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夜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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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校门外
那家“老地方”火锅店，蒸汽氤氲，红油翻滚。周二晚上九点半，本该在教室里埋头做题的苏见星，此刻正和他的两个朋友窝在最角落的卡座里。
“星哥，这毛肚绝了！”陈浩烫得直哈气，还不忘往嘴里塞。
“小声点，等会儿教导主任查过来，咱全得完蛋。”徐凡推了推眼镜，警惕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苏见星没说话，只是把刚烫好的黄喉捞进油碟。十七岁的他面容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帅得和旁人不在一个图层。冷白的皮肤在火锅蒸汽里泛着淡淡的光，将近一米八的个子窝在卡座里显得有些憋屈。整个四中没有小女生敢靠近他，那些关于“校霸”的传闻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他从未辩解，也懒得理会。
“星哥今天咋这么困？”坐在对面的陈浩问。
苏见星揉了揉太阳穴：“下雪天，犯困。”
他没说真话。其实是因为这场雪，让他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年他九岁，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父母在客厅里争吵，东西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他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见父亲狰狞的脸和母亲满脸的泪。
“要离就离！谁要那个拖油瓶！”父亲的声音刺耳。
母亲抱着弟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星也是你儿子啊！”
“我没这种不争气的儿子！”
最后母亲带着弟弟走了，拖着一个行李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父亲摔上门，看都没看他一眼。九岁的苏见星在冰冷的客厅里站到半夜，直到对门的卖花奶奶听见动静，推开门看见他冻得发紫的脸。
“造孽啊……”奶奶把他拉进屋里，用粗糙的手搓热他冰冷的小手。
从那以后，他就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在街角有个小花摊，夏天卖茉莉，冬天卖腊梅。最该快乐的年纪，苏见星夜夜都哭，枕头湿了又干。奶奶总摸着他的眼皮说：“我们小星这双眼皮啊，是哭出来的，你看多好看。”
被打过太多次，听话过太多次，他渐渐学会了保护自己——不信任别人，不暴露脆弱，用冷漠当盔甲。
“我去趟厕所。”苏见星突然起身，眼角有点发酸。他讨厌这种感觉。
“快点啊，肥牛要煮老了！”
苏见星穿过喧闹的火锅店，没去厕所，反而推开后门，走进了飘雪的巷子。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觉得痛快。
他站在屋檐下，从外套内袋摸出烟盒。奶奶不知道他抽烟，他也不敢让她知道。打火机“咔哒”一声，橙红的火苗在雪夜里跳动。
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旋转飘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
后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走出来，在离他两米远的墙边停下。那人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低着头。苏见星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但奇怪的是，那人周围的气息热热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被阳光晒过的薄荷。苏见星莫名觉得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
他掐灭烟头，准备回店里。眼角还有点湿，他抬手狠狠抹掉。
刚转身，衣角被人轻轻拽住了。
苏见星皱眉回头，眼神里是惯有的冷意。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脸——单眼皮，眼下两颗痣。此刻那双眼睛看着他，安静得像深潭。
“能陪陪我吗？”男生声音低低的，明明比苏见星还高半个头，却看着比他更委屈。
苏见星第一反应是甩开。他最讨厌陌生人的触碰。但男生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很轻，而且……这声音有点耳熟，虽然苏见星想不起在哪听过。
“松手。”苏见星声音很冷。
男生松开了，但那双眼睛还看着他。苏见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奶奶捡回来的那只流浪猫。
“聊什么？”苏见星自己都惊讶会问出这句话。他靠在墙上，重新摸出烟盒。
“随便。”男生学他靠在墙上。
沉默。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苏见星点燃烟，吐出一口白雾：“为什么找我？”
“你也一个人。”男生说，声音很轻。
苏见星侧头看他。男生穿着单薄的卫衣，在雪夜里确实显得单薄。但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抽烟。
“你也是四中的？”苏见星偏头问
“高二一班，沈栖迟。”男生忽然说。
苏见星手指顿了顿。他知道这名字。
四中”校花“，虽然是个男的。
成绩永远排第一，站在主席台上领奖时，连阳光都偏爱他那张脸。但苏见星从没注意过他长什么样——他对那些活在光环里的人没兴趣。
“哦。”苏见星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又是一阵沉默。沈栖迟似乎不打算再说下去，只是安静地站着，看雪花飘落。
苏见星掐灭烟：“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沈栖迟说，然后看向他，“你呢？”
“回去。”苏见星转身要走。
“能收留我一晚吗？”沈栖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苏见星停住脚步。他应该拒绝的，立刻，马上。
带一个陌生人回家？而且还是沈栖迟这种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太荒谬了。
但当他回头，看见沈栖迟站在雪里，肩头落满雪花，像个被遗忘的雪人时，那句“不行”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九岁那年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雪地里，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随你。”苏见星最终说，推开火锅店的门
沈栖迟点头，没说话。
苏见星回到店里，陈浩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星哥你掉厕所里了？”
“家里有事，先走了。”苏见星拿起外套，“账我结了，你们吃完赶紧回学校。”
“下这么大雪——”
“走了。”苏见星打断他，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推开门时，沈栖迟还站在原地，肩上的积雪更厚了。苏见星走过去，伸手帮他拍掉雪，动作有点粗鲁。
“跟着，别走丢了。”苏见星语气硬邦邦的。
“嗯。”沈栖迟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夜里。苏见星走得很快，沈栖迟安静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楼道很黑，苏见星熟门熟路地摸出钥匙。门开了，一股淡淡的花香飘出来。
“那间。”苏见星指着走廊尽头的小房间，压低声音，“安静点。”
沈栖迟点头，在玄关脱了鞋。
苏见星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推开房门时，沈栖迟还站在客厅里，有点无措。
“浴室在左边，你穿这个吧，以前的，洗干净了，有点小，我不喜欢衣服上有别的味道”苏见星看了会他说
沈栖迟接过睡衣，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苏见星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谢谢。”沈栖迟轻声说。
苏见星“嗯”了一声，转身回房。关门前，他听见沈栖迟很轻地说：“晚安。”
门关上了。苏见星靠着门板，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窗外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玻璃上。
而一门之隔的客厅里，沈栖迟抱着那套睡衣，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那个小房间，关上门，在黑暗中摸到床沿坐下。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很快熄灭。沈栖迟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枕头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苏见星身上的味道。
他其实注意苏见星很久了，从高一开始。那个总是一个人，眼神很冷的男生。贴吧里说他是校霸，但沈栖迟观察了他两年，发现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只是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
今晚他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那个人的世界。虽然只有一步，但至少，他进来了。
沈栖迟闭上眼。窗外的雪声里，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动静。
这个雪夜，两个少年隔着一堵墙，各自想着心事，在陌生的陪伴中沉入睡眠。
雪还在下，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覆盖了这个夜晚所有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夜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