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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古代(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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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友亲启:
花费了诸多手段,能找到我的,也只有阿蓿你,终究是遗憾啊,没能在最后看你一眼。
我的字很丑吧,是不是有点生气了,毕竟被阿蓿教了许久的书法,却始终不得要领,实在是辜负了阿蓿的教导。其实,朕平日的字不似这般潦草,实在是油尽灯枯,握笔也失了力气。
那日,我曾见过你,我知道,那是阿蓿救了我一命。
我想来间你,可皇帝并不欢迎,这有什么关系,那就造反,推翻这昏君的统治,太子提前继位而已,照样名正言顺,那薄情寡义的老东西,只不过是归还了不属于他的皇位。
阿蓿会怨我吗?
不会的,阿蓿最是心疼我。
毕竟,我的命是你换回来的,又怎么会舍得埋怨。只是,违背天命的代价很痛吧,那道天雷,将我们分隔了一生。
是不是很意外我知道这些,也是,我一个普通人,不该知道的,所以阿蓿才会隐瞒我。
在你离开后,我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能唤醒你,包括寻仙问道,那群酒囊饭袋,没一个有真本事,既然如此,就判他们欺君之罪,斩了罢。
自称是半仙的人,也只有一颗脑袋,为了活下去,还诓骗说会炼丹药,可笑,昏庸无能的皇帝才会信,我可不会,作为阿蓿的学生,只会是明君。
就是真的又如何呢,长生不死也比不上阿蓿。
然则,他们也不是全然的没用,大概是杀的人太多了,老天看不下去,于是派了一个真道士过来。
道士立下毒誓,若无法解答我的疑惑,便自刎于大殿。
然后一眼就认出,藏在玉玺内的你。
那是先前从未有人发现的。
太少了,阿蓿还在。
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值得开心,我终于松了口气,失去阿蓿的日子实在痛苦,生与死的界限也模糊不清,有时我在想,自己的存在是否真实,我早已疯魔,甚至不敢奢求你回来,只要阿蓿还在就好,只要你安康就足。
那道士说,阿蓿是玉玺之灵,至纯至洁,本该潜心修炼成仙。阿蓿之所以沉睡,是违抗了天命,遭到天罚,救下一个本该入土的人,是我连累了阿蓿。
所以阿蓿失去了修为,灵魂受到损伤,在这灵气稀薄的世界,重伤陷入昏睡,直到彻底支撑不住,消散。
那玉玺间隐秘的裂痕,是无可辩驳的凭证。
怎么办呢,如果老天要带你走,我该做什么。
就对抗到底,毕竟,若是天下大乱,若是世间所有人都消失,就算是老天也会害怕吧。
我疯了,想让所有人给阿蓿陪葬,结局无非是世界毁灭,或者我毁灭。
道士好像知晓了我的想法,他说话的时候都在抖,颤声说出了补救的法子。
信仰。
除去灵气外唯一的能量。
阿蓿应该能看到吧,就算是过去了几百年,也会留下痕迹,这是我送的礼物,全国各地都在的祝福。
很好,总算是帮到你了。
只是,还不够,速度太慢。逆天改命是有代价的,要想抵消代价,就需要顺听天命。
说了许多,无非是骗取免费的劳力,做一个听话的苦工。
他好像在说谎,他似乎在骗我,可是怎么办,我没得选,赌不起!赌不起!
万一是真的呢,应该是真的吧。
似乎没得选。
阿蓿不必担忧,我并未付出多少代价,那道士停留几日就走,给了他金银却被拒绝了,让我送给城外的小乞儿,是有几分风骨。
他说,让我积德行善,切勿枉杀无辜。
实在多虑,我本就不是什么弑杀的性子,只是那些人过于无耻,妄图诓骗我,踩着阿蓿一步登天。
那不行,没人可以,他们该死。
要说有什么危险,也就那一次吧,阿蓿想来也遇见过他,名为穿越者。
那穿越者是个的庸碌之辈,愚不可及。
世家大族的纨绔子弟。
嘴里的空口白话,说什么平等,拉着府中仆役一起用餐,本该是一眼就能看穿,毕竟他可没付出一丝一毫,没想到,硬是骗了一群饭桶的信任。
同样的招数对待不同的寒门学子,哄的人泪湿眼眶。
也不想想,他碗里的米是专人从江南运来的香稻,仆役吃的不过是陈米;他身上这件锦袍,抵得过半户百姓一年的嚼用;便是这盏茶,也够过书生一家买三个月的口粮。
嘴上倒是好听,怎么不见他散尽家财,把银两分给手下。
我本不关心这些,无趣之人的廉价把戏,也同样单调乏味。
要这点时间,还是看着阿蓿舒坦,今日的裂纹貌似淡了点,阿蓿是快醒了吗。
那老道士下山了,让我处理穿越者。
依旧是不明白,这样的废物能有干成什么事,还威胁到天下?这道士莫非睡糊涂了。
事实告诉我,老道士没有糊涂,那穿越者邪性的很,不似人那般,像是鬼怪,能控制心智。
我辛苦培养的暗卫选择了背叛,投入到那穿越者的麾下。
果然不简单,让老天也看不过眼的家伙,能扰乱世界的家伙。
有点意思,我亲自动手。
那穿越者属实是养肥了胆,在屠杀尽他的家族,还能有自信露面,企图操控我。
要是他想老鼠一样躲在底下,我还抓不住他,现在他爬出动,带着剩下的老鼠和我拼命。
也不算拼,他可没动手,只是身边的护卫们s了个干净。
也不知哪来的自信,他说要面见皇帝。
敢把朕和那群饭桶当同类,不自量力。
本是不想见的,那邪魔除了污眼,没有任何作用。
可后来,他说自己是神明使者,是来拯救世界的,只要配合他,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我心动了。
毕竟,他也做不了什么,哪怕这样的可能微小到近乎看不见,依旧不愿放过,和阿蓿再见的希望。
他要求二人单独见面,想行刺?无碍,同意了。就算他再厉害,能用眼睛把人脖子砍下来吗。
终于见到了邪魔,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神情懦弱又性格自大。
他想做什么?
该死,这恶臭的邪魔竟脱光了衣服,这确实是没想到的,他是正面打不过,想把我恶心死!
呸,晦气东西,脏得让人眼睛疼。
他确实成功了,那松垮垮的皮肉比刀子还有用,搭配眉眼间那算计的讨好。
之后的三天再也吃不下饭。
我倒是错怪他了,这人不是全然的废物,至少在不堪入目的领域上,他是少见的奇才。
他也让我开了眼,作为奖励,就关了三天水牢。
皮肉更松垮了,由于太虚弱没力气,脸上不见瘆人的笑意,还穿着衣服,裹得很严实,总算不那么恶心了。
堂堂男二,当有风骨,靠这副皮囊勾三搭四算什么?这般以色侍人,也不觉得羞耻。
我深刻怀疑被老道士骗了,眼前的庸碌之辈都能搅动天下大乱,那这天下也太脆弱了点,既如此,倒不如由我来做主,让老天退位让贤。
没见其守护生灵就罢了,还针对阿蓿,简直卑劣。
不惩宵小,却缚君子。
那邪魔被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有些许的失望,太轻松了。这样的对手不值得自己亲自出马。
但,没这么简单,若当真如此也不必称呼他为邪魔。
因为这个邪魔,活了过来,不,他根本没死,只不过换具躯壳。
那是全然陌生的面孔,从未出现过的脸,但我很确定,里面的就是邪魔。
不过是躲闪的眼神,还是低劣的笑意,以及虚伪的本性。
这次,我把他留下来了,杀不掉就看管起来,一个会附身的邪魔而已,只要囚禁住□□,就翻不出风浪。
然而,不多时我便察觉此举有多危险。
邪魔不仅会附身,还会迷惑人。
派去看守他的侍卫,又或者送吃食的宫女,凡事和邪魔接触过,时间越久越危险。
会没缘由地崇拜邪魔,仅凭一个眼神,就甘愿卖命,那股邪力像无形的丝线,缠上谁,谁就成了提线木偶,理智被啃噬殆尽,只剩下对邪魔盲目的、疯狂的效忠,连自己为何会如此都想不起来。
为了不让事态继续恶化,我又杀了他。
只是才过去半月,那邪魔又回来了。
前几次的失败让他长了教训,意识到邪术对我没用,于是从身边人入手。
他隐藏起来,刻意避开了我,等到异样藏不住时,身边的宫女太监已经被迷惑,但不是全部,像是母后身边的静姑姑,她从小照看我长大的,还有贴身太监江福……
越亲近的反而越清醒,所以我猜测,邪魔的能力有限制,对意志坚定,或格外忠心的人起不了效果。
可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我派人上山,把道士请进皇宫。
已经深刻意识到,对付这样的敌人不能只靠凡力。
可道士也没有头绪,他认不出邪魔的异常,也没遇见过类似的,只掏出块罗盘,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奇怪玩意,一顿摆弄。
闭关了三日,他总算收到了上天的启示。
简单一字——杀。
邪魔可以重生,只是次数有限,只要耗光能量,就能真正消灭他。
简直白费功夫,这天果然起不了作用,说是有限,那到底是一百次还是一万次!难道要为了一个邪魔,屠杀尽我国无辜百姓吗!
那道士终于看懂了眼色,赶在我发怒的前一秒,颤巍巍表示还有其他法子。
天教了他一个法阵,可以封印邪魔。
他指着阿蓿所在的玉玺,说是只有阿蓿才能完全的解决问题,这是阿蓿的宿命。
他让我削弱邪魔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让法阵困住其百年,撑到阿蓿苏醒的时候。
只要我多杀一次,阿蓿就能轻松一点。
前前后后,那邪魔重来三十六次。
第三十七次时,他总算是受不住了,等我带人赶到,发现邪魔躺在地上,满身的血窟窿。
他疯狂的大笑着,说什么总部和系统,没听过,估计是他们世界才有的东西。
邪魔一边吐血还不忘叫嚣:“该死的!等着!我绝不会罢休!你们这些土包子,我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的东西,竟敢扰乱我的计划,不过没用……下一次!哈哈哈!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好东西!马上就可以摧毁你们了!”
话落,气息消散,眼睛里的怨毒与疯狂却丝毫未减,死死瞪着周遭。
我不知道和做了什么,只知知晓一件事,要有大麻烦了。
道长珊珊来迟,喘着气将手中的竹简递出来——虫。
要说难对付,也算不上。
那罗盘很好用,能指出蛊虫的位置,只是,我未有解蛊的法子,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最锋利的刀刃,减轻痛苦。
暴君的名头传开,影响不到我,骂名流传千年,尸骨都存不到那时候。
反而从喧闹的人群中找出了几个共犯,这些被邪魔迷惑的人,比蛊虫更会躲藏。
只希望阿蓿莫误会。
现在,我需要把蛊虫的一切告诉阿蓿。
那邪魔称其为寒兆蛊,此物□□极为脆弱,与寻常虫子无异,能寄生在人体中,仅限于普通人,但凡会些武力,或经脉比较强健
就算误食虫卵,那寒兆蛊要么无法孵化,要么在十个时辰内死亡。
所以,我写了一些奇怪的旨意,强迫那些老骨头练武,参与科举的书生,也是有内力者优先。
倘若朝堂之上无人可用,这天下才是真的没救了。
我知自己退位后,人们不会遵守条例,但至少,有一点的影响。
那邪魔被杀太多次,吓破胆,不敢出现在人前,在意识到蛊虫的局限性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如同消失了一般,寻不到踪迹。
天再次给出提示,那邪魔离开了夏国,去到塞外,与黄沙为伍。
在那里,邪魔撺掇其中的一个部落,首领全力配合他,任由其祸害族人。
在无数条人命的堆砌下,邪魔用鲜血成功的浇灌出新的蛊虫。
能不受内力影响,完全操控他人。
仅限于死人,活死人。
挑选出合适的壮年男子,捣碎脑浆,毁掉灵魂,在濒死之际,把新的蛊虫塞进去。
那具残破的身体,能拥有主人生前的本领,以及绝对的忠诚。
我去的太晚,赶到时,邪魔已用这样的方法做出上百具傀儡,那些失去神志的东西,不怕痛不怕死,加上可观的数量,处理起来很是棘手。
好在他们仍有不足,那邪魔的蛊虫还不算完美,傀儡可以进食,只是速度比不上消耗,需要大量富含灵气的物品。
若是供给不足,傀儡就会腐烂僵硬。
我抓住机会,剿灭了傀儡,也算是解放他们。
邪魔被俘虏,他咬牙不服输,嘴里不断发出败者的狂吠,重复着下一次会如何复仇。
只可惜,他没机会了。
道士拿出各种各样的灵物,画出阵法将邪魔封印。
他长叹一口气,带着可惜与不安道:“虽然是成功封印了,但比计划的早了许多,等百年后,邪魔会比陛下的老师更早苏醒,贫道未有轻看的意思,但差了十几年,失去先机……”
我相信阿蓿的实力,也担心阿蓿的安危,好在我还有时间,能找出寒兆蛊的弱点。
在那被毁的部落中,发现了几个幸存者。
都是老弱妇孺,粗略估计,以为是没有价值,侥幸逃过一劫,但不对,就算不做傀儡,也能做养料,能活下来还有其他原因。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千日红。
处于边缘位置的他们,缺衣少食,便将这常见的野花当做野菜,熬汤喝。
阿蓿可还记得,那是我想带阿蓿一起看的花。
这一片片的小巧玲珑的千日红,它们如同精致的小绒球,紧紧地挨在一起,很是热闹。
如今,我来了花开了,只是阿蓿陷入沉睡,我独自看着,只剩孤独。
事后我想将蛊虫清理,但事实上,这片土地里还有许多的脏污。就算把邪魔接触过的一齐烧毁,也做不到完全的干净。
剩下的那些族人,我并没有斩草除根。
因为,命运。
就算不是他们,也会有另一部落,百年后的凶手或许来自这个种族,但未来的事要如何确定呢。
从现在看,他们不过是上层的牺牲品,浑然不觉自己经历了什么。
我不想再添杀戮,为了阿蓿,做个好人。
至于那部族的名——九黎。
只是,这部落是否能延续到未来呢。
在此之后,道士再次离开,继续他的修行,我回到了朝堂,过上了平静的帝王生活。
权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因为太诱人了,太多人想要了。
所以,必须抢必须争,时刻提防着。
我讨厌被束缚的感觉,哪怕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依旧做不到随心所欲,做明君要考虑的太多,很是疲惫。
昏君……
那可要小心了,像父皇这样的,死后连个全尸也留不下来,他一辈子都在算计,却算不到自己的结局。
我不想做他这样糟糕的父亲,于是,瞒着所有人,选了个小孩当太子。
反对的人很多,直言孩子来路不明,也没得到正统的教育,恐怕会污染皇室血脉。
血统不过是借口,他们是想让自家女儿上位。
怎么会污染呢,他可是我从一堆叔伯的子嗣里,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
但不是有多聪慧,而是他确实血脉不纯,那群老狐狸说对了,这孩子是皇叔小妾和侍卫的种。
皇叔七十多的寿年,当然生不出孩子,能做名义上的太子父亲,也算便宜他了。
血缘上的父母,也是对苦命鸳鸯,既生不能同寝,那死当共穴,二人埋在一处,下辈子应当会在一起。
孩子也才半岁,记不住事。
这样就没人知道,也不必担忧太子血脉了。
说真的,这孩子算不上聪慧,资质相当平凡,要是有个兄弟和他争,一招半式就能要他命。
不过还算听话,也孝顺,也不枉费我的一番心血。
他在位时,阿蓿的供奉也不会少,真好啊,又能多几十年的香火。
说起来,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恰好是夏季,正是千日红开的最艳的时候。
我特意从那边带回来的,养在了舅舅家的院子里,它们很坚强,换了个新家也没生病,第一年就开花了。
阿蓿若得空,偶尔过来看看吧。风过的时候,花瓣和叶子摇晃着,它们攒满了絮语,借着风,一点点往外漏。像我没说够的那些话——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觉得,它们开得热闹,该有人欣赏。
见过同样的景色,也算共过一段光阴了。
就当,是我借这花,送你最后一程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