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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校花 ...

  •   早上苏见星是被冻醒的。
      昨晚睡得太沉,被子滑下去半截也没察觉。他皱着眉把被子扯上来,眼睛有点肿,大概是哭过——虽然他不愿承认。每次下雪天都这样,睡梦里总回到九岁那年的冬夜,一个人在冰冷的客厅站到天亮。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想到昨晚自己居然让一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在家里过夜,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奶奶总说他心软,他以前不承认,现在觉得奶奶说得对。
      推开房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奶奶煮粥的咕嘟声。苏见星先走到小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睡衣叠好放在枕头边,像没人住过一样。
      沈栖迟已经走了
      苏见星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有点松口气,又有点莫名其妙的空。他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情绪甩出去,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冷刺骨。苏见星用冷水扑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明显,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他边刷牙边想,沈栖迟那家伙倒是走得干脆,连声招呼都不打。
      算了,本来也不熟。
      他洗漱完出来,奶奶正在阳台上给雪梅挪位置——冬天得让它们多晒晒太阳。
      “小星醒啦?”奶奶回头,笑得眼睛眯成缝,“快去吃饭,要迟到了。”
      苏见星“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白粥冒着热气,咸菜是奶奶自己腌的,还有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快吃吧点点。”奶奶说。
      苏见星猛地抬头看墙上的钟——八点半。早自习七点开始,现在已经结束了。
      “我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另一只手胡乱套上校服外套。冬季校服是深蓝色的棉服,但苏见星不穿,他觉得臃肿,一年四季都是长袖校服,冬天就里面穿个毛线
      “慢点吃,别噎着。”奶奶还在身后叮嘱,“围巾戴上,外头冷。”
      苏见星已经冲出了门,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半圈,另一头还拖在身后。
      跑出去他才发现,昨晚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空气干冷,吸进鼻腔里像刀割。
      苏见星咬着包子狂奔,校服拉链都没拉全。他抄了近道,穿过两条小巷,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跑到四中后门时已经气喘吁吁,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散开。
      大门紧闭。保安室里,看门的老王正捧着保温杯喝茶,热气蒸腾。显然不打算给迟到的学生开门。
      苏见星低声骂了句脏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左右看了看,决定翻墙。他常干这事儿,知道哪个位置墙矮,底下还有棵歪脖子树垫脚——夏天时枝叶茂盛,现在光秃秃的,但勉强能用。
      他刚走到墙根下,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也迟到了?”
      苏见星浑身一僵,回头。沈栖迟站在三步开外,穿着整洁的四中冬季校服——深蓝色棉服,拉链拉到下巴,围着灰色围巾。书包单肩挎着,鼻尖冻得有点红。
      他看起来精神很好,甚至有点过于精神了。
      苏见星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上来。这人不是起得挺早吗?怎么还在这儿?而且他回家换了衣服?那他_妈是几点起的?
      “关你屁_事。”苏见星转回头,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搓了搓,然后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
      树干冰凉,树皮粗糙。苏见星爬得不吃力——他穿得不厚,动作灵活。他能感觉到沈栖迟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但他没回头,只是咬着牙往上爬。
      爬到墙头,正准备往下跳,突然看见保安老王从保安室出来了,搓着手,正朝这边走。
      “操。”苏见星骂了一声,立刻翻身跳下。落地时脚下一滑,在雪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脚踝有点疼,大概是扭了一下,不严重,但足够让他心情更差。
      墙外,沈栖迟还站在那儿。苏见星隔着墙说:“高二一班,沈栖迟!”
      说完他就跑了,没管沈栖迟什么反应。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他跑得飞快,围巾在身后飘起来。
      苏见星一路狂奔到教学楼,在教室后门停下,扶着墙平复呼吸,白雾从嘴里不断呼出。他拉好围巾,拍了拍裤脚的雪,才推门进去。
      “报告。”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正在讲台上写板书的陈祥雨回过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很冷。
      “苏见星,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知道。”苏见星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知道还迟到?早自习你人在哪?”
      “路上。”苏见星懒得解释。解释也没用,这老师本来就看他不太顺眼。
      老师瞪了他几秒,最终挥挥手:“回座位去。下课来我办公室。”
      苏见星“嗯”了一声,往后排走。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陈浩、徐凡和林简瑞坐在他前面一排。见他过来,三人疯狂使眼色,表情一个比一个丰富。
      苏见星没理他们,把书包塞进桌肚,刚要坐下——
      “喂。”陈浩用脚往后踹了踹他的桌子腿。
      苏见星皱眉,抬头刚想骂人,学校广播突然响了:
      “请高二一班沈栖迟同学,马上到年级主任办公室一趟。重复,请高二一班沈栖迟同学,马上到年级主任办公室一趟。再重复一遍,请高二一班沈栖迟同学……”
      广播响了整整三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全班先是安静,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沈栖迟?校花?”
      “他犯什么事了?居然被年级主任点名?”
      “我去,大新闻啊……”
      苏见星愣在座位上。沈栖迟?广播里叫的是沈栖迟?可他明明报的是……
      他突然反应过来——保安老王出来的时候,沈栖迟还站在墙外。所以老王看见沈栖迟了,以为翻墙的是他,而且我好像报的是…
      苏见星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一方面,他有点幸灾乐祸——让你他_妈装好学生,这下被抓了吧。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不太对劲。沈栖迟完全可以解释,说他没翻墙,是苏见星翻的。但他没解释?还是解释了没用?
      好像…自己并没说是几班的
      “星哥,”陈浩转过来,压低声音,“你早上是不是跟沈栖迟一起迟到的?我看见你俩了,在后门那儿。”
      苏见星瞥他一眼:“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眼神好着呢。”陈浩哈着气搓手——教室里暖气不足,说话都能看见白雾,“你翻墙进去,他还在外面站着。然后你就跑了,对吧?”陈浩挤眉弄眼,“然后他就被抓了?”
      苏见星没说话,从桌肚里掏出地理书,翻开,一副要听课的样子。手冻得有点僵,翻书时不太灵活。
      “不是,星哥,你这也太不仗义了吧?”陈浩还在说,“人家替你顶包了,你连句话都不说?”
      “他自己愿意站的。”苏见星冷冷地说,“我又没让他替我。”
      话是这么说,但苏见星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重。他盯着课本,上面的等高线图扭曲成沈栖迟那张脸——单眼皮,眼下两颗痣,在雪夜里安静地看着他,鼻尖冻得发红。
      “能陪陪我吗?”
      “你也是一个人。”
      “能收留我一晚吗?”
      苏见星猛地合上书,声音有点大。前排的几个人回头看他,他瞪回去,那些人又讪讪地转回去。
      地理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冬季风从西伯利亚南下。苏见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脑子里全是沈栖迟——那家伙现在在年级主任办公室?在挨骂?在写检讨?
      活该。苏见星想。谁让他早上不叫醒自己?虽然自己也没理由要求他叫,但……
      但他_妈的,至少说声再见吧?一声不吭就走了,叠得整整齐齐,像在酒店退房。
      苏见星越想越烦躁,手里的笔转得飞快。窗玻璃上结了层薄薄的霜,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苏见星看了十几次表。下课铃终于响了,地理老师前脚刚走,陈浩就转过来,搓着手说:
      “星哥,你真不去看看?人家好歹替你背锅了。”
      “关我屁_事。”苏见星起身往外走,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他得去办公室,为迟到的事。
      走廊里挤满了人,哈出的白雾让空气显得浑浊。苏见星穿过人群,往教师办公室走。路过年级主任办公室时,他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沈栖迟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年级主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指着他说着什么,表情激动。沈栖迟只是安静地听着,没什么表情,围巾还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苏见星脚步顿了顿,但没停。他走到地理老师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一进门眼镜就起了雾。苏见星摘下眼镜擦了擦,地理老师正在批作业,看见他,把笔一扔。
      “苏见星,你知道这是你这学期第几次迟到了吗?”
      “第5次。”苏见星说。
      “你还挺清楚。”老师冷笑,“说吧,今天早上怎么回事?”
      “睡过头了。”
      “睡过头?”老师显然不信,“你哪天不睡过头?苏见星,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但这不是你放纵自己的理由。高二了,马上高考了,你还这个态度,以后怎么办?”
      苏见星垂着眼,没说话。这种话他听过太多遍了,从小学到高中,每个老师都这么说。家里情况特殊,你要懂事,你要努力,你不能辜负关心你的人。
      他早就听麻了。
      “写份检讨,1000字,明天交给我。”老师说,“再迟到一次,就叫你家长来。”
      苏见星“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还有,”老师在身后说,“以后少带坏别人。你看沈栖迟,人家年级第一,今天居然翻墙迟到,还被保安抓个正着。近墨者黑,懂吗?”
      苏见星脚步停了一下,但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沈栖迟正好从年级主任办公室出来。两人在门口撞上,四目相对。
      沈栖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对苏见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大概是检讨。围巾已经摘了,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喂。”苏见星叫住他。
      沈栖迟回头,眼神里带着询问。他眼下的痣在走廊日光灯下很明显。
      “你……”苏见星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问他为什么没解释?问他为什么替自己背锅?问他早上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
      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硬邦邦地说:“谢了。”
      沈栖迟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没事。”
      那笑容很淡,但苏见星看见他眼睛弯了弯,眼下那两颗痣也跟着动了动。
      “你……”苏见星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沈栖迟朝他挥了挥手里的检讨:“我先走了。”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背影在嘈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安静。苏见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涌上来,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
      回到教室,陈浩立刻凑过来,手还在互相搓着取暖:“怎么样怎么样?看见校花没?他是不是挨骂了?”
      “关你屁_事。”苏见星坐下,掏出下节课的课本。教室里暖气不足,他呵了呵手。
      “星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陈浩不依不饶,“人家替你顶包,你就这态度?”
      “我没让他顶。”苏见星说,但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可人家顶了啊。”徐凡也转过来,眼镜片上蒙着白雾,“要我说,星哥,你应该请人家吃顿饭,表达一下感谢“
      “就是就是。”林简瑞附和,说话时嘴里冒出白气,“听说校花挺高冷的,平时都不跟人说话。你能跟他说上话,已经是奇迹了。”
      苏见星没理他们。他翻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还是沈栖迟那张脸——在雪夜里,在晨光中,在办公室门口,冻得发红的鼻尖。
      还有那句“没事”,和他很轻的笑容。
      苏见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生活里,又莫名其妙替他背锅。而他居然会觉得……有点愧疚?
      去他_妈的愧疚。苏见星想。沈栖迟自己愿意的,关他什么事。
      但整整一节课,他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看。窗玻璃上的霜化了些,能看见外面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像盐。
      下课铃响时,苏见星第一个冲出教室。他没去小卖部,也没去厕所抽烟,而是走到高二一班的教室后门,从窗户往里看。
      沈栖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写东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写得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教室里暖气似乎比他们班足,他的脸不像早上那么红了。
      苏见星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他没想好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就是……想看看。
      看那家伙是不是真的没事。
      苏见星回到自己教室时,陈浩正趴在桌上玩手机,看见他,立刻坐直:“星哥,你猜我刚在贴吧看见什么了?”
      “不猜。”
      “有人拍到沈栖迟从年级主任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检讨!”陈浩把手机递过来,手指冻得发红,“我靠,校花翻墙被抓,这可是大新闻。下面评论都疯了,说什么的都有。”
      苏见星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认出是沈栖迟。下面评论已经盖了几百楼:
      “我靠,校花也会翻墙?”
      “人设崩了崩了”
      “听说早上跟苏见星一起迟到的,估计是被带坏了”
      “楼上+1,校霸果然名不虚传,连校花都能带偏”
      “但你们不觉得他俩站一起还挺配的吗(小声)”
      “楼上cp脑收收,冬天太冷冻坏脑子了吧”
      苏见星皱起眉。他讨厌被议论,更讨厌被跟沈栖迟扯在一起议论。
      “删了。”他说。
      “啊?”陈浩一愣,“这又不是我发的,我怎么删?”
      “举报。”苏见星说,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陈浩:“……”
      您咋不去嘞??
      虽然他不敢死说出来,他还想多活两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好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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