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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爱我就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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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住进了沈汵砚家里,因为半个月后奶奶突然发病晕倒了,秦阿姨打电话告诉李昭的时候,他几乎害怕得要晕过去。
李昭慌慌忙忙赶到医院时,沈汵砚已经到了,这几天他精神状态一塌糊涂,还总是失眠,跑过来的时候那副模样难看得要命,眼睛一圈红,湿漉漉的。
沈汵砚正站在手术室门口,赶紧上去扶住李昭,那副模样有点把他吓到了,像是下一秒就要轻飘飘的消散,像泡沫。
现在应该放下任性,表现得像一个成熟体贴,把事情周全处理,然后安抚爱人情绪的恋人,沈汵砚扶着李昭,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心里想着。
李昭望着手术室的大门,手里要紧紧抓着沈汵砚的衣服才勉强站稳,眼睛里滚烫的不停流下来。
沈汵砚带着李昭在边上坐下,紧紧地握着李昭的手,宽大温暖的手掌包裹着紧攥着的拳头,“放心吧,这是最好的主刀医生,奶奶会平安无事的。”
李昭呆望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灯,心里一遍遍的祈祷,如果可以就用他的命去换奶奶的平安吧,脸上的泪已经冰冰凉了,就连沈汵砚的触碰都忘记了抵触。
沈汵砚看着他,然后轻抱住,漆黑的瞳孔空望着李昭背后的墙,“之后一切有我呢,别怕。”
确实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也很辛苦,眼里的酸楚承受不住重量得掉下来,那就短暂的忘记恨,投入这个温暖的怀抱吧,那双长白得冰凉的手攀上那人的后背,缓缓地蜷缩手指,抓住,抓紧,犹如抓着浮木。
“…”沈汵砚缓缓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眼中那一潭空望的痛苦里,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爱什么的,果然要靠自己争取嘛。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在沈汵砚的安排下,奶奶留院观察了半个月,手术费用,医药费,包括病房的钱都是沈汵砚在垫付。
李昭中午下班后去了银行,25岁的他,只拿得出十多万块钱,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命运像一本难以预料,却早已写好的书,16岁带着对未来满怀期望考进市重点的他会想得到如今的窘迫吗。
来不及伤感,他就回了公司。
晚上依旧是熟悉的街角,远远停着的那俩车。
李昭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至从上次奶奶晕倒住院,他们的关系就成了一种扭曲的和谐,“怎么穿这么点”,沈汵砚单手抄作的倒车,一只手去摸李昭的手背,“好凉。”
沈汵砚仿佛已经进入了一种无人之境,自顾自的“扮演”着恋人的角色,并且乐此不疲。
李昭望着风挡玻璃任由他的触碰。
民间有句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汵砚垫付了奶奶所有的费用,找了别人预约不到的专家,对奶奶的照顾也是细致入微,真心还是假意仿佛已经不重要,他受了这个人惠就是真的,因为就算把卡里的钱都还给他还是差那么几万块,李昭觉得自己欠他的。
欠了自己曾经爱过,并且现在恨着的人人情,这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难为,窘迫,无奈,命运这本书还是太过潦草。
车发动了。
李昭低着头,那总是长的流海遮住了眼睛,以至于在后视镜里沈汵砚看不见他的眼睛。
“去河边吧…”
“什么?”沈汵砚觉得自己幻听了。
“…”
“好。”
车被停在远处的停车场里,两人走在河边长长的弯道上,一前一后,河风吹着,凉意染红了脸颊,一口白色暖气呼出来,朦胧。
李昭走在前面也不说话,沈汵砚盯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河对岸的高楼林立,城市夜晚的灯光通明,倒映在波动的水面上,清澈透亮,沈汵砚望过去,映在黑漆的眼底,星星点点,砰砰砰,黑色的眸中倒映绽出千万穗花火,又蓦然划落,“李昭。”沈汵砚站住喊他,喃喃:“是烟花诶。”
烟花炸开的声音响彻整个夜间。
李昭回头望去,只见沈汵砚抬头望着对岸,他也望过去,火花点亮了整个夜空。
沈汵砚走到身边来,身后是万千的灯火与吵闹,他低下头看着李昭,看着那张他多看几眼就会浑身发热的脸,轻轻开口:“你的答案呢。”
会如我所愿吧。
李昭心里复杂不敢直视,便低下头。
沈汵砚手掌罩在他的侧脸上,迫使他看着自己,“不说话。”沈汵砚眼里淡淡的笑意,“那我可以吻你吗?”
那只滚烫带些薄茧的手,在没什么人触碰过的脸上轻缓着摩挲,又自然而然地向下,摸到了敏感的脖间,李昭一缩,沈汵砚露出了那种迫切渴求的神情,他低下头去想吻他的唇。
李昭那双眼睛悲切地看着他,面对年少时的恋人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恨也是真的,心中高筑的墙塔在轰塌,瓦砾不断坠落。
在快要触碰的时候,李昭躲开了眼睛不停的眨,心虚,泛滥。
耳朵和脸红了,这是沈汵砚看见的。
他拿下李昭的眼镜,一只手覆上去,那眼睛会让他心痛,然后快速地贴上去,嘴唇相触柔软的瞬间,世界轰塌了,销烟散尽的深处是赤裸相交博动的心脏。
心里的愉悦远远超越了生理上带来的刺激,沈汵砚睁着眼睛紧盯着李昭,另一只手攀上他的后脑,热烈的激动地吻下去,撬开失守的牙关,灵活地钻进去,去探索这水润的天地。
李昭懵了一瞬,奇怪的感觉让他一激灵,脑子炸闪白光,然后唔唔的挣扎起来,但是这回没咬他,只用手用力的打他的胳膊。
李昭不知道挣扎只会让男人更加兴奋。
呼吸都变得粘腻危险,沈汵砚丝毫不管李昭的挣扎,更加用力的抓住他,覆在眼上的那只手改罩在腰上,用力地让人靠近自己,恨不能吃进李昭的嘴里,眼里执着的吓人。
李昭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两双眼睛对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口腔里乱七八糟,被汹涌毫无章法的恶劣搅动着,白色的顺着唇角流下来。
恶心的感觉,又来了,逐渐弥漫开来的难闻的味道,李昭用力去打他。
沈汵砚眼中冒着光,张开牙对着那唇咬下去,还紧盯着李昭吃痛的反应,血液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沈汵砚被用力地推开。
那股浓烈的销烟的味道散去一些,李昭一口一口的喘着粗气后退。
沈汵砚想上去抓住他。
“你别过来。”李昭喘着气用手拦着。
销烟的味道。
身后的烟花落幕,只留下静谧的夜。
刚刚还在和自己激情热吻的人现在不让自己靠近,这种落差感真是叫人不爽的,沈汵砚忽视他的话依旧靠近,一把拽住李昭。
逼进了。
呕,李昭再也忍不住地扭头干呕起来。
沈汵砚皱眉地看着他,脑仁上的筋突突跳,伪装的面具险些崩裂,“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没有。”说完李昭又干呕出来。
“…”沈汵砚掐住他的双颊,不让他再呕啊呕的,“你没躲开不是吗,还要装傻吗?”
亲了,那就是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我不知道。”李昭看着他的那张总是露出冷漠强硬,却难掩疲惫的脸,和年少时青涩温柔的那张脸,尽管是伪装的却还是让人回忆起来就酸涩。
沈汵砚咬着牙瞪着他,不然就绑起来关进房子里算了吧,这样慢慢的想把李昭搞到手确实挺麻烦的,搞得他手足无措,心烦不已。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直接杀死猎物是暴力粗鄙的屠夫,而把猎物圈在自己的领地里,麻痹他的思想,用食物满足他的味蕾,让它相信他就是神赐的上帝,即使打开大门,它也不敢逃出去,那他就成了真上帝。
沈汵砚目光柔和下去,改成轻轻地牵起他冰凉的手。
那些个痴男怨女,为情爱哭得死去活来的人都是这样做的不是吗,喜欢牵着对方的手发誓,仿佛分外温柔。
这没什么难的。
“你真的不知道吗?看着我的眼睛。”他握着李昭的手把它带着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蹭着。
这张令人心痛,又心动的脸。
“…”李昭把手从他手心间抽了出来,深吸一口气,强行用冷漠的表情取代那一丝心痛,“因为我,没法忘记,你,找人欺负我,把我,堵在校门口,还污蔑我,我,那么信任你,你这么对我,我不想去相信你,我知道你没有变,你还是那个样子,一样的坏。”
李昭看着年少时恋人的人哽咽着,一字一句。
我这么恨你,你曾经那么坏的对我,但让我心虚痛苦的是,看见你这张脸我还是会心痛,而心痛源自于那磨灭不掉的喜爱的感觉,像是耻辱,曾经多么爱恋,多信任,现在就会有多痛苦,多折磨。
沈汵砚一丝迷茫地看着他。
心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他不会爱人,他只想得到他想要的,他听不懂李昭在说什么,但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痛苦。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就这样过下去了吧,结果,你,又出现了,你总是这样,不管不顾的,给我痛苦,你明白吗?”
像是打开了阀,洪水倾泄出来,一肚子的苦。
“你说你要答案,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逼我,还是说,和你之前说的话一样,把我卖给你就可以。”
“不是!我不是哪个意思”,沈汵砚激动起来,双手掐着李昭的胳膊,用力得让人发疼,他低着头去看李昭,脸上的神情癫狂迫切。
“那些是因为爱啊,李昭,我爱你啊你知不知道?”他慌张的抓起李昭的手放在胸口上,“我是因为你才想活下来的啊,不要再记得过去了,相信我一次!给我们一个机会!就当时弥补过去了,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那精致的五官几乎扭曲,死死盯着李昭,仿佛李昭要是拒绝,他就能拉着他同归于尽。
什么欺负和伤害啊?李昭不够理解他罢了!因为他足够爱李昭!而李昭不是!他心里狂地想着。
李昭眼睛下全是泪,忍着不掉出来,以至于糊住了视线,看不清沈汵砚的脸。
为什么要这样,命运为什么要如此苦楚与弯弯绕绕,他可以相信沈汵砚吗,这个迫切的说爱他的人。
沈汵砚看见他眼睛上的泪,赶紧抓着李昭的手砰地跪下来,抬头仰着李昭,“我给你跪下了,你相信我,你再拒绝我我真的会死的李昭,你忍心吗?”
李昭后退一步想把他拽起来,“你不要这样,你起来不要逼我。”泪珠子啪啪掉在地上,他用力地去拽沈汵砚。
“你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一直跪着,李昭,你说原谅我了好不好,我求你了,你看不见吗?我的真心啊。”他紧紧抓着李昭的双手,“我给你磕头好吗,你原谅我啊”。
说完他真的松开李昭的手,用力磕下去,额头上顿时冒出一个鲜红的血印子,他咧嘴笑起来,“你相信了吗?”
李昭瞳孔紧缩着,销烟味更浓了,恶心的味道,他仰头眼里吞下泪,手被沈汵砚抓着。
沈汵砚见他没反应,又松开手,做势要磕下去。
李昭脱力地跪了下来,紧紧抓着沈汵砚,伤心的看着眼前人的脸,“不要再这样…”他把头抵在沈汵砚的胸口呜咽着,“不要这样…我原谅你…”
沈汵砚心中一喜,抬起头来,脸上一个大大的笑,额头上的血鲜红刺目,“真的,你原谅我了?李昭,你真的原谅我了!”他一把抱住李昭,兴奋地把脑袋靠上去。
“…”
销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