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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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七点半，原来和顾青松坐在了市立医院神经内科候诊区，空气里弥漫着医院里冰冷的仪器和消毒水味，周围人来人往喧闹的环境反而趁得二者之间格外沉默。原来第三次低头看着手里的挂号单，拿在手里的挂号单位置被捏得有些发皱。
“你很紧张？”顾青松侧头看他。
“我没有呀。”原来立刻扬起温柔的笑容，但没保持两秒就垮下来，沮丧地低着头，“我是怕你的脑袋真出了问题。”
其实也怕没有任何问题，原来在内心偷偷补充。
顾青松微微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语气轻松的回，“应该没事的，我脑袋不疼不痒，做题的时候也没觉得比之前困难。”
“我只是担心。”原来凑近些，继续说，“说真的，等会儿医生要是问你‘最近有没有撞过脑袋’，你可要老实交代啊。”
顾青松皱眉，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我确定我没有被撞过脑袋。”说完，非常确信地看着原来的眼睛。
“你再想想？”原来盯着他，脑子里回闪过顾青松失忆那天的信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失忆那天，往图书馆走是不是路过篮球场了！”
原来觉得自己的推测很合理，立刻打开手机查校园公众号，想看看那天篮球场有没有篮球比赛之类的活动。令他失望的是，完全没有相关信息。
顾青松认真地回忆了几秒，摇头：“没有印象。”说完好像觉得这个回答太过于敷衍，于是接着补充，“我不会刻意记走什么路线，学校就这么大，我每次去图书馆应该都是路过篮球场……吧。”
原来心里一沉，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推测。
顾青松不确定，但是他却很清楚，每次周二上午顾青松从寝室去图书馆，都会直接从篮球场旁边穿过，因为那是去图书馆最近的路。再结合顾青松那天姗姗来迟时手里拿着的有点脏的电脑包，一切都合理了！原来有种福尔摩斯终于破案的感觉。
但顾青松也确实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推测再合理，也都是推测。想到此，原来的雀跃再次被浇灭。
叫号屏跳到了顾青松的名字，走廊里的广播也开始叫他的名字。顾青松转头跟原来说了一句，“走”，然后就起身率先走进了诊室。原来也跟着走了进去。
诊室里是一位五十多岁、气质温和的女医生。听完顾青松的描述，她一边记录一边问：“记忆缺失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吗？是忘记某段时间的全部经历，还是只忘记特定类型的内容？”
“只忘记了一部分。”顾青松斟酌着用词，“关于我和另一个人关系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你们原本是什么关系？”
顾青松顿了顿，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让原来回答比较好，于是转头看向原来，连带着医生的注意力也转移到这个进门之后，还没开口说话的男生身上。
原来收到暗示，立马接话：“我们是恋人，在一起两年多了。但他现在觉得我们只是好朋友。”
医生点点头，继续问顾青松：“除了这段关系认知的改变，其他记忆都正常？在你失忆之前发生了什么，印象还清晰吗？”
顾青松答得流畅：“那天我起床洗漱完就拿着东西去图书馆了，再往前也没有什么异常。”
医生转头看向原来，温和的笑意让她整个人显得专业又亲和，“你有什么补充吗？”
原来把自己的推测如实道来，同时也很严谨的补充，这都是自己的推测。
顾青松听完后没有反驳，医生也在思考，诊室一时间安静下来。
但原来看着顾青松平静又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哪怕失忆的原因已知，但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了，这样一直地询问、推测，可能会给顾青松带来无形的压力。
玻璃杯掉在地上碎了，究竟还要不要去探究为什么掉，又为什么碎呢？
医生开了几项检查：头颅MRI、脑电图、神经心理评估。
“先排除器质性损伤。”她说，“尤其是轻微脑震荡，有时症状不明显，但可能导致短暂性记忆障碍。”
等待检查的间隙，两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原来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他之前与顾青松的自拍。照片上两人亲昵的脸贴着脸，原来笑的眼睛变成一条小缝，胳膊搂着顾轻松的脖子。顾青松的一边脸被挤得有点变形，笑得温柔的看着镜头。二人占据了照片的大部分，而他们的上方，是学校里美丽的夕阳。
原来看着这张照片，就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
“原来。”顾青松忽然开口。
“嗯？”原来迅速锁屏。
“如果检查结果真的显示有问题，”顾青松看着前方，“比如真的是脑震荡后遗症……那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是不是更大些？”
原来愣住。
他转头看向顾青松。那人侧脸线条干净，说起这句话时客观又冷静。
“你……希望恢复记忆？”原来轻声问。
顾青松沉默了几秒：“我只是觉得，没有原因的忘记，对你很不公平。”
然后，他继续补充道，“在现在的我心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也会心疼你。”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走过，轮子在地上摩擦和推车上铁盘之间互相碰撞的声音交织，显得十分刺耳。
原来的这几天拼命做好的“只做朋友”的心理建设，一下子坍塌了。顾青松永远都是这样，他总是很公正，甚至显得刻板。他自己完全想不起来和原来之间的爱，却仍然能站在他的角度心疼。
原来像是突然找到给自己撑腰的人，不免觉得有点鼻酸。
可他又最喜欢顾青松了，不希望对方有一点身体上的不适。相较于想起他，那还是健康更重要。
“我也心疼你。”原来笑了笑，“所以我更不希望你生病。”
顾青松知道此心疼不是朋友之间的，但仍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侧过脸去不敢看原来圆圆的脸颊，耳朵尖却不受控制的染上几丝红色。
MRI室门口，顾青松需要取下所有金属物品。他脱下外套，摘下手表、掏出手机、然后取下眼镜。世界在他眼中一下子都变成了色块。
“给我。”原来接过所有东西，然后熟练地打开自己背包，把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个一个放好，然后接过顾青松的大衣，揽在手臂上。
近视的人摘下眼镜六亲不认，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撞到什么，会少许多安全感。顾青松也不例外，但有原来在，一切都变得顺利又安稳。
原来拍拍顾青松的手臂，“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顾青松只能看见代表他口腔的色块动了几下。
很快检查结束，门打开。顾青松走出来，眯着眼睛在模糊中寻找方向。原来站起来，把眼镜先递过去。
“谢谢。”顾青松戴上，世界重新清晰。
原来看着他的眉眼，内心忍不住大叫：谢什么谢！赶紧想起来！
但他什么多余的也没说，只是轻声道，“不客气。”
——
神经心理评估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进行。原来就在门外等他。
他的内心这一天都在不断的冲突着。一边希望顾青松真的检查出一点小毛病，能够有后续的治疗方案来帮助他恢复记忆，一边又希望他没有任何问题，健健康康的。
说不好哪种更占上风，原来检讨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自私，可又忍不住怀念那个在恋爱中可爱、纯情的顾青松。
他想起恋爱一周年那天，顾青松早早预约了餐厅，然后害羞地邀请他来一起烛光晚餐。那天晚餐快要结束时，顾青松在悠扬的小提琴背景音和摇曳昏暗的蜡烛灯光下，磕巴却又足够真诚地说：“来来，我喜欢你，我希望以后的每个周年……哦不，每一天，都能跟你一起度过。”
当时的他估计笑得像个傻瓜，绕过桌子扑到顾青松怀里吻他，结果不小心碰到桌布，打翻了红酒，两个人在一片狼藉里笑作一团。
那么甜蜜，那么真情。
原来把脸埋进臂弯里，深呼吸。
——
所有检查结果在下午出来。
女医生对着光看MRI片子，眉头微微蹙起。原来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
“从影像学上看，”医生放下片子，“没有发现结构性损伤，没有出血点，没有占位性病变。”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这里有个很小的区域——”她用笔尖指着片子上某处，“颞叶内侧，海马体附近，有轻微的信号异常。非常轻微，如果不是特意关注，很容易被忽略。”
“这说明什么？”顾青松问。随着顾青松的提问，原来也十分紧张地看着医生。
“可能是一次轻微的轴索损伤，比如轻微脑震荡后的微观改变。”医生看向顾青松，“我认为，确实有受到撞击的可能性。”
没等两人继续深入询问，医生自然而然地接着说，“不用太过紧张，很轻微的损伤，几天后一般就自动修复了。只是神经功能的影响可能会持续。人脑记忆编码是一个很精密的系统，有时候一点微小扰动就可能导致内容的丢失。”
“能恢复吗？”原来实在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有可能。”医生严谨地说，“大脑有很强的可塑性，有时随着时间推移，功能会自行恢复。但也可能……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多么轻的话，却像块石头压在了原来心上。
——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着。夕阳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玻璃将整个车厢染成橙色，周围只有人与人之间挨得近时，外套之前摩擦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提不起劲来。
原来看着窗外向后奔跑的景色，忽然开口：“青松。”
“嗯？”
“如果……”他转过头，看着顾青松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我只是说如果，你一直想不起来，我该怎么办呢？”
顾青松沉默。
在顾青松眼里，原来很少有这样脆弱迷茫的时候，他总是开心又阳光的。不管是学习、生活上，悲伤的情绪在他身上少有。但此刻，顾青松真实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无助和伤心，整个人就像是泄气的毛团一样。
公交车靠站，有人上下车，带进一阵冷风。
原来在一阵沉默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知道自己又在给顾青松压力了，但是他也好伤心好伤心，却没人能把他抱在怀里哄一哄。
又过了好一阵时间，原来以为不会再有回复时，顾青松轻轻揽过他的肩膀，让他微微侧靠在他身边。
原来感受到背后手臂传来的僵硬，却又因为这来之不易、许久未曾感受到的亲密而鼻酸。
“原来。”顾青松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温和，带着那种不变的坚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原来卸下力气，完全侧靠在顾青松身上，他感觉到顾青松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似乎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顾青松继续说，“我不知道能不能想起来。但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无论是朋友，还是……情侣。所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重新想起你，好吗？”
太阳落山的速度很快，刚才还是满车厢的夕阳现在就只剩下的那么几缕，若有若无地在两人身上流转着。
“嗯。”原来回答，想了想觉得不满意，继续补充，“没关系，不要逼自己太紧了，我等你。”
说完，他主动脱出顾青松的臂弯，抬起头温柔的看着他，等看到顾青松明显松一口气的表现后，他转开头，倚靠在冰冷的玻璃上。
想不起来，我也不要当你的朋友，原来想。谁想等你，谁想跟你做朋友。
——
晚上回到宿舍，原来接到妈妈的电话。
“来来呀，吃饭了没？”
“吃了，和青松一起。”原来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那就好。”陈圆圆温柔地说，“你和青松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他说，声音努力装得轻松，“妈，我们挺好的。”
挂断电话后，原来回到温暖的寝室里，刚坐下就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是顾青松发来的消息：
轻松：今天谢谢你陪我，早点休息。
原来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终只打下：晚安。
手机熄屏，原来叹气，像是把最近一周的惆怅全部吐出去。
原来你要坚强！都会好的！
原来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然后打开电脑，投入到晚间的学习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