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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婴儿 ...

  •   李继忠这几日连着给李昭打电话,求着他说要见见奶奶,可奶奶说起他就气得心疼,他怎么能让他去见,李昭再接到电话心一狠就直接挂了。

      小时候家里穷,李继忠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奶奶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妈妈就只能干点零工,日子非常拮据,几天桌子上都不会有肉味。

      那是个冬天他还在上小学几年级,路边总有叫卖糖葫芦的,别人说是甜滋滋的,他每次看见都要偷瞄几眼,嘴里口水直冒,别的小朋友有时候就会拿着一串吃,但他不能要,家里是辛苦的,爸爸是劳累的,他要懂事他都知道。

      那时候李继忠偶尔还会来接他,次数多了他也发现李昭总看着那卖糖葫芦的。儿子眼巴巴地望着一串糖,那可怜样子,他觉得愧疚也心疼,学校边的糖葫芦要卖八块钱一串,就翻出一张五元和三个硬币买了。

      糖葫芦递到李昭手里的时候,他还要装得茫然不太想要的样子,接过先是舔了一下子,真的是甜滋滋的,外头裹着的糖很漂亮,里面的果子红彤彤,那真的很甜,真的很好吃,他那时候伸手问李继忠要不要,天下的父母都一个答案,不要,最后一整串都被他吃了。

      或许是李昭真的很懂事可怜,路边卖红薯的又很香,李继忠又去买了一份,冬天路边真的很冷,他们找了家让李昭慢慢吃完才回的家。

      那时候李继忠是在工地上做事,工钱日结的,回家该交钱给妈妈,赵敏一算数对不上,李继忠就说自己买了包烟,她一听就不满地开始骂。
      “家里四张嘴要吃饭,水电费,李昭还要上学,你妈还经常身体不好,你还想着抽烟抽烟!我算是倒大霉嫁给你了!这个糟心的家!”赵敏越说越激动,然后李继忠一巴掌扇过去,赵敏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个红手印。

      时间都安静了,李昭怕极了仰望着他们,连呼吸都不敢了。

      下一秒赵敏嘶吼着爆发,两个人打在一块,边上能砸的都砸了,碎了一地。

      李昭在边上几乎无处落脚,好好的家碎得稀巴烂,他哇一下哭出来,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不应该总望着卖糖葫芦的,他不应该要那串糖葫芦。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叫着想上去拦爸爸妈妈,结果推搡间被踹着飞出去,脑袋撞上了柜子,响亮地哭喊声响起才结束这场闹剧,他的额头上,那厚刘海下,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

      他再也不吃糖葫芦了,他再也不爱甜了。

      后来李继忠怎么进的监狱来着,想不起来了,不想再想了,泪糊满了眼睛。

      沈汵砚准备进房间的时候就发现李昭在偷偷哭,他悄悄合上房门,站在门前,他浑身长满触角却不知道怎么安慰爱人,有些慌张,是因为他父亲吗?他最近总给李昭打电话。

      他走到二楼阳台边上,去看那盆玉兰,总觉得它最近没精神呢,太阳晒得不够多吗?是不是还要送去请专业的人照看一段时间。

      看了眼手表,过了快二十分钟了,他去厨房泡了杯热牛奶,再次轻打开房间门,却发现李昭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他的爱人最近总哭,他很苦恼。
      俯下身来看着李昭安静的睡颜,仔细看眼下还有一点红,他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那脸,轻吻一下,关掉灯,掀开被子小心地躺进去,从后面环住把脑袋埋进他温暖的后背,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日开始李继忠就再没来过电话了,李昭心下奇怪。

      一天中午沈汵砚把李昭叫到身边来,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合同给李昭,李昭接过拿起来一看。

      这显然是李继忠和别人签的阴阳合同,那他最近和自己打电话说是要见奶奶,其实真实的目的不言而喻,李昭心头一寒,抬头看着沈汵砚,“这个,怎么在你这。”

      沈汵砚扶着他坐下,“他最近扰得你这么心烦我不心疼啊,就查了查,帮他把钱还了,现在他的债主是我,他不会再来烦你了。”

      “…”李昭望着那张纸,简单的几个字就把这血缘亲情划分得一干二净,这么脆弱不堪。
      和自己有情感连结的人少之又少,他突然觉得自己像飘浮的浮萍,在这世间他能依靠获得片刻喘息的只有奶奶和沈汵砚了。

      李昭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心里太凉了。沈汵砚轻笑着把他抱紧在怀里,勾着唇角,目光沉沉,“没事的有我呢,我会一直一直在。”

      眼里酸涩承受不住得流出泪来,李昭肯定地点头,“嗯,我还有你和奶奶。”伸手攀上那宽厚的背,紧紧抓住。

      “还有奶奶吗…”沈汵砚望着李昭身后的墙面喃喃,轻轻拍着怀里颤抖的人。

      最近程工对他倒是没什么“偏袒”的行为,但是同组的人还是和之前一样看他不顺眼。晚上下班,李昭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李响那小孩又屁颠颠地跟了上来。

      俩人一块下的电梯,李响暼见李昭换了围巾,戴了一条深蓝色的,就好奇问他,李昭不好过多解释,随口说就是换了。好在还是那个路口,李响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分开了,沈汵砚的车在前面等他。
      “哥哥,好想你啊,一天都见不了几面。”沈汵砚走上来两步抱住他。

      “我也想你。”

      沈汵砚帮他打开车门,然后自己也坐进去,他一手握着李昭的手,准备倒车,“好想把哥哥装进口袋里,天天带在身上。”

      “傻子。”李昭腼腆地笑他。

      到家的时候阿姨刚做好饭准备走,三个人迎面撞上,阿姨自然地和他们问好,李昭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沈汵砚身边钻了钻,沈汵砚似乎被他的动作取悦到,暗暗地睨了他一眼。

      吃饭的时候沈汵砚总是试图剥夺李昭的筷子,他想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别的什么李昭就安慰自己纵然他算了,但是这样实在太怪异了,他有手有脚的又不是小婴儿。

      任由沈汵砚软的硬的李昭都不同意。

      饭后俩人坐在沙发上,沈汵砚靠在他怀里,李昭环着他看手机,沈汵砚和他说那玉兰最近看起来总是焉焉的,不能刚到他们家就枯了吧,那样真是不吉利,他就上网查查资料,觉得是自己照顾不周了。

      沈汵砚躺着有滋有味地盯着他看,突然凑近嗅了嗅,“你用的什么浴球?”昨天还没觉得,今天静下来倒是闻出了不一样。
      那是一种带着柠檬橙皮味的果香,和他用的不一样。

      “新买的啊,好闻吗?”李昭拿开手机看他。

      沈汵砚声音闷闷地,“我不喜欢。”他坐起来贴到李昭脖颈间仔细闻,然后推他,“臭的,快去洗澡,用我买的。”
      他们俩应该用一样的味道,李昭的擅自改变让他很不满。

      “我觉得好闻…”李昭闻了闻自己的手,“好吧。”他平时就顺着沈汵砚,自从心里认知到沈汵砚是自己世间上唯二重要的人,他就更加地听话了。

      他起来拿好睡衣准备去浴室,沈汵砚却先他一步,进了浴室里,把他买的柑橘味香氛浴球给扔进垃圾桶里。

      李昭轻轻叹气,不喜欢也不用这样扔掉,怪浪费的。

      其实不是不喜欢,是他的“忤逆”会让沈汵砚不爽,李昭这个人的行动应该事事听从他,如他愿才对。

      沈汵砚躺着看平板,等李昭从浴室里出来,突然李昭的手机却响了,沈汵砚拿起来一看,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吗,是谁?
      他突然想起来了,是李继忠。

      不是叫他不要再来烦李昭了吗,真的是贪心不知悔改的家伙,沈汵砚给他挂了然后拉进黑名单里。

      天气越来越冷了,李昭和沈汵砚商量着说和奶奶三个人一起过年,李昭一想到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着团圆饭,一边看着电视里的联欢晚会就觉得期待,觉得幸福,他没有哪一年如此盼望过年。

      人的一生满是陈伤,说什么时间抚平伤口都是假的,他到现在依旧觉得疼,唯有带着伤在平淡的日子里感觉平凡的幸福才能聊以慰藉,爱他的人会连同这伤口一同所爱,爱他的全部。

      沈汵砚正开着会呢,结束了才拿起手机,一打开就是李昭的一个未接电话,他嘴角微微上扬舒展地靠在椅背上回拨过去,“哥哥想我了吗?”

      李昭含糊应了两声,问道:“你还在工作?现在忙吗?”

      沈汵砚觉得奇怪,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刚开完会,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被人骑车撞了一下,现在在医院。”

      “!”沈汵砚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伤到哪了?在哪个医院?不要着急,我现在就过去。”他喊着让李昭别急,其实最慌的人是他。

      其实李昭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手摔骨折了,医生已经给他处理包好了,他正坐在医院正门的那一拍椅子上。

      原本他还犹豫着要不要给沈汵砚打电话,毕竟他伤的是手,打个车还是能回家的,但是他突然就想要别人的关心,想看着沈汵砚着急,想看他在身边缠着自己的模样,他或许确实有些自私了。
      那就自私一会吧,行使一下被爱的权利。

      沈汵砚一路风驰电掣地赶来医院,李昭说他就在医院一楼,他四处望着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电话接通,两边的声音都出现在彼此的听筒里,这瞬间沈汵砚看见他了,两人越过稀疏的人群遥遥对视上,沈汵砚赶紧放下手机向着他走来。

      看着李昭手上缠着的纱布,心里是说不上来地心疼,他忙对着李昭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亲眼确认没什么事才舒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不看路的吗?真出事怎么办?”责怪的话瞬间就说出口,望着李昭的眼睛察觉不对,他懊恼地住嘴然后小心地抱着他,放缓声音脆弱着:“以后小心点,我真的好害怕,真的。”

      “嗯。”
      是爱着他的吧这个人,应该可能确信,他拥有幸福了。

      开车回了家,李昭伤的是右手,紧紧用绷带缠在肩膀上,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这日常自理都是问题。

      工作沈汵砚叫他不用担心,他在家里休几天都不会有问题,只怕是同事要看他更不顺眼了。

      这几天沈汵砚把工作尽量都搬到家里,方便照顾李昭的需求,请护工是不可能,让别人伺候李昭他一百万个不愿意。

      阿姨做了些清淡的,还炖了排骨汤。
      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沈汵砚觉得自己是美梦成真了,可以亲手一口一口地喂李昭吃饭,帮他穿衣服,甚至帮他上卫生间,他全全照顾着李昭的一切,就连喝口水李昭都要依靠他,他一度产生他已经主宰李昭的错觉。

      这样真的,真的好幸福,沈汵砚觉得无比快乐,此时一个念头隐蔽地爬上他的心头,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吧,哥哥像个小婴儿,而他是他的保姆,是他的主人,是他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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