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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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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在顾明的监督下，姜予安的作息总算改回了原来的国籍，陈玲也慢慢从他的生活里退了出去。平凡的一天，顾明下班打开家门，瞧见客厅里推满各式各样的手提袋，袋子外印着的英文听都没听过，好在有几个他认得，都是坐落在高端商场的奢侈品。姜予安从卧室里出来，手背在身后，一面走向顾明，一面道：“承蒙顾医生照料，又是买表又是陪睡，我也只好回个礼了。”顾明颤抖地指向那堆东西，问道：“这，是什么？”姜予安道：“大多数是衣服、鞋子，还有点护肤品、沐浴露、洗发露和香水。”顾明道：“我的妈呀。”姜予安道：“还有一个。”亮出藏在手里的盒子，是块手表。黄金表壳随着光线变化，映出百年前表匠桌台上摇摆的油灯芯。纤细的金色时标嵌在乳白色表盘，月相窗在六点位。小小窗子里装着一轮月亮，几颗星星洒在跟旁，像是白雾遮罩夜空，风在下面散开道口子，地上的人从中窥见一二。最新奇的是那透明的表背，细巧的小零件精妙地运转不停，宛若实验课上做的生态瓶。
姜予安抓起顾明忘了接的手，放在他掌心里。顾明盯着表上这串英文，眯起眼来又看一遍，依旧不敢相信地问道：“百，百达翡丽？”姜予安拍了下顾明的肩膀道：“不错嘛顾医生，挺识货。本来我还想在后面刻字，但好像要送回他们总部才可以，要几个月，太久了不想等。”顾明愣了好一会儿才道：“等下，首先你送我礼物，我很感动。但或许，我们下次可以送些不那么贵重的。”姜予安道：“你不喜欢吗？”顾明道：“没有，我很喜欢你送我礼物。只是这些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姜予安稍作思量道：“抱歉，我没想到这会给你造成压力。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买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到你戴上高兴的样子。我没给，呃…你这种人送过礼物。我只有钱，没有别的。”他鼻子里酸酸的笑了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不能用钱解决的事。”顾明道：“我这种人，是哪种人？”姜予安愣了神，那话在口中再三掂量，方低声道出：“恋人。”顾明瞧他耳根子熟的透彻，眼里的笑意如细碎的珠光轻轻摇曳，却故意绷着嘴角问道：“真不生气？也不打算跟我吵一架？”姜予安道：“这有什么好吵的。只要两个人在大事上不藏着掖着，尽可能的理解彼此，支持彼此，就够了。”顾明牵起他的手，珍重地说道：“我爱你。”说罢，拉着他走进客厅，望着满地的礼品袋道：“来吧，让我们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闻言，姜予安从中拣出几大袋子，塞进顾明手里道：“试下这几套衣服。这个牌子的衣服我特别喜欢，低调不张扬，而且面料很舒服。”顾明道：“什么牌子啊？”姜予安道：“Brunello Cucinelli ”顾明道：“没听过。”姜予安道：“不重要，看下衣服合身不？”顾明将衣服穿上身，特意在姜予安面前慢悠悠转了个圈，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讶异道：“挺合身，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姜予安道：“当然是偷偷翻你衣柜了。这几件有点小，我回头找sales换下。”顾明道：“行，咋们先吃饭吧，今天我下厨，庆祝一下。”姜予安道：“你上一天班不累吗？”顾明笑道：“给你做饭，不累。”他笑起来时，眼角泛起的细密纹理，像是刚出笼的馒头皮子上那些氤氲着热气的皱。不耀眼，却能实实在在地填饱肚子。
两人分工明确，顾明负责晚餐，姜予安负责理这些东西。衣服挂进衣橱，鞋子搁在鞋柜，沐浴露洗发露摆在淋浴间，护肤品香水则找了个框子塞满放在洗漱台。姜予安揩了把额角滴下的汗，急需杯冰饮来降火，才打开冰箱门顾明就在身后说道：“马上吃饭了，一冷一热不怕拉肚子吗？”姜予安喝口冰可乐道：“我的肠胃早就习惯了我这么造，不用怕。”顾明打趣道：“你的肠胃跟着你算是有福了。”姜予安跟着他笑道：“可不是吗？”顾明道：“最后一个菜好了，开饭。”
在餐桌上，姜予安不变地就着电视剧下饭。顾明一面给他碗里夹菜，一面提议道：“我们好像还没像普通情侣一样，出去约会过。”姜予安道：“有吗？”顾明道：“工作日下班，一般就是在家吃个饭，等到睡觉时间就各回各家。休息日经常被挤掉，难得几次也都是中途被叫回去。”姜予安道：“是吗？这我倒是没怎么在意过。”顾明道：“后天我休息，要不咱们出去约会，我来安排行程。”姜予安道：“行。”手指滑动进度条，补看因聊天错过的剧情。心跳前脚与女主角同频，后脚消息突兀地弹出。姜予安瞄了眼，拿起手机回完消息，点开电视剧继续看了起来。顾明虽有好奇，却也深知分寸的重要性，低头刨起碗里的白米饭，心里头暗暗琢磨起后天的约会来。
熬到顾明第二天下班，先是推开门没在客厅看到人，换好拖鞋又去房子里每个角落扫了圈，也没找到。他给姜予安打去了电话，那边响了两声便接通了，登机播报声回荡在诺大的机场。不只姜予安听见了，一千多公里外的顾明也听到了。他问道：“你在机场？”姜予安道：“我在上海，现在回成都。”顾明道：“你怎么去上海了？”姜予安道：“去吃了个饭。”顾明道：“都不跟我说一声吗？”姜予安道：“你生气了？”顾明道：“是有点。”姜予安道：“我现在要登机了，回来再说好吗？”电话那头隔了半天传来句：“行吧，要我来接你吗？”姜予安回绝了。
顾明握着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许是空调打得太低，坐在沙发上竟有了丝凉意。顾明闭着眼，不算重的鼻息在这间屋里格外显眼。窗子将夜景划成一格格幕布，黑填满了大部分。昏黄的街灯点在左下角，人们走过像被摆在传送带的玩偶，有的是孤身一个，有的是两个并排，甚有三五成群闹哄哄出没。顾明左右看看，长舒口气倒靠在沙发背，两手啪的声拍在大腿，五根手指如雨滴簌簌落下，抬起，重复落下。过了不知多久，顾明做出副“算了”的姿态，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听到飞机轮子落地的撞击声，身体莫名有种踏实的松懈。连上信号的瞬间，手机像是中了病毒，叮叮地响个没完。粗略翻了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除了，“我到机场了，落地记得告诉我在哪个接机口，我来接你。”是顾明发来的，时间是两小时前。
姜予安回了他，拿起随身物品先行离开了飞机。他没有托运行李，脚步一路迈向出口，平缓的步伐愈来愈快，要不是为了骨子的矜持，恨不得在机场跑起来。他从未如此期待过。想起他第一次来上海的时候，接机口挤满大小不一的人头，纷纷伸长脖子，手掌支在眉毛前眺望。等瞧见心里的那个人来了，挥起手臂喊出彼此之间才晓得的外号昵称，下飞机的人笑着奔过去，轮子在地上滚得隆隆响。那时的姜予安戴上耳机，绕过人群，心里头想着住所的事，没功夫伤春怀秋。时间久了，坐的飞机也多了，出口对他来说，似乎只剩字面上的意思，没有多余的情绪。然而现在他小跑着赶到出口，隔老远便在一堆陌生脸中检索。“予安！这里！”顾明这声喊得过于敞亮了，加之他还扬手那么一挥周遭攒动的人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姜予安脸上有些挂不住，当下脚步一顿。随即装作没听见似的，步履从容走到他身旁，目视前方闭口不言，一路并肩迈向停车场。
在车上，两人噤若寒蝉，车内只听得见空调制冷器执拗地往外吐着冷气。到家后，顾明给沙发上的姜予安倒了杯水，顺势挨着他坐下，简单措了措辞说道：“那个…饭吃的怎么样？”姜予安道：“还不错。”顾明道：“什么菜要你大老远从成都跑过去吃？”姜予安道：“主厨昨天发消息跟我说，他搞到了很不错的和牛刺身，还有初鲣鱼。我一想好久没吃日料了，就让他帮我留个位置。”顾明道：“那你怎么没想着和我说声呢？”姜予安道：“这个行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顾明被这反问搞得一愣一愣的，断断续续地答道：“我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姜予安道：“明白，那我以后出远门前给你发条微信。”顾明道：“好。”姜予安道：“不生气了吧？”顾明道：“不生了。”姜予安道：“那就行。”随即话锋变得扭捏，“你…怎么去机场接我了？”顾明道：“大晚上的不好打车，危险。”末了两字说得抑扬顿挫，给人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而且一个人出机场未免也太孤单了，你是有对象的人，用得着这样吗？”姜予安道：“这不想着你忙一天累了，不想劳烦你。”顾明就算有再大的不满，此刻也烟消云散了。喉咙被堵得死死的，一句话都呲不出。拉过姜予安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是那样冻，像块永远也捂不化的冰，良久才说道：“下次能叫我来接你吗？无论在哪。”姜予安道：“无论在哪？顾医生这牛皮吹得有些大了。”顾明道：“你懂我意思就行。饿了吗？我去做饭。”姜予安道：“飞机上吃过了。”凑过去在顾明脸颊留下个吻，“洗澡去了。”
顾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也没了下厨的兴致，拿出手机打算随意叫点外卖。在繁多的类目中，鬼使神差走进家日料店，送到拆开尝了一口道：“这也一般啊。”姜予安从浴室出来，瞥见顾明在吃饭，肚子正巧有点空，便想着去讨口吃的。走到他身边，指着那卖相不堪的寿司问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吃日料了？”顾明道：“随便买的。”姜予安自然地拿过顾明手里的筷子，夹起块寿司，品味一番，说道：“还行，你要是真想吃下次我带你一起去。”顾明道：“姜老板这么豪爽。”姜予安道：“不及顾医生千分之一。”
没了工作的禁制，两人都睡了个自然醒。只不过顾明的自然醒跟姜予安的比，可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一觉睡到正午，趿上拖鞋去厨房寻找救命良药，路过煨汤的顾明，径直走到制冰机前——这是他搬来后新添的物件。除此之外，他还置办了一台音响。接了一杯子冰块，倒上矿泉水一饮而尽。觉得不过瘾，又拉开冰箱冷藏层，抓起根绿豆味的冰糕。顾明目睹这一幕不忍道：“佩服，实在是佩服。”姜予安道：“习惯就好。”说着拈起块冰，吃进嘴里嚼碎。顾明放弃地转过头，报告工作般说道：“吃完中饭休息会儿，然后去看电影，看完再去定好的餐厅吃晚饭，怎么样？”姜予安苦笑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