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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恋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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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假期一过等秦阿姨来照顾奶奶，他们就走了。
李继宗的事像薄薄的落了层灰，无人再提起。
已经开工了李响却没来上班，沈汵砚巴不得他快点滚，矿工再随便找了些理由直接给他辞了。
李昭看他一直没来公司也发去信息询问，李响回了他，约他中午出来见个面，李昭答应了。
犹豫再三，李昭还是决定不告诉沈汵砚。
中午李昭去了公司附近的餐厅赴约。李响已经点好菜坐在那了，李昭远远看见他走了过去，李响看见他眼前一亮站起来。
李响看着他到了眼前才坐下，李昭是向来不爱说话的，两人就这么对坐着。
“先吃吧，先吃吧。”李响看着他自己也拿起筷子。
安静地咀嚼了一会，李昭才抬头：“那你辞职了？”
“额差不多吧，反正是不去了，过几天就不在京市了，我得回家了哎。”
李昭点了点头。
李响哼哼两声，突然凑近小声问：“那你会不会想我啊？”
李昭瞪大眼睛望他，点头不是摇头也不好。
“果然没有把我当朋友。”李响悻悻地靠回凳子上，戳着碗里的菜，
沉吟片刻李昭说：“有。”
李响盯着他看了会才笑出来，“那就好。”
一顿饭结束，李响拿了个袋子出来递给李昭，“这是我自己烧的陶瓷碗，算是离别礼，你一定保存好啊。”他直接塞进李昭手里。
李昭看了袋子里一眼，点点头，“谢谢，我都没给你准备。”
“没事，以后常联系。”
两人一起走出餐厅，相识之下李昭有些尴尬，离别总是沉重悲伤的，但李昭向来不善于表达的，也难以应对。
“那我走了。”李昭看着他，午休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李响点点头，突然又蹦出来一句，“可以拥抱一下吗？”
李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按理来说朋友之间抱一下没什么的，更何况还是两个男人。
但不等李昭说什么，李响就抱了上来，只短暂的一瞬就分开了。
“行啦，你快去吧，下午还要打卡呢。”
看着李昭走远了李响才走。
本来他是不爱这些细致的活的，捏陶瓷是一个人教他的，那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
那男生叫傅乐，说来也是戏剧好笑，傅乐是李继宗的同学兼好友。
那时候还是高中，李响一直在和家里吵架，和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他恨他家里的所有人，那根本就不是他家。
他愈发地叛逆，家里也停了他的零花钱。
那天他逃课，又和家里大吵一架，拿着为数不多的钱打车去了他妈的墓地，去了墓地他就哭，也忘记买束花，只哭着诉苦赖着不走，直至天色昏黑守园的来了，他拖着身体走了。
去哪呢？当时他想，怎么也想不通，好像没有一个地方才是真正容纳他的。
和朋友通宵的网吧不是、买醉装着成熟的酒吧也不是、那个被李继宁和他妈霸占的家也不是、就连他妈所在的，这一方小小的土地也不是。
天灰蒙蒙的，似乎要开始下雨，青春时期的痛苦困惑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恨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
细细的雨丝开始飘下来，微不可闻地，他一步步走着，似乎先要明白，一切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又为何这么痛苦。
但想不通的，雨点滴滴答答逐渐变得滂沱，要将他压垮。
旁人见雨势愈大皆四散着跑走，他却和个傻逼一样走在雨里。
灰蒙蒙，灰蒙蒙。
那就去死吧。
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走着走着他来到一座桥上，这离学校挺近的，他逐渐走到桥中间的位置，望着脚下映着灯光朦胧的雨水，他突然停下，看向扶手外，那桥下的一片长河正深不见底，如同他的眼。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想投入这个黑洞。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雨突然停了，他抬头看去，一把伞。
又看向边上，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担忧探究地看着自己。
喧闹的雨声融入混沌，只听见那人的声音，“你还好吗？”
太过突然滚烫，那张连就这么撞了进来，短暂的瞬间李响的瞳仁深深地映下那人的眼眸，他穿着的校服是他们学校的。
“没事。”李响匆匆看他一眼，就跑开了，逃离了那座桥。
傅乐看着他走了就撑着伞继续向前走了，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他连忙走过去。
“李继宁？”他看着李继宁浑身湿透忙将伞偏向他，“你今天怎么了？他们说你没去上课了，发生什么了吗？”他们关系不错，说话直接些向来没什么。
李继宁还在粗喘着气，眼睛望着一个方向。
傅乐也奇怪地看去，“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李继宁这才看向他，湿透的发丝往下滴水，他深看着傅乐，心里涌上不安，“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他走想着李响离开的那个方向追去。
李响那天和家里吵架是因为那天是他妈的祭日，但李家包括他爸却不提起。
默认他们都忘了。
但李继宁是记得的。
李响不知道的是，那一天李继宁也是提心吊胆的，中午李响和家里吵架跑出去后，李继宁知道后下午也没去上课。
他怕他出事，他不知道李响会去哪，但一定回去他妈的墓地，他就跑去了那。
果不其然，李响蹲在那。
那天下午墓园里有两个人，也不止一个人在哭，李继宁站在远处心底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雨也越下越大，湿透了两人。
后来李响原以为不会再见到那人，他却在学校里再次见到了那个人，他知道了，他叫傅乐。
那天是个截然不同的阴天，他青春困苦的海里迎来了第一个春，他太需要抓住什么东西了，把他当作信仰。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活着与生命的呼吸促使他看向那人。
他开始了少年时期长久的暗恋。
他试着靠近，他们成为了朋友，因为傅乐他甚至可以给李继宁好脸色看。
不过这场暗恋最终落空了，傅乐生病了，走了，是夏天。
而傅乐呢，他喜欢的是李继宁那个贱种。
他更加地恨，恨他的哥哥，恨李继宁，还有嫉妒。
傅乐死后，李响对李继宁的态度更差了。
一个夏天，三个人的痛。
晚上李昭下班了，就把李响给的陶瓷碗装进了背包里藏着，但想了一会又拿出来提在手上。
他觉得实在没有必要藏，一个小礼物沈汵N砚应该不会生气，而且他觉得沈汵砚最近好了很多。
因为事事要隐瞒着恋人，那种不信任的危机感让他很不好受。
只要他表现得坦荡一点，说清楚，沈汵砚会理解的。
沈汵砚的车还是停在那个转角口。
李昭打开车门进去，沈汵砚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发动了汽车。
李昭揉揉眼睛先开口，“有点饿了，回去我煮点面条你吃不吃？”
“中午没吃饱？”
李昭想了想嗯了一声。
沈汵砚没再说话，一只手开车一边掏出根烟来放在嘴边，然后点燃，呛人的味道在车里弥漫开。
李昭是不抽烟的，把头向着车窗去，却没开车窗。
沈汵砚呼出烟雾的声音在边上都很清晰，李昭心里有些不安，然后开口：“今天中午和李响啊，去吃饭了，他不是要走了嘛。”
他转过来看沈汵砚。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早说就多让他在公司留几天。”火药味道十足。
李昭也不说话了，其一是觉得沈汵砚这样有些无聊过分，其二是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堵得慌，其三是每次和李响稍微有些接触，沈汵砚虽然没有明着提起却都知道，这被监视的荒谬感让他极度不安，却无法捅破。
沉默片刻他还是解释道：“我没有那样想，我是怕你生气。”说着他试图去牵沈汵砚的手，却被一下撇开。
沈汵砚呼呼地吸着烟，一脚油门下去，车突然加速，现在这个时段路上的车不算少，李昭有些害怕让他慢点。
到家的时间既是漫长，又是抗拒。
李昭跟在大步向前走的沈汵砚后面，进了门，一把拉住他的手，“我煮面你吃不吃？”
沈汵砚没回头，仍由他拉了一会，“不吃。”然后挣开他的手向着楼上走去。
李昭原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沈汵砚却去了书房到现在没有出来。
沈汵砚的状态好了很多，但他却还是害怕沈汵砚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李昭洗完碗后就担忧地回了房间，没有关门，却也不敢去敲书房的门。
李响给的陶瓷碗沈汵砚似乎没有看见，他就给放进了柜子里。
城市的天渐渐回暖，人们身上的衣服渐渐轻薄，落到沈汵砚头上的阴云却怎么也散不开，他愈发的沉重，像一锅盖着盖子烧沸的水，扑腾的水噗噜噗噜要顶开盖子。
一只只蚂蚁的触角，在他心上爬，千万只蚂蚁的触角，在他的心上爬，黑压压的蚂蚁触角相互交缠拥堵地爬，千万只触角密密麻麻地爬，爬满他的脑袋。
刚进到书房沈汵砚就去拿药，喝一口水然后吞进去。
他平时吃的药生效时间都很长，几乎都要一两个星期才能有抑制作用，现在吃的是短期的辅助药物，药效相对较快。
他只能安慰自己，吃完药就会好，吃完药就会好。
就不会再有一些想法，不会满脑子都是血，不会想去打人去伤害自己，想拉着李昭一起烂掉，耳朵里也不会再听见那该死的猫叫。
他双手撑在办工桌上，喉咙一下下地吞咽，身体里有一股干燥的火四处乱撞。
他坐下靠着椅子上，他开始想。
他不想生气的，他也不想生病的。他不想当着李昭的面甩脸子，在他的面前抽烟，李昭闻到烟味就会呛得咳嗽。
李昭和李响就是吃了个饭而已，完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的理智告诉他没必要生气，更何况他才是李昭恋人，他知道李昭在乎他，他占据了李昭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但是，他做不到，那些愤怒颓丧糟糕的情绪不受他控制地浸透他的全身，散发出恶心的味道。
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垃圾，他就是一个混蛋，他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小三生的儿子，他活在这世界上就是浪费空气，他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甚至还想拉着李昭，让他和他一起烂在泥地里。
他怎么这么不知足？他已经得到李昭的全部和爱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自己空空的，漂泊无所依靠。
他太自私，不知满足，他贪得无厌，他是可笑的蛆虫。
想着想着他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沉甸甸地压着他的眼皮，拉他意识入梦里。
在小时候他们见了第一面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