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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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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凤来煮鸡蛋,一煮就是一大锅,怕孙不够吃,多的敲敲做茶叶蛋。
闻金骁拿了两个水煮蛋给仇岛,他们对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闻金骁要去买菜,他让仇岛在家陪马凤来。仇岛用鸡蛋在眼睛上滚,滚完自己吃掉。堂屋的大风扇在转,马凤来坐在摇椅上,看见仇岛就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马凤来掏出一个绿色的网球,她不知道从哪弄的,让仇岛拿着玩。她叫仇岛球球,说:“小球儿,啥时候回家?”
仇岛被问的一怔,支支吾吾,不能像在闻金骁面前那样说不回去。这么热的天,马凤来手是温的,捂着仇岛的手,让仇岛把网球拿好。“多玩几天,不急着走,啊。”马凤来喜欢家里热闹,没有孩子的时候这里就是空巢,一个闻金骁,再多一个仇岛,马凤来不知道喜欢成什么样儿。
仇岛说着不着急不着急,没一会儿,闻金骁买菜回来。他给仇岛一根冰棍,就在楼下小卖部买的,还没化,仇岛像接烫手山芋一样接过。马凤来起身去做饭,闻金骁坐在厨房门口给马凤来择菜。仇岛则负责消灭那根冰棍儿。
闻金骁听见仇岛嗦冰棍的声音,他看过去,仇岛伸出一条鲜红的舌头,急促的舔。就像一场救亡运动。闻金骁只看到仇岛大张的嘴巴,水红的嘴唇,脸上还有未消的婴儿肥。单看仇岛的脸,与那身细瘦绝搭不到一处去。还没长到骨肉匀亭的年纪。郑涛是个混账。闻金骁收回视线,不再看仇岛。
午饭过后,马凤来要去咪一觉,闻金骁跟仇岛回屋。晌午的日头那样的烈,熏风抚着窗帘,树上的蝉叫两声,歇住了。
仇岛跟闻金骁说:“哥,我睡行军床吧?你个儿太高了,窝得慌。”
闻金骁缓缓摇头,回说:“睡一会儿,你下午跟我去火车站买票。”
仇岛一听就垮了脸,不问闻金骁能不能不去。他爬上床,翻身背对着闻金骁。小风扇徒劳的转,身下的凉席热起来,毛孔都要张开。闻金骁无话,墙壁映上树影,摇摇晃晃之中,人睡了过去,一觉到下午的四点。
闻金骁起床去洗了把脸,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温的,他有些想念小时候家里的水井,轧上来的水是冷的,能用来镇西瓜。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他没管,回屋去叫仇岛。仇岛能睡,也不记仇,懵懵的喊哥。闻金骁看了眼他睡的翻卷的背心,露出小块肚皮,“拿上身份证。”闻金骁说。
仇岛不情不愿的起床,闻金骁骑着摩托载他去火车站,他没睡醒,趴在闻金骁后背,像一个小火炉。闻金骁把车骑的快了些,耳畔有风呼啸,难减的热。
很快抵达,闻金骁把车停在路边,仇岛的神情看上去很不安,嘴唇发白,问闻金骁说:“能不能不走?”
“不走做什么?”闻金骁反问。
平心而论,他待仇岛不错,尽了地主之谊。但他始终淡淡的,这两天,甚至没有问过仇岛为什么非要找到郑涛。他看似平和,实则漠不关心才对。他给的不是仇岛想要的,仇岛也不能对他有所要求才是。他们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个体。
仇岛颤抖着嘴唇,嗫嚅片刻,突然一把推开闻金骁,他向夹道的巷子跑去。闻金骁追了上去,仇岛跑的飞快,两旁的红砖墙拉出残影,他有力的奔跑,风把他的短袖鼓荡起来。闻金骁竟没跟上,他只想跑,跑是为了不离开。
闻金骁望着仇岛的背影,渺小又鲜活。可是他像天气,总是莫名其妙。来了又不肯走。
闻金骁把仇岛跟丢了,在他的地盘上,仇岛兔子打洞一样的消失了。很不听话,这么远跑来,可能车票都是用闻金骁寄过去的那笔钱买的。不怕家里人担心?就为了一个骗他的男人。不肯回家。
如果他是闻金骁的弟弟,闻金骁一定会教育他一番。但他不是,他只是表现的乖巧。
闻金骁在火车站对面等了一会儿,太阳往西边走,他等不到人就回家了。马凤来见他自己回来的,就问他仇岛呢。闻金骁只说了句在外面。马凤来念着说还回不回家吃饭了,闻金骁罕见的有脾气说不管他。
就这样吃过晚饭,闻金骁陪马凤来坐了会儿,去冲了个凉,他屋里的行军床还没收起来。马凤来坐在堂屋听戏,还没睡,晚上九点,堂屋里传来动静,闻金骁坐在床上没动。
仇岛推开门,低下头站着,不停的用手指头绞着衣摆。一副认错的态度。
闻金骁道:“吃饭了没有?”
仇岛不敢抬头,说着:“哥,我错了,我今天不该跑。罚我今晚饿肚子,你别撵我走,行吗?”
闻金骁说:“是我撵你吗?”
仇岛听出他的严厉,猛摇头。闻金骁下床关上了门,不让马凤来听见他们之间的争吵。门一闭合,仇岛一下跪在闻金骁拖鞋上。闻金骁蹙眉,想着仇岛真会跪。一点也不苦着自己,还把他衬得像个恶人。
“起来。”
仇岛不起,他跟他后爹求饶时候就这样,不过不敢跪在他后爹拖鞋上。“哥哥。”仇岛头一回这样叫闻金骁,这让闻金骁想到仇岛写给郑涛的信,一口一个哥哥。“我不跑了。”
闻金骁伸手拽仇岛,仇岛很会赖,一摊烂泥似的,闻金骁都不知道怎么掬他。后来干脆掐着他胳肢窝,让他站了起来。经此一遭,闻金骁再看仇岛那张脸,就不如之前驯顺了。仇岛有一头乌黑的软发,头发有点儿杵脖子窝,汗湿了就打卷。眉目疏朗,鼻高唇红,干干净净一张脸,没痦子也没痣。就是犟。
“我不管你。”闻金骁说的平静,他跟郑涛非亲非故,玩的时候也不多,蹚这趟浑水做什么。
仇岛跑完就后悔了,他怕闻金骁把他抓回去,又怕闻金骁不管他。毕竟人生地不熟,就认识一个闻金骁。没有法子,他在外面游荡,天都黑了,各个灯火通明阖家欢,只有他一个人拖拽着一条影子,踽踽独行。
仇岛抠闻金骁的手心,往里面塞一颗捂热的玻璃弹珠,他捡的,里面是一片蓝色的叶片。像孤舟。
闻金骁垂眼看,仇岛舔了舔干涸的下嘴唇,说:“对不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