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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白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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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样?这门的颜色好看吧?独家定制。”
陈奕皱着眉头和林倦吐槽,朝隔壁王叔家方向努了努嘴说:“喏,你看别家院门,这里每家每户都一个样。”
“你不觉得有种阴森森的感觉?跟墓地似的。”
林倦瞥了一眼那片整齐的灰暗,又转回眼前这扇迸发出毫无道理的艳绿,在午后阳光下有些刺目。
“老妈,我们来了!”陈奕没管盯门看的目不转睛的林倦,往里大喊了一声。
院子很干净,角落堆着些农具,墙上晒着几串腊肉。林倦离的近了,树上的刻痕看的也更清晰。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屋里小跑出来,她。长得温婉,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想来即便在乡下,也没受过太多风雨磋磨。
林倦看清了她脸上带着友善的笑。
但也许是阳光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真切,但是那张温柔的笑脸突然和那女人的脸重叠在一起,他不自觉皱起眉头,往后退半步。
“哎呀,小倦到了!路上累不累?”
她自然地伸手想帮林倦拿背包:“这孩子,都长这么高了,就是太瘦……”
林倦侧身避开她的手,低声道:“阿姨好。”
俞静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又想到什么,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好好好,快进屋,外头热。”
“陈奕,你快帮小倦把行李拿上去。”
“知道啦!老妈,”陈奕应得爽快,拎起两个行李箱就往屋里走,“小白,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房间”
俞静略带责备的打了一下他的后背:“没大没小,什么小白,喊哥。”
“嘁,知道了。”陈奕小声嘟囔两句,扭头又冲林倦笑,“哥,走吧。”
林倦跟在他身后跨进门槛。屋里比外面凉快些,有股淡淡的香,像是淡樟木,不难闻。
客厅不大,家具都是老式的,收拾得整齐。门边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林倦扫了一眼,大多是陈奕从小到大的照片,从光屁股的婴儿到穿着校服的少年。
“看啥呢?”陈奕回头见看着照片,主动过来给他介绍,他指着照片开始讲解,“那都是我,帅吧?”
“你看这张,我去年玩水拍的。”
林倦没接话,看着里面其中一张,那是两个小孩,肤色黑白双煞,穿着同款的睡衣,一样的发型。林倦笑得很开心,紧贴着陈奕,两人朝着镜头比剪刀。
陈奕不知何时已经跑上楼梯,喊了他一声:“林倦哥!这边,快来。”
林倦回过神看向别处,淡淡应了一声:“……哦。”
楼梯在客厅角落,陈奕一手一个行李箱,踩在木质楼梯上嘎吱的响,他走得轻快,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二楼。
看着面前像条小狗似窜来窜去的少年,提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乱跑,毫不费力,每个房间都打开瞅瞅。
“这间!”跑到走廊尽头那边的陈奕回头冲他喊。
推开门,房间不大,却格外明亮。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黑白的格子床单,墙上很干净,窗边有书桌和椅子。正对着那棵院里那棵老榆树,枝叶差点探进窗口。
“本来想让你住最大那间。”陈奕边把行李箱靠墙放边说,“但那间底下是厕所,夜里水声大。”
“床垫我晒了三遍,被套枕套都是新的,我妈特意去镇上买的,夏天热,晚上睡觉记得开空调,遥控器在桌上。”
林倦脊背微绷,看着亮堂的屋子,轻轻说了声“谢谢”。
陈奕说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风带着乡下特有清新吹了进来,树的枝杈搁在窗框上,嫩叶葱茏。
“这景好吧?等到稍微凉点了,坐这儿写作业最舒服了,还能看到鸟在树上筑巢。”
陈奕指着窗外的巢:“不过你别掏他们的蛋,不然它们就不来树上了。”
林倦也跟着走到窗边,果然看见几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他和旁边这人,是不是一起给雏鸟喂过糖?
他又低头看树干,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刚刚进来没仔细看,矮的那道底下有几道特别浅,几乎都看不清了。
“这量身高的,我爸给我刻的,”陈奕顺着他的目光,也跟着凑过来,“每年生日量一次,你看这道。”
他指着最高的一条,“我今年生日刻的,有175!明年还得长。”
林倦目光仍旧在那几道浅痕上。
陈奕也看到了,解释说:“你的也有,你看那……不过可能看不清了,毕竟好几年了。”
确实看不清了。
他爸之前拿小刀给他刻的,他怕的想哭又不敢哭,死死咬着嘴唇,生怕一动,刀就歪了。
他瞄向旁边吹着风,傻笑的人。记得那时这条傻狗就站在他旁边,笑他像个哭包。
“那什么,”陈奕抓了抓短发,起身往门口走,“你先收拾东西吧,我下去看看我妈饭做好没。”
快走到门口时他又转头:“对了,厕所在走廊那头,浴室在楼下,你要洗澡的话……”
“我自己来就行。”林倦打断他。
他看了眼林倦的脸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行,那你收拾,有事叫我。”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倦在窗边看了会,他在东北时一个人住惯了,现在要和一家人一起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些不自在。
起身走到行李箱旁。
把父亲给他收拾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好。
夹层的药盒很多,大大小小十几盒,他看也没看一股脑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翻着翻着,突然摸出瓶空了的小熊软糖,他盯着瓶子看了好会,最后小心收好,又从箱底摸出个用软布包着的东西。里面是把旧弹弓,木头手柄被他自己磨得光滑,橡皮筋已经松了。
这是当年陈奕给的,他说男孩子得有个弹弓。
想到什么,他嘴角极轻微的弯了点。
“小倦!下来吃饭了!”俞静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
林倦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服,看见自己略带病气的脸,捏紧了衣领,最后关灯,转身出了房间。
楼下已经摆好了饭菜。鸡鸭肉带着点菜和汤,很农家乐的菜色。
陈叔叔正坐在桌边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小倦来了?”他放下报纸,打量着林倦,“都长这么大了?来坐。”
林倦在陈奕旁边的位置坐下,俞静给他盛了碗汤:“先喝点汤,绿豆排骨汤,解暑的。”
“谢谢阿姨。”
俞静笑得眉眼弯弯:“客气啥,昨晚陈奕知道你要来,一直吵着要杀鸡,说给你补身体。”
陈奕立马给他夹菜:“哥,这个好吃,我妈做的鸡可是村里公认的好吃,偷偷和你说,我妈是村里公认的鸡婆。哦!对了……”
“陈!奕!”他话还未完,俞静就瞪了陈奕一眼,转而给林倦夹菜,无奈笑着说:“别听他瞎说,这小子就爱给我编故事。”
“老妈!你老踩我干嘛!”陈奕叫着说。
“今天你林倦哥来家里,我先不和你算账,你要再敢……”俞静缓了缓,笑着看向林倦说,“小倦,你别学这小子,整天疯的,瞅他这成绩,我都不好意思去家长会,每次都让他爸去应付。”
陈志远:“……”嗯,习惯了。
“……我会的,阿姨。”林倦看着他们母子俩打闹,又看了看见怪不怪的陈叔叔,埋头吃饭。
“哥快吃,碗要堆不下了。”陈奕又给他夹了块鸡肉。
林倦看着碗恍惚,他碗里的菜很快堆成了小山,那些菜香落在碗里,又突然觉得自己矫情。
“你自己吃。”他低声说。
陈奕又夹了块鱼肉放他碗里:“看你脸白的,就是不好好吃饭,活活给饿的。”
脸饿白的林倦:“……”
林倦不说话了,只一味扒饭。
陈志远干笑一声,他这个儿子向来脑洞大,什么屁都放得出来:“小倦慢慢吃,别听他的。”
俞静也笑着看林倦:“小倦,以后这就是你家,别拘束。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跟陈奕说也行。”
林倦点了点头,小口地吃着饭。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陈志远问了问他在东北生活的的情况,林倦答得简单。
陈奕在一旁插科打诨,说些学校里的趣事,逗得俞静直笑。
晚饭过后,本来是该轮到陈奕洗碗,但俞静让他去陪林倦,美其名曰:“人家第一天来,你带人家熟悉熟悉环境。”
“好嘞!”陈奕擦擦手,反正也正合他的意,“哥,走吧,我带你认认路。”
林倦瞥眼看外面,没拒绝。
两人走出院门时,天色暗了。
村里的路灯稀稀拉拉亮起来,照着坑洼的水泥路。陈奕从角落推着辆挺新的自行车,后座上绑了个蓝色碎花布包的软垫。
“哥,上来,我带你转一圈。”陈奕拍拍后座,扭头冲他笑,“我车技超好,耗子他们都叫我秋名山。”
林倦看着陈奕那张傻脸,轻轻叹了口气,侧身坐了上去,手抓紧后架。
陈奕:“哥,坐稳了,我开了啊。”
“嗯。”林倦应了声,没再看他。
陈奕蹬起脚踏,自行车晃晃悠悠上路。村里临海,开到小路上时,傍晚的海风掠过少年额前发梢,带着稻田的湿气,吹在他们脸上,凉丝丝的。
路两旁的房子亮着暖黄的灯光,偶尔传来电视声或大人的吆喝声。
“那边是老王家,他家狗特凶,见了人就叫,无差别攻击。”陈奕边骑边介绍,脚踏踩的轻快,看着就没少载过人。
“那边是张婶家……”
林倦也不说话,他就自顾自的说着,自行车拐过一个弯,路边蹲着个人影。
周围太黑,这里的电灯坏了,他正想让林倦下来推车走一段路。
突然有道黑影动了动,朝他们走了过来,陈奕还没来得及下车,就吃了一跳。
一个急刹,林倦撞到陈奕的脊背上,闻到少年身上的柠檬味,林倦本能往后仰了仰。
“喂!大壮?你怎么又蹲这里?”离得近了,陈奕乍眼一看,是张志强。
大壮穿着松松垮垮的背心,蹲在路灯下,手里拿着包辣条,正大口往嘴里塞着,他看起来很憨厚,皮肤比陈奕还黑,个子壮实得像头牛崽。
“小奕?”他咧嘴笑起来,看到他载着个没见过的,疑惑问,“咦?这谁啊?新来的?”
陈奕扶着车,一只脚撑地,没回答反问:“大壮?你又蹲这儿?”
“等我娘下班,”张志强站起来,把手里的辣条递过来,“吃吗?”
“不要,拿开点,味太大,”陈奕把车停好,下车把他往边上推去,“你就非得在这等?这么黑,要是我没看见怎么办?”
林倦抬头看了头顶的灭着的灯泡,又看向大壮,站在那片阴影里,没说话。
“知道了,小奕。”张志强任由陈奕往林倦那边推,大壮看见林倦,把辣条往林倦面前递,“吃辣条吗?”
林倦:“谢谢不用了。”
大壮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见他不接辣条,以为是嫌脏,他缩回手,嘀咕往口袋里掏了掏:“我娘说城里的胃金贵,这包新的!刚拆!”
陈奕突然开口:“他不是不吃,是他有病,吃不了。”
林倦:“……”
陈奕朝大壮摆摆手,转头对林倦说:“这是张志强,村里人都叫他大壮,我朋友,住村西头。”
陈奕:“大壮,这是林倦,我哥,以后也是你哥。”
张志强:“你哥?什么时候的……”
陈奕:“不是亲哥,你脑子有病?”
“……哦,”大壮应了声,打量了林倦两眼,憨憨地笑了:“林倦哥好,小奕的哥就是我的哥。”
林倦看着他手里那包油汪汪的辣条,没说话,大壮顺着视线看向手里,他挠挠头:“那……那吃糖不?我兜里还有颗大白兔……”
“谢谢,不用了。”
大壮又笑,又从兜里摸出颗糖,“这个有病也能吃,甜的,好吃。”
那是颗糖纸整齐的大白兔奶糖,能看得出保存的用心。林倦顿了顿,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又看那颗奶糖,最后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有事找我,我力气大,能打架!”
陈奕踹了他一脚:“哥才不打架,乱说什么。”
“我没乱说,”大壮摸着他那头短寸说,“我是说真的,谁欺负林倦哥,我就揍谁。”
又聊了几句,大壮他妈下班回来了,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看见陈奕就笑:“小奕啊,这么晚还在这转呢?”
“张婶好!”陈奕嘴甜地喊了一声,“这是林倦,我哥,以后住我家。”
“知道知道,你妈早说过了,”张婶笑眯眯地看着林倦,“这孩子长得真俊。以后常来婶家玩啊,婶给你做好吃的。”
林倦点了点头:“谢谢婶。”
张婶拉着大壮回家了。陈奕重新蹬起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前骑。
后头隐约能听到张婶呵斥大壮的声音:
“不是让你别这么晚别出来等吗?”
“娘,我……”
“出不要站在这么黑的地方,你脑子是木头做的吗?上次也是……”
林倦听见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奶糖,自己为什么要接过来呢。
车开出一段距离,这里地方较高,能窥见远处的大海。
“大壮人特实在,”陈奕突然说,“就是脑子有点直,认死理,不过他打架是真厉害,去年隔壁村几个混头来找事,他一个人撂倒了三个。”
林倦没说话,手里还捏着那颗糖。
“他总担心他妈下班回来太晚,明天都得在路口接到才放心。”
自行车骑到村口的老榆树下,村口那棵比家里院子的要更老一些。树下两个老人正摇着蒲扇乘凉。
“陈小子,带谁呢?”一个老头眯着眼睛问。
“我哥!林倦!”陈奕大声的回答,“以后住我家!”
“你哥?没听说你爸有私生子啊。”那李老头点点头,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林倦的脸。
李老头:“嗯,长得像你爸。”
这老头又开始了,黑灯瞎火的他那破眼睛压根看不清。
陈奕翻了个白眼:“……爷爷?你瞎说什么?这是林倦哥,姓林。”
“老李啊,胡说什么?那是林家的娃啊。”另一个老头看不下去,和他吵了起来。
“林家的?有这号?哪个林家?”李老头说。
“你傻啦?就是那个林家小子!当年他爹抱他走的时候,你还在树下喂他吃糖糕呢!”
“哎呦,那怎么回来了?不是……”
李老头不看陈奕了,扭头冲林倦笑了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哎呦,长这么大了啊,以后这个点常来树下坐啊,爷爷给你念诗。”
“谢谢爷爷。”林倦说。
“诶呀,你们现在有空吗?来陪爷爷聊聊天,我写了首新诗…”
“爷爷,我们还有地方要去,下次一定啊。”陈奕打断那老头,拉着林倦的手往自行车方向走,“哥,我们快走,那老头能念到后半夜。”
林倦看着抓着他的那只手,走出段路,他才开口:“放手。”
“……哦。”陈奕侧身上车,朝林倦说,“哥,上车。”
“嗯。”
陈奕蹬起脚踏,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着与来时不同的方向驶去。他骑得不快,车轮碾过路面细小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风带起陈奕一片衣角,路边的狗尾草也摇手送别。
“绕一下,不远。”陈奕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不真切,“这里晚上安静,海风吹着也舒服。”
没骑多久,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天已经完全黑了,海面一片深蓝,远处有不知道明的渔火明明灭灭。潮水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舒缓的哗啦声。
“好看吧?”陈奕把车停在路边,两人站在沙滩上,“夏天晚上来这儿最舒服,凉快。”
潮水漫过砂砾退去,留下一线湿痕。
林倦盯着远处渔火,喉结动了动,那颗奶糖还攥在手心里,被体温捂得有些化了。
他想起今天的信息,父亲总说,妈妈很在意你。
可那不是在意,也不是我的妈妈。
陈奕瞥见他用力蜷起的手,忽然开口:“哥,你在城里……过得开心吗?”
林倦沉默的盯着远处,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遮住了眼睛,他感觉胸口闷闷的。
“就那样。”他说。
陈奕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在林倦脸上投下阴影。
“没事,”陈奕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很轻,“以后在这儿,我带你玩。保准你天天开心。”
林倦没说话,只是看着海。
好一会,他才轻轻应了一声。
“哥,这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
回家路上,陈奕骑得很慢,哼着不成调的歌。村里的灯火一盏盏后退,林倦坐在后座,手抓着车架,安静的听他哼的歌。
深夜
林倦把东西收拾好,关灯躺下。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
他摊开手心,那颗大白兔奶糖躺在掌心里,原本平整的糖纸被他捏的很皱。
林倦盯着看了很久,随后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奶味浓得有些发腻。
窗外的蝉还在叫,隔壁传来陈奕翻身的声音,还有轻轻均匀的呼吸声。
“嗡嗡”
手机震动,点开来是顾宇那小子发的信息:
宅爷!别惹:
“倦哥?怎么样,农村看起来咋样?”
宅爷!别惹:
“习惯不习惯?好不好玩啊?我都没去过呢,和我说说呗?”
他回复了句:也就那样吧。
然后打开相册,点开相册,那是在东北上学时拍的夜景,说是上学,其实也没怎么去学校。
窗外的蝉还在叫。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陈奕,好像在这院子里追过鸡。想起今天那乱窜的身影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轻笑出声:“没变过,一样傻。”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得刺眼。
点开来看见上面的备注,是那个所谓的后妈。
他爸向来如此,从不在意他愿不愿意,就逼着他全盘接受。
那个女人也一样,闯进这个家是,如今这般也是。
胸口又闷得发紧。
烦。
那个女人的消息跳出来:小倦,睡了吗?
八岁那年,她就是这样猝不及防闯进来的。生活翻了篇,连身边人都换了模样,现在被送来乡下寄养,说到底也是她的主意。
现在她这般嘘寒问暖,未免也太惺惺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