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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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闻金骁醒的很早，窗外有鸟叫声，那张行军床睡的他身上痛。他起来那会儿仇岛还在睡，歪七扭八。他把蚊帐给仇岛掖好，出门跑步去了。
朝霞行千里，天还没那么热，他路过石桥。那其实不是桥，驾在水渠之上，双行道，一侧桥面用红漆刷着建造时间，一九九二年十月，经过风吹日晒，渠干了，连年如此，坡下垛着褐色的枝干草屑，坡上种着树。
他穿过桥，后背有些汗湿，打了两份早点。胡辣汤，水煎包，来晚了没有炸糖糕，兜了两根油条，不紧不慢的回家了。
马凤来早上不开灶，爱沏豆奶粉，高脚搪瓷铁碗，壁上挂着奶粉疙瘩，铁勺搅两下，泡油条吃。她戴的是假牙，镶的左边有一颗是银的，假的，吃东西要在嘴里转半天，人老了不戴假牙嘴巴就像一个豁口，枯楚着。
没有人叫仇岛，仇岛一觉睡到九点，看着陌生的屋子，呆滞好一会儿没缓过神。闻金骁掀开防蚊门帘，探出上半身，清亮亮的日光，两人对上眼。仇岛褐色瞳孔微张，全部想起来了，张着嘴，音还没出，闻金骁道：“吃饭。”
堂屋也亮堂，马凤来坐在摇椅上听戏，闻金骁在走廊上晾衣服，风一刮，布料飒飒直响。仇岛先叫了马凤来，问她吃饭没有，她说吃了，仇岛才坐在桌前，吃那份不怎么热的早餐。
吃过饭后，闻金骁跟马凤来说中午别做他们的饭了，马凤来从口袋里给他掏钱，兜是自己缝的，针脚很细密，不细看也看不出来。闻金骁手上有钱，他爸做生意，缺不了他的。他把马凤来的手摁下去，马凤来就知道他有钱了，嘴里絮叨着下回，下回。
下回再给。
闻金骁一个眼神，示意仇岛跟上。仇岛迫不及待的出门。东边的日头渐渐高升，开始毒起来。闻金骁走不快，压步子，等仇岛，也防着出汗。
摩托车就在楼下停着，这会儿热了，没有小孩在外面做游戏，街上显得很安静，只有一个头盔，闻金骁递给仇岛。仇岛老实戴上。闻金骁跨上车，仇岛坐他后头，两手反抓着座下，在风驰电掣之前，问了句：“哥，是去找郑涛吗？”
闻金骁没有回答，仇岛以为他没听到，空气中扬起尘埃，洒水车不工作，道上干的土直飞。摩托穿行在柏油路上，主干道宽，过道也宽，没有高楼，全是平房。仇岛好奇的四处看，颠簸的路段把他甩向闻金骁后背，他的鼻子在闻金骁宽阔的后背上崴了下，惹得闻金骁回头看他，车速降下来，气温也跟着攀升，风披着隐身衣不见了。
拐出三岔路口，视野慢慢开阔，店铺多起来，五金，轮胎，照相馆，面馆。闻金骁把车停好，下台阶，面前大排档井然有序，一水儿天蓝色铁皮顶棚，尽是可流动的摊位。做夜市的还没出摊，也有早早就开始营业的。
仇岛尽管不解，也还是跟在闻金骁身后，直到闻金骁问他，“想吃什么？”
“我不饿。”仇岛忍不住开口问：“哥，是找……”
闻金骁付了钱，给仇岛买了一个肥瘦相间的肉夹馍，加了青椒。菜刀在砧板上剁出哐哐的声响，把青椒的清香给剁出来。他递给仇岛，仇岛接了，不吃，眼巴巴的看着他。闻金骁又笑，仇岛讨厌他这样的笑，只会逼的仇岛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没来过。”闻金骁去到小卖部，买了一盒火柴，当着仇岛的面擦着，他点了一根烟，没有问仇岛要不要。烟雾很快散开，稀释出闻金骁淡然的表情。“逛一下吧。”他说。
闻金骁就这样带着仇岛在巷尾吃烩面，下午去游戏厅，到底是小孩，仇岛玩着玩着就把郑涛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傍晚时分，闻金骁带着仇岛去看那座未竣工的大桥，体量大，所以偏远，都快到另一个镇上了。眼前一马平川，田地尽头的工厂上竖着烟囱，黑色浓云像水母漂浮在半空中，拉扯，变形，再消逝，周而复始。大桥横在田间，一轮落日撒下无尽的余晖，它是那样长，长到仇岛数不清有多少个桥洞。没有水的旱桥。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明天去火车站买票，回去吧。”闻金骁望着斜阳，声音很轻，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郑涛，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也找不到。
仇岛脸上的恬静倏尔变了，五官变得聚拢，紧凑的，皱出倔强，不甘，与愤然。“我不回去！”他的声音开始高亢，惊飞田地里的麻雀。
闻金骁扭头，看着他小小的身躯，像要爆发出无限的能量，犹如一颗炸弹。背后讲人坏话向来是闻金骁最不耻的事情，但他不得不说，“你被骗了。”
短短四个字，激的仇岛颤抖起来，他难道就不知道吗？从郑涛再也没有回过的信，再到郑涛的失踪，郑涛甩掉他就像甩掉早就不想要的包袱一样简单。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郑涛说过要一辈子对他好的。
“我不信。”仇岛一口咬定，只要他找到郑涛，郑涛会改主意的。
闻金骁像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回去一路无话，面对仇岛的固执，闻金骁无计可施。
夜间，他们不再沟通，闻金骁决定明天就带仇岛去火车站买票。蚊香的气味氤氲开来，屋子里的味道比昨夜浓，呼吸，体/味，花露水气，交杂着。闻金骁突然听到啜泣声，细细的，像猫。又持续不间断，永远也不会停似的。
闻金骁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榆树，风一过，树影婆娑。他听了一会儿，床太短了，他不得不舒展一下筋骨。行军床咯吱的动静使室内安静了下来，闻金骁抿唇，决计不再动。仇岛也没有再哭。
又一日的早晨，闻金骁醒来，床上的仇岛隔着蚊帐冲他看。他怔了下。仇岛扒开蚊帐，哑声问：“哥，我的眼睛是不是肿了？”
闻金骁看着仇岛肿胀的眼皮，后颈还有一小缕头发，乌黑乌黑的绻着。他点头，仇岛泄气的垮了肩，用手背胡乱的揉。闻金骁抓住他的手，他愕然抬眼，闻金骁对上他眼球的红血丝，说：“手上都是细菌，煮两个鸡蛋给你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