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毛蛋 空茫失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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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茫失焦的黑瞳看清了撞进视线的这张脸。
漆黑睫毛近乎瑟缩般地一抖，宁咎居然还有力气开口，声音短促而断续：“你、你回来了？”
惨白无色的手迫切地抓住来人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是个只差一口气就要死了的人，口中随着胸腔的震颤涌出鲜血，他却好像毫无知觉。
“何时……你是、何时回来的？”
“别说话，嘘，别说话了。”朝应澜这辈子没这么慌张过，几乎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只将早就备好的补充剂递去他嘴边，“把药喝了，喝完药就好了。”
燃着璨金烈火的巨大羽翅朝前合拢，包裹住两人，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那一瞬，世界似乎只剩下两个人。
宁咎连吞惯的血都没力气咽了，却真的就着那只手一口一口将腥甜的药咽进了喉管。
他根本没注意到面前的塑料包装瓶有多古怪，那双乌黑的眼睛只动也不动地粘在人脸上，像是害怕一眨眼就要梦醒。
直到血条缓慢攀升回2，朝应澜才猛地卸下一口气，如溺水获救的人一般大口喘息起来。
亲眼目睹他的反应，在濒临死亡的冰冷痛感中，宁咎满脑子因情爱而混乱失措的思绪在那一瞬再度清晰了起来。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不知情。
——原来今日种种，他竟是不知情的。
刹那间无尽贪慕如海水倒灌，他焦急而艰难地咬字，嗓眼空得近乎发不出声音：“抱歉、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嘴角又开始往外渗血，他似是没有感觉，不管不顾地继续说，话语中不知是濒死的倒气还是哀求的哭腔，“我知错了，你别生气，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我不会再犯了，就原谅我这一次……”
金币掉落声哗啦作响，朝应澜将目光从血条上移开，凝眸看向怀中这个分明只差一点就要死了，开口却在求自己别生气的人。
这近乎荒唐的一幕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他下午刚建立好的，本以为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
这是他的男朋友，虽然城府深演技佳控制欲也不小，可他受的伤是真的、生的病也是真的。
他在痛、在发抖、在流血、在流泪，全都是真的。
宁咎抬起一只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物件，是集市上的那件“猴们戏铜锣”。
“我、后来去赢回来了……”他竭力着想将它递给他，掌心的血不小心蹭了上去，两人都没能发现。
一片雪从顶端的缝隙里飘进来，随着天光一起落在他青筋浮起的冰白手背上，转瞬融化在羽翅包围的炙暖空气中。
“闭嘴。”朝应澜见他近乎是说一个字冒一口血，好不容易升到3的血条又跌回了2。
他将东西接进手里，咬牙道：“别说话了。”
宁咎不听，他实在是后怕极了，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求你，别走好不好，主子，卿卿，你别丢下我一个人，你别走……”
尾音已近乎没力气维持，刚出口就散进了暖热的空气。
苍白的爱人靠在他的臂弯里，眼角的泪一颗一颗地往下坠落。
这人平时最会装乖卖软拌可怜，可朝应澜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就像是冰雪捏成的人偶，只要再碰一下就会彻底碎掉，化作满怀的冰泥雪沙。
在那段与世隔绝的恍惚中，朝应澜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伸手抹过他眼角的泪，点了头。
但事实上他只是一再用袖子擦去他嘴角溢出的血，另一只手拧开了第二个瓶盖。
“你知道自己刚才只差一点就要死了吗？”他轻声问，“这也是你算好的吗？”
“不是。”宁咎的声音急促而沙哑，“不是、不是的……”
“好。”朝应澜再一次擦拭他的唇角，扶着他又喂下去些药，眉眼是罕见的极尽温柔，“我知道了。”
“不生你气了，别怕。”他低头亲了亲他蹙紧的眉心，将那只冰凉的手握进掌心，轻柔安抚，“安心睡吧，睡起来就不痛了。”
「………」
系统无言看着已使用物品记录里的一瓶HP补充剂和一瓶强力安眠药，只觉得整个球都不好了。
——乌蕨背着玄骨刀赶到顺天门时只觉得心鼓如裂。
他趔趄下马，仓皇寻找自家陛下的身影却没找见，只看见了满地跪伏着翘首张望的人群，和人群中央一个及其古怪的东西。
很大的东西，像一枚长毛的金色巨蛋。
他惊疑不定，顾不得许多，挤身穿过跪了满地的人群，直到走近了才看明白这是对密不透风围成一团的金乌羽翅。
巨大的羽毛随呼吸微微张翕，缝隙间灼灼燎着明丽炽火。
虽然不想承认，但乌蕨松了一口气。
瞧着这副比见秋还大还鲜艳的羽毛，估计只能是定安侯的翅膀没跑了。
不难猜测陛下此时也在这只大毛蛋里，他镇定下来一点，这才发现天上那道恐怖的裂痕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无恙，两腿紧跟着就是一软。
东南角距这里实在太远了，他还一路将最快的宝马催到了最极，现在心上提的气一松胃里即刻开始翻江倒海，捂着嘴拖着腿找了个角落，下一秒直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一边眼泪汪汪地吐一边在“陛下真厉害，居然不用玄骨刀也能修好结界，果真天人之姿，神威盖世”和“自己真是太没用了，又没能帮上陛下的忙，还比不上那个定安侯”当中来回切换。
这一两个时辰里被吓吐的人不在少数，周围百姓都已见怪不怪，同情地看了这少年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转头关心那颗金蛋去了。
就在此时，大金蛋缓缓开了壳，乌蕨回头看见定安侯收拢羽翅，手里横抱了一个人出来，刚回来的魂差点又吓没了。
他匆匆抹了把嘴跑过去急问：“……侯爷，这是怎么回事？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有……”
一个“血”字被定安侯一瞪，硬生生咽了回去。
“啊？？陛下怎么了？？”跪在地上叩谢圣恩的众人闻言纷纷躁动起来，一个个将脖子伸得比天鹅还长，都想看清是怎么一回事。
“玄力消耗太大，一时不济，修养两日便好。”朝应澜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在场的人听见。
乌蕨顿时被愧疚淹没，眼泪随即开始在眼里打转。
朝应澜头痛得厉害，不想看他：“去找辆马车来，带暖厢的。”
人群中立刻有人七嘴八舌地表示：“我有，就在那边！侯爷用我的吧！”
此时兽潮已经开始趋缓，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停潮了。
朝应澜抱着人上了马车，由乌蕨一边流眼泪一边开回了皓月宫。
回到寝殿中，朝应澜褪了宁咎的外衫鞋袜，轻轻将人放进被褥里。
他都不知道他刚才流了这么多眼泪，眼皮都有点肿了，漆黑眼睫黏成一团，拿热帕子温了好一会，又替他擦干净满下颌的血迹
血擦掉以后，嘴唇的颜色淡得看不见。
朝应澜坐在床边端凝他，片刻后闭上眼，忍过一阵像要将头颅劈裂的疼痛，又转头看向四周。
金丝炭火一直燃着没熄，窗边的盆栽就快要开今年的第一朵花，焦黄的海螺安静泛着温润光泽，寝殿中维持着出门前的安静和温暖，让人恍惚还以为在外面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幻梦一场，皓月宫里平如静河的生活还能流淌很久很久。
朝应澜不是什么喜欢伤春悲秋的人，这一点不舍转瞬即逝。
他算了算，安眠药的简介里写了药效十二小时，他得在宁咎醒之前离开京城周边，至少赶到青州以南才算保险，时间并不富裕，来不及等头痛好了。
「宿主，你确定，你真的要这样吗？」系统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你不是要等他病好吗？」
朝应澜拿起那本《浮生纪》，想一想又放回去，转而从自己睡的那边枕头下掏出话本揣进了包裹里，语气平淡地道：“他生着病都能把我骗得团团转，等病好了我哪斗得过他。”
「你就这么走了，他醒过来肯定会崩溃的！」系统叽里哇啦地叫，「你就不怕他醒来又发疯搞自杀？」或者退位啊！
朝应澜按着抽痛的太阳穴，最后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因为衣食住行大部分都是商城中一分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不是你说的么，他是主角，世界意志会保证他的安全。”
系统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嘴巴子，心说我就不应该告诉他这个事！
就应该跟他说主角生活在水生火热重重危机中一不留神就会噶掉，这样的话以宿主的尿性说不定都能直接守到主角寿终正寝了再走！
系统气急败坏：「你、你什么时候又这么相信我了！」
朝应澜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以系统314的智商，它显然意识不到朝应澜相信主角的安全根本不是因为它的话，而是他自己亲自确认过的。
——“你知道自己刚才只差一点就要死了吗，这也是你算好的吗？”
——“不是。”
朝应澜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
总共一百的生命值，到最后正正好好剩下“一”点，不是他自己算好的，那就只能是“天意”。
也是从那时起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自己也早就成为了世界意志保护他的工具之一。
所谓的世界意志到底是什么，系统说不清楚，朝应澜也很难理解。
它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应澜不喜欢这种被操控于鼓掌的感觉。
不管这个操控者是他的男朋友，或者是别的什么脏东西……他都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毛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