出门。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被人发现。许是运气太好,守卫森严的陈府,她竟一路畅通无阻,没碰见半个活人。
嘀嗒,嘀嗒。
假山上传来细碎的水流声。雪阳听着水声,心止不住地狂跳。
该死的!怎么还没来!
心底的恐惧一层层往上涌。这些日子,她靠着纯洁无辜的人设讨生活,众人被她蒙在鼓里,还处处护着她,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时,也会特意避开她。
纸终究包不住火。雪阳不是没见过陈府的手段,那些五花八门的刑具,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她一个都受不住!
要是被发现卧底的身份……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浑身发抖。
不行!她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不是来卖命的!这劳什子宝物,谁爱找谁找去,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退堂鼓在心里敲得震天响。眼见周围没人,她当即转身,打算溜之大吉。
然而,才跨出半步,耳旁就刮过一阵阴风,伴着一道刻意压低的尖细嗓音。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脖子。
“雪阳姑娘想去哪儿啊?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未免太浪费功夫了吧。”
雪阳本就是个贪心又没骨气的,被抓了现行,哪里还敢再走。她立刻摆出楚楚可怜的姿态,声音柔弱得像棉花:“奴家哪里想走,只是夜里天凉,想着回去添件衣裳罢了。大人莫要生气。”
话音落,她身子一软,就往身后那人怀里靠去,一双柔荑也顺势往上,想去握对方的手臂。雪阳最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最会利用这优势为自己谋利。
但这一次,她注定要失望了。
身后的男人心肠比铁还硬,一把推开她。雪阳重重摔在青石地板上,衣裳沾了地上的水渍,狼狈不堪。
这一摔着实疼得厉害,可那人半点不在意,语气冰冷:“传国玉玺,想办法找到它。就算偷不出来,也要摸清它的位置。”
地上的雪阳原本还在装模作样,一听这话,瞬间变了脸色:“什么?玉玺!这东西是能随便找的吗!”
“那是你的事。”男人的语气依旧没半点温度。
“你有病吧!怎么找?啊?这东西谁得了不得藏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埋进地底一辈子!要是让人发现我在找它,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事和府里的道士有关,多半在他手里。你盯着他就是了。”大概也知道这话有些强人所难,男人又透了点消息,语气高高在上,像是在施舍。
“你有病吧!凭什么指挥我?老娘不干了!现在就滚开,不然我们同归于尽!”雪阳破口大骂。这里是陈府,料定这人不敢在这里对她动手。反正她在陈府的追随者众多,大不了鱼死网破,总不至于真的丢了性命。
“呵呵。”
男人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对她的反抗毫不在意,依旧气定神闲:“一个沙漠里的奴隶,也敢威胁我?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也配?”
雪阳浑身都抖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没有回答,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你不配知道。”
岑子蓿眸光微动。看来,雪阳体内蛊虫的秘密,藏在沙漠里。难怪之前从没听过她的名号,以她这种诡异的体质,绝不可能默默无闻。
若是她来自某个沙漠部落,和中原消息不通,自然没人认得她。又或者,奴隶时期的雪阳,根本没有蛊虫。是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有了这诡异的体质。具体情况虽不清楚,但多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否则她也不会是这副惊恐失措的模样。
不对,这不是惊慌,是纯粹的害怕。她身上藏着一段曲折的往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希望李沂能给力点。好歹是天命之子,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
只要情况顺利,应该不用等太久至于那个男人,看着就武艺平平,却偏偏知道这么多往事。抓起来拷问一番,还怕撬不出点有用的东西?
这般有趣的经历,陈府那些埋伏的守卫,怕是也会感兴趣。
到时候把606丢过去监听,正好能解决系统整天抱怨无聊的毛病。
完美。岑子蓿暗暗想道。
可惜,这潜入的男人半点不配合他运起轻功跳上房顶,招式老套得很,功夫也实在不怎么样,步伐虚浮得厉害。
哟。
警觉性倒是还行,居然发现了身后跟着的人。
真是冲动。不趁机逃跑,反而留下来要动手。他打得过吗?这么多人,耗也能把他耗死。
得,功夫果然不行。连十个回合都撑不住,就已经招架不住,开始往后退。
嗯?他终于知道跑。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院墙,早就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可惜,明明有机会脱身的。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还在奋力抵抗,结果撑了不到半分钟,就被身后射来的冷箭钉中,直直从房顶上摔了下来。
砰啷!
他重重砸进花园里,也算运气好,正好落在一片灌木丛上,缓冲了一下力道。可惜了那些名贵的绿植,千里迢迢运来,被丫鬟婆子们悉心照料这么久,好不容易长得枝繁叶茂,今日竟平白遭了这场无妄之灾。
好在这些灌木的韧性不错,风吹日晒磨练出了结实的枝丫。即便被压弯了腰,也硬是撑住了,像是不甘被命运摆弄,非要再拼一把。
而后像是报复似的,繁密的枝丫缠上来,借着下落的力道,竟神奇地把男人往上一顶。他在枝桠间滚了几圈,直直掉进了旁边的水池里。
岑子蓿看着,心里生出几分失望。这男人费了这么大劲潜入陈府,半点有用的情报没捞着,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功夫稀松平常,内力更是三流水平。这样的角色,别说背后的大鱼,怕是连条上钩的小虾都算不上。
他的结局也很明了——被拖进水牢关押,日夜都有守卫盯着。
不过,倒霉久了的人,偶尔也能撞上一次好运。抓捕的时候,他掉进池子里磕到了石头,被捞起来时已经昏死过去。大夫诊断说是磕坏了脑袋,审问的事自然就搁置了。他反倒舒舒服服躺上了床,吃喝拉撒有人伺候,甚至还配了个老大夫守在旁边,生怕他醒不过来。
作为卧底的雪阳,自然也逃不过被抓捕的下场。
她的处境还要更惨些。因为蛊虫的缘故,每天都有被她迷惑过的男子找上门质问。他们瞪着通红的眼睛,撕心裂肺地呐喊,诉说着曾经的爱意,哭诉着如今的背叛,一个个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爱极生恨,他们的行为也带着几分疯魔。雪阳的物质待遇一落千丈,日日被刻意刁难虐待。只有一遍遍重复对他们的爱意,才能换来一口吃的。精神上的摧残更是难熬,偏偏她势单力薄,这些人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强撑着精神应付。
对于雪阳,岑子蓿说不上厌恶,只觉得这人野心太重。她能豁得出去脸面,也能容得下仇恨,算得上是个伪装的高手。
不过她对权势的渴望,太过极端了。
夏朝是有女官制度的,虽说算不上位高权重,却也是实打实的官职。雪阳文学上不出色,才艺却算得上卓绝,若是肯拼一把,未必没有机会。可她偏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勾引男人身上,是认定这条路。
为什么?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是有人刻意欺骗她?还是蛊虫在影响她的心智?又或者,是那段不愿提及的特殊经历,让她认定了只有依附男人才有出路?
不论原因是什么,现在的她,终究只是蛊虫的受害者。
贪心是真的,可耻也是真的,但罪不至此。
……
夜幕再次降临,墨色迅速染黑了整片天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伴着断断续续的虫鸣。
雪阳的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应付那群疯子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可即便如此,她的睡眠依旧浅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迷迷糊糊间,她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却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好困,好累。
“雪阳,雪阳。”
谁?谁在叫她的名字?不对,她不是雪阳,她是……
我是!
雪阳猛地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恐惧像潮水般在心底蔓延。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该死的!定是那个贱人!她来报仇了!那个恶心的女人,死了也不肯安生!
眼底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醒了。”
雪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方才她情绪太过激动,只顾着回想那些不堪的往事,竟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人。此刻听见声音,才猛地转头看向一旁。
“你要做什么?”
她拼命往角落缩去。这里太偏僻了,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而且面前这人一看就不好惹,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里,怕是能轻易把她砍成两半。
“你体内的蛊虫,我有办法取出来。你,可需要?”
雪阳大惊失色,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这蛊虫,可是她最大的底牌!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不需要管。你只需要回答我,取,还是不取。”岑子蓿再次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不可能!这是我的宝贝!谁也别想夺走它!”雪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嘶吼起来。
这反应,实在古怪。
正常人,谁会乐意让寄生虫住在自己身体里?
“最后一次。如果你同意,我会带你离开陈府,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安稳度过一生。如果不答应,我也不会强迫你。只是,蛊虫的副作用你应该清楚,轻则让宿主丧命,重则,会让你沦为失去意识的傀儡。”哪怕早已知晓答案,岑子蓿还是把后果说透了。
这股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啊,究竟会把人推向何等境地。
雪阳依旧不信面前的人,只想让他赶紧滚开,却又不敢把话说得太硬,只能死死忍着脾气。
“我不取!”
至于那些所谓的后果?简直可笑。
有什么关系?等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世间珍宝尽在手中,还怕找不到灵丹妙药根治这后遗症?
话音落,雪阳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似无奈,又似了然。
紧接着,一股倦意袭来,她双眼一闭,再次陷入了沉睡。
第二日醒来,雪阳已经忘了昨夜的大半细节,只记得自己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个陌生人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还想起了一些埋在心底的、不堪的回忆。
她只当那是一场噩梦。
那个她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埋在记忆最深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