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距离M大两条街的“水深火热”火锅店门口，陆由第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一起吃饭。
在第无数次鼓起勇气又无数次泄气后，陆由手机传来震动，是原来发来的消息：“六子你到哪儿了？我们在里面11号桌，进门左手边靠窗。”
陆由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透过玻璃窗果然看见了那两人。顾青松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羽绒服，原来裹着同款白色，坐在他对面。原来在看菜单，顾青松的视线落在他脑袋顶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由凭着高中三年围观这两人从朋友变情侣的丰富经验，敏锐地察觉到一个事实：顾青松应该还没恢复，并且俩人的关系也出现一些问题。
他推门进去，麻辣的香被水汽热气裹挟着扑面而来，穿着羽绒服一下子就觉得热起来。
“六子！这儿！”原来看见他，举起手招呼他，脸上还带着温柔开心的笑。但陆由总觉得那笑容里少了些什么，再仔细一看发现他确实脸色不是很好，在这么热的火锅店里，脸都没能透出被蒸热的粉色。
陆由走过去，边走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上。
走到二人面前，就听顾青松说，“可算来了。”然后一伸胳膊，把旁边的椅子帮他拉开。
陆由已经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以前这种时候，顾青松会坐着不动，原来会蹦起来拍他肩膀骂他“又迟到”。但很显然，现在原来提不起劲，顾青松拉椅子的动作更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时的尴尬举动。
“路上堵车。”陆由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再带上每个位置配备的小围裙，，“点菜了没？”
“就点了牛羊肉和蔬菜拼盘，主食和饮料还没点，你看看。”原来把菜单推过来。
陆由接过菜单，眼睛却瞥向桌上的小细节。两人面前都摆着麻将碟，只不过原来那边辣椒油却单独盛在一个小碗里，没有倒进去。这很不对劲，原来向来是无辣不欢的主，竟然没整碗倒进去？
陆由还没看菜单，就用视线点点辣椒碟，“咋不吃辣了？身体不舒服？”
原来笑笑，“小感冒”，没再多解释。
也确实，原来一到冬天就免不了点小毛病，从中学开始就这样了。一般这种时候顾青松都会更加小心，强迫他穿的像个球，辣椒油更是不可能放上桌。但是现在吧……陆由也不好多说什么。
“喝可乐？”陆由看完菜单说。
“啊，行。”原来起身去冰柜里拿了三罐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拿起自己的那罐，伸手去拉易拉罐环——第一次没拉开。
顾青松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我来。”
“不用。”原来已经再次用了力，可乐罐“啪”一声打开了，泡沫涌出来一点，他不慌不忙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然后倒进自己的玻璃杯里。
顾青松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陆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给自己下了片毛肚，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另外两人。
不得不说，这真是他吃的最沉默的一次火锅了。
菜上齐了，水开始滚起来。陆由就看着昔日小情侣“相敬如宾”的涮火锅：原来会等顾青松夹完菜再下筷子，绝不会跨过去夹顾青松面前水里的菜和肉。
要放往常，原来根本不用自己涮，顾青松会一直给他涮他喜欢的菜，再掐好火候夹到他盘子里。这种时候，原来就会特别得瑟又甜蜜的对他说，“诶呀真是的，六子你看顾青松，老是给我夹，吃都吃不完，长胖都怪他。”
然后顾青松会无奈的笑笑，纵容地说，“吃吧，吃的圆圆的也最喜欢你。”
直男说情话最可怕，每次陆由都要掉一身鸡皮疙瘩。
从记忆里返回，陆由看着现在吃火锅的氛围，反而觉得有点不习惯。
“你俩最近忙啥呢？”陆由试图活跃气氛，“轻松哥，法考准备得咋样了？”
“还在看刑法。”顾青松说，“原来最近专选课也要期中考了。”
“哦，那你俩还一起自习吗？”
“嗯。”顾青松点头，“老时间老位置。”
“挺好的。”陆由笑，话没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跟高中似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高中那是真·好兄弟，但是现在说，这不是戳原来伤心处么。
陆由反应过来立刻抱歉地看着原来。原来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给他一个“没事”的眼神，就继续吃。他的胃口看起来还像往常一样，但可能是锅里冒出的热气熏眼睛，他的眼眶里好像也变得雾蒙蒙的。
这顿饭吃的陆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对了，”陆由决定再尝试活跃一下，“你妈最近怎么样？阿姨身体还好吧？”
他问的是原来。原来的妈妈陈圆圆一直很喜欢顾青松，以前常叫他们回家吃饭。
“挺好的。”原来说，“前两天还打电话问我……”
他顿了顿，把“问我和青松怎么样”咽了回去，改口：“问我什么时候放假。”
“哦。”陆由看了眼顾青松，发现那人正盯着锅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顾青松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顾青松斟酌着词句，“是不是睡眠不好？”
原来愣住：“怎么这么问？”
“你黑眼圈有点重。”顾青松说得很自然，“是不是感冒了睡的不舒服？”
陆由很意外，这种关心和语气明显是恋爱时的顾青松会用的，不应该突兀地出现在此刻。他转头看向原来。
原来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语气里的亲昵，他愣了愣，然后主动拉开了距离。他笑了笑：“最近有点失眠，没事。”
“失眠？”顾青松的眉头皱得更紧，“多久了？要不要——”
“真的没事。”原来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可能就是期中了压力大，过两天就好了。”
顾青松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对话再次陷入死局。
陆由放弃了。他埋头吃菜，余光却一直在观察两人。
他看见原来偶尔会偷看顾青松，目光很快，一触即离，像怕被发现。
他看见顾青松好几次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咽了回去。
他看见原来吃东西越来越慢，每一口咽下去都很缓慢。
“来啊，你是不是吃不下了？”陆由忍不住说，“吃不下别逞强。”
原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没有，我刚才走神了。”
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看着原来走远的背影，陆由立刻转向顾青松：“哥，你俩到底怎么了？”
顾青松看看原来的背影，又转头沉默地看着原来碗里那几片已经凉了的肥牛。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低，显得整个人很失落很无助，“他最近……越来越有距离感了。”
“有距离感不好吗？”陆由问，“你不是觉得你们是好兄弟吗？好兄弟就该这样啊。”陆由试图站在顾青松的角度说。
顾青松没说话。
陆由压低声音：“轻松哥，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或者……有没有恢复的感觉。”
顾青松抬手摘下眼睛放在一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想不起来。但有时候……”
“有时候我会下意识做一些……事，”顾青松说得很艰难，“比如给他夹菜，看到他不舒服，我会……我会觉得……”
心疼。你会心疼，陆由在心里补充。
陆由看着他挣扎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他站在两人中间，实在无力。
原来从洗手间回来时，🤕手上还有应该是刚才洗手时留下的水珠。
“继续吃啊，毛肚要老了。”他坐下，很自然地用漏勺捞起锅里的毛肚，分给陆由和顾青松。
他把漏勺里的毛肚很均匀地分给两人，放在他们面前的盘子里。
“谢谢。”顾青松说。
“别客气。”原来放下勺子，然后消灭了碗里剩下的肥牛。
这顿饭最后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结束了。顾青松去结账，陆由和原来站在店门口等。
北方的冬天温度不容小觑，一阵风吹来，原来打了个寒颤，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然后把脖子缩进去，羽绒服的领子盖过他的下巴。
“原来，”陆由看着他明显有些瘦了的脸颊，犹豫了一下，“有啥事，你就找我说，别憋着。”
原来转过头看他，眼睛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知道啦，放心吧六子。”
顾青松出来了，他和原来先顺路陪陆由走到地铁站。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陆由转过身给了原来一个拥抱，放在他背后的手拍了拍，安慰尽在不言中。原来在他拥抱时偷偷叹了一小口气。
很短的拥抱结束后，陆由拍了拍顾青松垂下的手臂，“走了，你俩好好的吧。”说完，转身向着地铁站里走去。
——
顾青松把原来送到宿舍楼下时，原来对顾青松说：“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然后往宿舍楼里走。
马上要掀门帘进去，又想到什么，转头对顾青松说：“明天图书馆见。”
“嗯。”顾青松在原地没动，注视着他，他微微点头，“早点休息。”
原来挥挥手，转身上楼。
等回到寝室，随意洗漱完躺在床上，原来又开始思考这段时间的事。
他一直在很努力地跟顾青松相处，他也看出来顾青松也在努力回想和适应，但相处时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尴尬与不习惯不是骗人的。、
可能真的就这样了吧，原来想，总要慢慢习惯的。
他忽然想起高中毕业聚会那晚，他们一堆同学去了KTV。上厕所回来时，意外听到顾青松在跟陆由说：“我喜欢原来，我想……等高考完再跟他表白。”陆由回答了什么原来不记得了，但是他一直记得当时自己躲在拐角没有发出声音，但胸膛里传来的剧烈鼓动与发烫的脸颊都在昭示着那份无法抑制的喜悦。
最后，原来在高考完最后一门出考场时，不意外的收到了顾青松的花，也收获了一个男朋友。
那时候多好呀，哪怕只是想着，原来都不禁露出笑容来。
窗外的风更大了，室内都能听到呼啸的声音。
原来裹紧被子想，冬天真的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