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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是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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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昨天折腾得很晚,沈汵砚下半夜才穿好衣服回了自己房间。
李昭是被闹钟吵醒的,原本大年第一天是准备早起的。他从床头摸出手机,那个未接电话弹了出来,是李继宗,
望着那个号码,犹豫片刻,他还是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心里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恐慌,脑袋疼得厉害,扶额晃了晃挂掉电话,决定不再想,随他去吧。
李昭起来的时候沈汵砚已经和奶奶在厨房里忙活了。
沈汵砚看他一笑:“起来啦。”
“怎么不叫我。”李昭看奶奶在和面也过去帮忙。
“昨天累着你了,让你多睡会。”
这话说得正经,但只有这两人知道昨晚累着什么了,李昭咳咳两声示意他收敛一点。
“做个菜就累着了?都是年轻人大小伙子。”说着奶奶拍了拍李昭。她以为他们是在说昨天李昭准备年夜饭。
中午沈汵砚帮着端菜,看见李昭的手机响了,他有些怪异的接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李昭先生吗?”
“是。”
他觉得不妙,下意识地说了是。
挂了电话,沈汵砚身体一僵,手指死死地攥着李昭的手机。
李继宗死了?他竟然死了,他怎么会自杀呢?
心里有些不安,该怎么告诉李昭?
眼前的事物蒙上了一层白雾,自己的心跳声音无比清晰,轰隆,轰隆,如发动机的吵闹可怖。
“你愣着干什么呢?”一个带些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汵砚下意识地后退。
说还是不说,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知道李继宗自杀这件事。
“怎么了?”李昭看他脸色有些不对,又发现他拿着自己手机,想伸手去拿。
只犹豫一瞬,沈汵砚就把手伸了出去,换上了一种沉重的表情。
在李昭看到那个电话的瞬间,他的声音也脱口而出:“你...李继宗自杀了。”
李昭手一顿,没立即理解一般地缓缓把头抬起来,看着沈汵砚。
沈汵砚不避讳他的眼睛,哀伤地望着他,又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望着彼此,只觉感官模糊,各怀心事。世界天旋地转起来,明媚的阳光都显得如此诡异。
沈汵砚又想起那晚。
那天晚上李昭难得和沈汵砚提起了李继宗的事,只是只言片语的吐露,但沈汵砚听出了这人对李昭不好。
李昭只是想分担心里的重,但沈汵砚却理解出了别样的味道。
他当时问李昭,“他让你不开心了吗?”
李昭没有多想地点了头。
“那他该死。”沈汵砚当时是这样答的。但他当然不是想弄死李继宗,他只是想给他一点点的教训。
一开始,他还只是找人“提点”了一下李继宗,要他安分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叫他不要再找李昭了。因为沈汵砚发现他欠下了一笔高利贷,现在回来没准就是问李昭要钱的。
但他只安分了没多久,沈汵砚一开始想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但是人的贪欲总是无限的,所以他并没有那样做。
所以他直接找到了给李继宗贷款的机构,他把李继宗的债务买了下来,成为了李继宗新的债主,不过李继宗是不知道的。
之前和李昭说帮李继宗还完了贷款,也不算骗他,只是换了种形式,沈汵砚是心安理得的。
催债人不会再找李继宗的麻烦,但沈汵砚怎么会轻易地让他好过?
他发现李继宗这些年一直在打工,债务机构的人告诉沈汵砚,李继宗似乎已经攒好了钱,预备着要还款。
那他和李昭打电话就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但是,这样一个让自己孩子陷入悲惨的男人,怎么能轻易获得原谅呢?他凭什么凭借着血缘就要重新融入有李昭的家?
这样的男人值得怜悯吗?他不允许。
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但是,心底一个隐秘的低语在告诉他不是的。
他不要获得李昭爱的人更多,有一个奶奶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显得他多么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重要的是他还是个男人。
一个更低劣的声音又响起。
李昭的过去和他一样不幸,他们都是一样的破碎扭曲,他沈汵砚是原本就一无所有的。但是李昭不一样,他有奶奶,现在还要拥有更多,一个对自己儿子充满愧疚的父亲。
一种自卑的感情恶劣地涌了上来,他嫉妒他的爱人,他还真是恶心啊,他厌恶且放纵着自己。
所以在李继宗预备还款的时候,他雇佣原本的放债人出面,说让李继宗用现金还款。
李继宗住的那是一片筒子楼,没什么监控乱得很。
一天他回来发现那破木板门直接被人撬开了,取出来的现金不翼而飞。
他报警了,十几万不是一笔小数目,警察也重视了,甚至传讯了给李继宗放贷的人,但怎么问对方都在打马虎眼。筒子楼里也查不清监控,只能把对方放了。警察也在查,但这周期不知道要拉得多长。
眼看着马上就要还清债务,可以清清白白的做人,但存了那么久的钱就这么没了。就算能追回来,又要多久,催债的人还是会来找他的麻烦。
他的心彻底死了。
大年夜那天晚上,李继宗给李昭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他只是想着,那天李昭应该会和奶奶在一起,或许还能说几句话,又或许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电话没接。
他跳下去了。
在他们的老家,那个小小的镇里,那夜很黑,风很冷,小镇的烟花正如他被抓走那年的大年夜一般绚烂。
其实沈汵砚没想他去死,李继宗丢了那钱也不会怎么样,因为他的债主已经成了沈汵砚,沈汵砚当然不会去找的麻烦,他一开始只是想要他活在提心吊胆里。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他这么做可能的后果吗?
压下心里的烦躁,他和李昭已经在前往李继宗所在城市的路上。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给当地熟知的人打了电话,打点了警员,要他机灵点。他不能让李昭知道那几十万的事,更不能把自己暴露。
李昭没敢告诉奶奶李继宗的事,只说沈汵砚公司出了问题,很急。奶奶说工作重要就让他们快走了。
沈汵砚开着车,看了眼边上,李昭正心不在焉地望着挡风玻璃。
估计下午五点就能到,但今天晚上肯定赶不回来了。沈汵砚不着痕迹地轻叹,平静地望着前方,一路通畅。
到了地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警察领着李昭进去认领尸体,说是人脸有些模糊了,死状惨烈。
李昭看了沈汵砚一眼,示意他放心,就进去了。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那个人,他的父亲,李继宗。哪怕多年不见,那在记忆里有些模糊的影子还是一瞬间就在眼前清晰了,放学门口会给他买糖,整日劳作伤痕满满的父亲。
万般回忆、感触、对错,都化成了酸涩的滚烫,涌了出来。
那是爱,还是恨,边界已模糊不清,留下的是血缘中的深刻。
他跟在警察同志身后,叫他签字就签字,几乎有些失神。
一切处理好,李昭就往外走,一抬头就看见了沈汵砚。
他眼睛是红的,那原本呼之欲出却硬生生给吞回去的泪。现在,这一瞬间却再也忍不住地啪啪往下掉。
沈汵砚心一紧,也迎着他快走上去,伸手抱住。
李昭止不住地放声哭了出来,好悲伤,好悲伤。
别问原有,没有为什么。
沈汵砚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李昭不是恨李继宗吗?现在又为什么要哭呢?他不明白。
两人订了酒店,李昭状态有些茫然和空洞,估计是还没缓过来。
李昭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调整着情绪,让她弄饭吃菜的时候注意点。奶奶问了问他们工作怎么样了,李昭说还好嘱咐她早些睡就挂了。
第二日,匆忙简单地处理好李继宗的后事,他们就赶了回去。
李昭还是空洞地望着挡风玻璃,车向前开着。
他为什么会跳楼呢?那个电话,那天晚上的那个电话,如果他接到了那有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但他当时在干什么呢?
是他害死了李继宗,这个想法在心中挥之不去。
下午太阳落山他们就到了,李昭已经面色如常地去询问奶奶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李昭正想去做饭的时候,沈汵砚拦住他,“你去休息,我来吧。”
“没事,放心吧。”李昭扒开他的手,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