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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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决定收回“顾青松这样也挺好”那句话。
不好！一点都不好！
事情发生三天后，原来坐在社会研究方法的教室里，盯着讲台上教授开合的嘴唇，脑内却忍不住的走神，思考着过去几天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以为顾青松失忆顶多就是忘记了两个人的关系，但至少感情不会骗人。
现在却发现，这分明是恢复出厂设置。
感受过对方这两年的绵绵爱意，现在时时刻刻透露出来的距离感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原来，”一起上课的好友兼室友方凌在桌子底下戳他的腿，又尽量放低声音提醒道，“老师和你对视了。”
原来猛地回神，对上讲台上李教授意味深长的目光。他赶紧低头假装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拉出毫无意义的曲线。
完了！谁上课会一直盯着老师的脸看，绝对被看出来走神了。原来欲盖弥彰的继续画着不规则的曲线。
怎么会觉得这样也很好呢？
递过去的水杯，顾青松会说“谢谢”，然后放在一边，等到想喝再拿起来喝一口。明明以前，无论当下他是否想要喝水，他都会很自然地就着自己的手喝上一口。
下楼梯时原来习惯性抓他胳膊，顾青松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悄悄用小动作把自己藏在衣服里的胳膊脱离原来的手心，使得原来从抓着安全感满满的胳膊，变成了抓着蓬松有无力的外套表层。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客气，礼貌，但保持距离。
那些在高冷外表下独独透露给男朋友他的一切，都被回收了，原来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还不如高三还是兄弟时。
“……在此过程中还要进行信度和效度检验。”讲台上，李教授的声音把原来拽回现实，“内部一致性信度主要用Cronbach's α系数检测，取值范围0到1，数值越高，说明问题之间的相关性越强，量表的可靠性也就越高。”
原来盯着PPT上的公式，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讲到，但对数字本就不敏感的他仍然觉得很难。
情场失意，怎么学路也如此坎坷。
他忽然想起大一那年，为了帮顾青松准备跨学科交叉分析的期中作业，自己也硬啃过这些概念。那天他们在图书馆的独立自习室泡到深夜，本来还是他费劲吧啦地给顾青松讲，结果最后变成了对方反客为主给他讲信度效度的区别：
“信度是测量的可信性，效度是测量的准确性。一个是衡量你调查的结果对不对，一个是检测你调查的对象有没有走偏。“
当时原来听明白了，但是夜晚与知识总是催生人的睡意，只趴在桌子上嘟囔：“那你测测我喜欢你的程度呗，信度效度都得涵盖。”
顾青松故作专业：“……这是主观情感，不能量化。”
“能啊，”原来笑嘻嘻地凑过去，“你亲我一下，在我心里的信度效度就全部加分。”
然后顾青松真的吻了他。
在深夜图书馆的某个自习室里，灯光有些昏暗，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室内显得温暖、静谧。那个吻很轻，带着咖啡的味道，还有顾青松身上永远干净的皂角香气。
原来记得自己当时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也记得顾青松退开后，眼镜片后闪烁的温柔笑意。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比较出格的吻，甚至忽略了可能存在的监控。
而现在——
“原来同学。”李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点名意味，“请你举例说明，在社会科学研究中，如果一份量表信度很高但效度很低，可能会产生什么问题？”
原来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自动收起的椅子面发出吱呀的声音。
教室里很安静，他能听到旁边传来的笔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黄晕。某个瞬间，他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他的男朋友竟然忘了喜欢他。
他还要在这里思考量表的信效度问题。
“比如我想测量‘恋爱关系的亲密程度’，设计的问题却是‘你们每周一起吃饭几次’‘是否记得对方生日’‘有没有情侣装’。”
原来停顿了一下，继续：
“这些问题的回答可能很稳定，指向同一个结果，证明信度高。但它们真的能测出‘亲密’吗？也许两个人只是习惯一起吃饭的室友，记得生日是因为手机提醒，情侣装是凑单买的。”
“所以效度低，也就是说这些问题测的根本不是情侣关系。”原来总结，然后轻声补充，“看似相关的问题，实则根本测不出想测的那个核心。”
就像现在。
他和顾青松依然一起自习、吃饭、等着对方下课。
所有的因变量都保持着稳定，但其实隐藏在现象背后的自变量“相爱”早就归零了。
李教授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举例，思考了一下才点头：“……坐下吧，例子还挺生动的。”
原来坐下，不敢再走神，全神贯注的盯着PPT，但心里却更是混乱。
开玩笑，怎么可能挺好。
他真的要裂开了。
——
下课铃响快响时，原来收到顾青松的消息。
轻松：下午法理学调了教室，在明德楼305。你社研下课了吧？要不要一起过去？顺路。
看，连他的课表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恋爱第一年的冬天，他重感冒躺在宿舍，顾青松翘了半节课来给他送外卖的药和刚买的热粥。那天很冷，顾青松进寝室时带来一阵冷空气，他眼镜起雾，拉开羽绒服拉链取出来护在怀里还热乎的粥。
“你怎么来了？不是有课吗？”原来哑着嗓子问。
“你生病了。”顾青松答得理所当然，“正好我这节课调课到下周了。”
后来原来才知道，顾青松那节课根本没有调课，而且查考勤很严。那节课的老师正好点到他没来，为此后半学期顾青松基本节节课被提问。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原来在和顾青松以及他的好兄弟一起吃饭，他一边笑他傻，心里却甜得像那碗粥里多加的蜂蜜。
现在呢？
现在顾青松依然记得他的课表，依然会“顺路”等他。
但那种跨越规则的、笨拙的、独属于恋人的偏袒，都消失了。
原来慢慢打字回复：
如此如此：好呀，我在崇理楼门口等你。
发送前，他删掉了那个习惯性的波浪号和表情包。
兄弟模式嘛，他得习惯。
——
顾青松准时出现在崇理楼大门口侧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带着搭配的围巾，肩膀上背着简约的黑色书包，身姿挺拔，立在匆匆的人群中，吸引着原来的目光。
原来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忽然想起大一新生报到那天。
他也是这样走向他的。在熙熙攘攘的报到现场，穿越人海来到他面前，笑着说：“原来，我们又同校了。”
那时阳光正好，少年的笑容里有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
而现在，顾青松走到他面前，只是点点头：“走吧。”
原来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法理学怎么调教室了？”他找话题。
“原教室多媒体坏了。”顾青松答，“你这节课听得怎么样？”
“还行……”原来含糊道，“就是走了个神。”
他根本没注意到我在保持距离，原来想。
“社研的公式确实有点抽象，需要我晚上帮你看看吗？”顾青松很自然地问，“我记得你上次说方差分析那部分不太明白。”
原来心情更复杂了。
你看，他连我哪里学不好都记得，就是不记得喜欢我。
“好啊。”原来微微笑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常那样轻快，“那晚饭去食堂，我的卡随便刷，当补课费。”
顾青松也笑了：“行。食堂新开的黑鸭煲据说不错。”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你可以吃，我点其他的就好。”
对话流畅自然，仿佛过去无数个寻常日子。
原来知道顾青松依然关心他，依然愿意花时间陪他。
所有这些“好”，都真实存在，只是不再属于“男朋友”那个版本了。
——
走到明德楼前，顾青松要去三楼，原来的下节课还早，不着急去教室。
“我上去旁听一节吧。”原来突发奇想，“反正没事干，感受一下法学生的水深火热。”
顾青松有些意外：“法理学很枯燥的。”
“我就坐后面玩手机，不影响。”原来已经往楼梯走，“怎么，不欢迎啊？”
“……不是。”顾青松跟上来，“只是没想到你会对法理感兴趣。”
感兴趣个屁，真正感兴趣的另有其人，原来无语。
顾青松坐到中部靠窗的座位，原来就坐在他旁边。他趴在桌子上，看着顾青松的认真的侧脸，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安静又专注。
原来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你们老师讲得还挺有意思的。然后戳戳顾青松，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顾青松侧过脸，看清楚屏幕，然后朝着原来点了点头。
没有笑，没有比手势，只是一个简单的、礼貌的回应。
原来按灭屏幕，把脸埋进臂弯里。
教室里，法理课老师正在讲“法律关系的构成要素”，声音平稳洪亮。空气中充斥着书页的味道，电子笔哒哒地落在屏幕上，一切都平静如常。
只有原来知道，他还是很失落的。
本来以为，只要他足够乐观、足够主动，就能把这段关系“修复”回原样。
现在他才意识到：记忆的裂缝无法用乐观和玩笑来补丁，顾青松真的忘了。
下课铃响时，原来已经收拾好东西。
顾青松手里收拾的动作没有停，只是转头对着原来说：“晚上六点，食堂二楼？我先回趟宿舍放书。”
“好。”原来站起来，“那我先去上课了，晚上见。”
“嗯。”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原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顾青松的背影已经被人群淹没，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站在原地，看着人潮汹涌又喧闹的走廊，忽然轻声说：
“顾青松，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没有人回答。
原来拢了拢外套，转身朝下一个教室走去。
他想，也许他需要重新设计一份量表。
虽然他不知道，这份量表，该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