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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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松！你迟到了！这是你这学期和我约会的第三次迟到了！欠我一杯草莓啵啵哦！”
原来带着白色的毛线帽，站在图书馆门口躲开人群的台阶边上，他原地踩了踩冻得发麻的脚，对着姗姗来迟的身影气鼓鼓地说道。十二月的寒风卷过校园主干道，枝头残存的枯叶被吹的沙沙作响，他说话时呵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很快不见了影子。
原来本人完全不消瘦，因为喜欢吃各种美食，所以虽然下巴尖尖的，但脸颊上还是有一层肉肉的。身上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再套上蓬松的白色羽绒服，更像一个球了。
顾青松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和原来身上那件白色的是同款不同色，宽厚的肩膀衬出衣服不一样的气质。去年冬天两人一起在商场买的。他手里拎着疑似在哪蹭脏的电脑包，脚步略显匆忙，却在听到“约会”二字时明显顿了一下。
“好……好的。”顾青松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自然的迟疑。
原来没察觉异常，习惯性地上前挽住对方的胳膊就往图书馆里走，结果没拉动。
他诧异地回头，对上了顾青松那双藏在镜片后、显得有些困惑的眼睛。
“青松？”原来松开手，转而凑近了些，歪着头眼睛弯弯地打量他，“你是不是昨天晚上背法条把脑子学木了？怎么傻乎乎的。”说着便很自然地抬手去探对方的额头。
指尖触到脑门皮肤的那一瞬，顾青松整个人僵住了。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向后微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随即手忙脚乱地轻轻握住原来的手腕，将那只有些冰凉的手拉了下来。
“那个……”顾青松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了一瞬，才压低声音说，“我们到旁边说。”
他将原来拉到图书馆大门侧边的柱子后，这里避风，也避开了进出学生的视线。顾青松犹犹豫豫，斟酌了好久才犹豫着开口：
“你刚才说……约会？”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试探，“是在开玩笑吧？我们不是……好兄弟吗？怎么突然用这种词……”
原来眨了眨眼，随即笑出了声：“顾青松，你行啊！”他伸手戳了戳对方胸口，蓬松的羽绒服微微向下凹陷，“为了不请客连这种剧本都编？装失忆是吧？老套不老套？”
顾青松没笑。他只是抿了抿唇，眼神认真地看着原来，那神情里没有玩笑的成分，只有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原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三秒，然后慢慢收起。
“……你认真的？”他眯起眼睛，像在研究一道突然变难的数学题。
顾青松郑重地点了点头。
图书馆前人来人往，一个抱着书的女生经过时好奇地瞟了站在柱子后的二人。原来这才意识到两人还穿着明显的情侣装，站在柱子后面拉拉扯扯，但在现在的顾青松眼里，这画面估计很诡异。
“好吧。”原来深吸一口气，被裹得臃肿的两个胳膊艰难的抱在一起，“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草莓啵啵，请不请？”
“……请。”顾青松回答得很老实。
“那行。”原来松开胳膊，指了指学校内小吃街的方向，“咖啡厅，现在，走。”
他转身就走，毛线帽上的白色绒球跟着晃了晃。走了两步发现顾青松没跟上来，又回头皱起眉来看他：“愣着干嘛？想赖账啊？”
顾青松这才如梦初醒般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学校的咖啡厅里。
顾青松果然给原来点了一杯草莓啵啵，少冰、三分糖、加双份啵啵。原来接过杯子时，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至少对他喜欢的饮品的记忆没丢。
“所以，”原来吸了一大口饮料，满足地眯起眼，才进入正题，“在你的记忆里，咱俩是从高中到现在最好的朋友，从来没在一起过？”
“是。”顾青松回答得很干脆。他双手握着热美式的纸杯，微微低敛着头，坐姿端正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高中同班三年，一起打过球、刷过题、逃过晚自习去小吃街。高考后报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经常约自习，周末一起出门”，说完一大长段，才抬起头看着原来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所有这些细节都对。
原来甚至能补充：逃晚自习那次是因为他数学考砸了心情不好，顾青松陪他翻墙出去吃关东煮；第一次约自习是大一上学期，顾青松在明德楼楼下等他下课，手里还拿着一盒他随口提过想吃的泡芙。
但这些记忆在顾青松的版本里，似乎都被自动归类为了“兄弟情”。
原来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摆出审讯的架势：“顾青松同学，请回答：大一下学期期末，我发烧在医院挂水，你陪了我一整夜，这事儿记得吧？”
“记得。你嫌口罩闷得慌，哪怕是流感季也不爱带口罩，那次病毒性感冒挺严重的。”
“那晚你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顾青松皱眉思索了片刻：“用平板看讲义。后来你醒了，我们一起吐槽医院Wi-Fi太慢。”
“就这？”
“就这。”
原来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你完了顾青松，你居然把那么浪漫的事给忘了。”
“浪漫？”顾青松的眼镜差点滑下来。
“对啊，你趁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偷亲我额头来着。”原来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带着点炫耀，“特别温柔，像偶像剧男主角。虽然你后来死活不承认，说那是我的幻觉。”
顾青松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先是震惊，然后困惑，最后变成一种“你在编什么离谱剧情”的无奈。
“……我没有。”他的脸憋得有些发红，却只说出这三个字。
“你有。”原来斩钉截铁，“你还说过‘快好起来’，声音苏得我病都好了一半。”
“……”
顾青松默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耳朵又红了。
原来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点小郁闷散了大半。失忆怎么了？失忆了不还是会因为他而脸红嘛。
“还有这个，”他扯了扯自己的白色外套，又指了指顾青松的黑色同款，“你怎么解释？情侣装哦。”
顾青松这次回答得很快：“你不是说这件版型好看，穿着暖和，就顺手帮我带了一件吗？”他甚至很自然地补了一句，“你眼光好，跟你穿同款我放心。”
原来忽然很想敲开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行吧。”原来放弃挣扎，放松地瘫回椅子上，从背包里翻出手机，“看来得请外援了。”
电话拨给陆由，二人高中时的共友，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谁啊大清早的……”对面传来含糊又慵懒的声音，背景还有被子摩擦的窸窣响动。
“六子，是我。”原来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顾青松好像失忆了。”
“啊？”对面静了两秒，随即爆出一声中气十足的“什么？！”，原来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
“真的假的？！轻松哥怎么回事？出门撞树了？被门夹了？还是学法条学傻了？”
“呸呸呸！”原来没好气，“别咒他！他现在就在我旁边，你跟他说。”
顾青松迟疑地凑近话筒：“六子，是我。”
“轻松哥你真失忆了？那你记得我是谁不？”
“记得，陆由，高中坐我后两排，爱睡觉，篮球打得还行。”
“那你还记得原来是你男朋友不？”
顾青松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陆由也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哎”了一声：“哥，你这失忆还带选择性删除的啊？你俩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这事儿咱班好几个都知道，我还帮你挑过情人节礼物呢，就那个会发热的围巾，想起来没？”
顾青松的眼神更困惑了。
原来看着他那副“世界突然变得好陌生”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了六子，谢啦。”他接过手机，“回头请你吃饭——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来，你就多帮我作证几次。”
挂断电话，原来重新看向顾青松。对方还处于信息过载的待机状态，眼睛有些放空，显得平时凌厉睿智的眼神都变得呆呆的。
“怎么样？”原来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啵啵，“证据确凿了吧？你就是我男朋友，虽然现在暂时是‘失忆版’的。”
顾青松慢慢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我需要时间消化。”
“给你时间。”原来大方地一挥手，“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约法三章。”
“什么？”
“第一，草莓啵啵不能断供，这是你欠我的。”原来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第二，你不能因为失忆就躲着我，该一起自习还得一起自习，该周末出去玩还得出去玩。”
顾青松点点头：“这个当然了，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第三，”原来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睛弯成月牙，“你得配合我做一些‘帮助恢复记忆’的小实验。”
“什么实验？”
“比如……”原来故意拖长声音，“我可能会突然叫你‘亲爱的’，或者挽你的胳膊，或者给你发一些肉麻的表情包。相信我，这都是为了刺激你的记忆神经，你不能生气。”
顾青松的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当然，”原来补充道，“如果你实在受不了，可以申请暂停。但申请次数有限，一个月最多三次。”
“怎么样？答应吗？”原来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答应的话，我就暂时不跟你计较失忆的事，还帮你保守秘密。不然我就告诉所有认识的人，说你顾青松是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男。”
虽然是玩笑语气，但顾青松显然被“渣男”两个字震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我答应。”
“成交！”原来开心地拍了下桌子，引得旁边桌的女生看了过来。他赶紧压低声音，但笑容止不住，“那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好兄弟’了——失忆版的好兄弟。”
他端起那杯草莓啵啵，轻轻地和顾青松放在桌上的热美式碰了碰杯。
“祝我们，”原来眨眨眼，“友谊天长地久！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顾青松看着他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
但他还是举起了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嗯。”他说，“我会尽快……想起来的。”
“不急不急。”原来吸了一大口饮料，满足地叹了口气，“反正你跑不了，就算你忘了，你的手机指纹锁还是我的生日，你的支付密码还是我生日加学号，你的……”
“等等，”顾青松打断他，表情又裂开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支付密码？”
“你自己告诉我的呀。”原来无辜地眨眨眼，“你说‘我的就是你的，密码随便记’,啧啧，恋爱脑起来真可怕。”
顾青松默默地掏出手机，开始思考要不要改密码。
“不许改哦。”原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改了就是心虚，就是承认咱俩确实有一腿。”
顾青松放下手机，端起咖啡一饮而尽，颇有酒圣洒脱的韵味。
原来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原来喝光最后一口草莓啵啵，把空杯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并且露出很得意的小表情来。
“走了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顾青松的肩膀，“图书馆还去不？你的刑法笔记不是还没整理完吗？”
顾青松拿起电脑包，拍拍上面的土：“去。”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身影没入簌簌落下的初雪中。原来偷偷侧过脸，看着顾青松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耳朵，忽然起了玩心。
他悄悄伸出手，在顾青松耳边打了个响指：“嘿！”
顾青松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怎么了？”
“没什么，”原来笑嘻嘻地说，“就是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像突然变回高中那个一本正经的班长。”
顾青松无奈地看着他：“我一直都这样。”
“才不是。”原来走在前面，倒退着走，面朝着他，“你谈恋爱之后可会撩了，还会说土味情话。虽然说得特别生硬，每次都把我尬得脚趾抠地。”
顾青松拒绝相信。
“不信？”原来挑眉，“等你恢复记忆，我一条条放录音给你听，我可都存着呢。”
“你还录音？！”
“对啊，留作纪念嘛。”原来转身，蹦跳着上了图书馆的台阶，“快点快点，再磨蹭好位置都被占光了！”
顾青松看着他轻盈的背影，白色羽绒服在雪中像一团移动的云朵。
他忽然觉得，虽然记忆出现了奇怪的偏差，但有些东西似乎没变。
比如原来永远用不完的活力。
比如自己看到他笑时，心里那种莫名的、轻飘飘的感觉。
雪花落在眼镜片上，模糊了视线。顾青松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原来已经站在图书馆门口，正冲他招手。
“顾青松！”他压低声音喊，但笑容明亮得像个小太阳，“你欠我的草莓啵啵，从今天开始计利息了哦！”
顾青松走上台阶，叹了口气：“……多少利息？”
“一天一杯。”原来竖起一根手指，“直到你想起来为止——这可是精神损失费。”
“你这是高利贷。”
“那又怎样？”原来理直气壮，“有本事你快点想起来啊。”
“喝多了饮料不健康。”
原来这次不知道说啥了。
他推开图书馆门帘，暖气和书香扑面而来。顾青松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毛茸茸的白色身影熟门熟路地走向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会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虽然是以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