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喜欢很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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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予安的手机在震，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放回兜里，继续若无其事地对着面前的人笑。
周白看不见他对面的人的脸，但也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季洁，周白手底下很听话的小孩，毕业不久，很憧憬他口中的学长。周白很了解季洁，自然也能看出季洁此刻的肢体很紧绷，明明双腿已经触地，身体也往旁边歪，一副想要逃避什么的姿态，但双手却死死扣着吧台的边缘，始终没有起身。
他们在聊什么？
现在的距离，周白没可能听得见。
他只能根据梁予安的笑脸，和季洁红透的脖颈猜测。
梁予安为什么让他来看这个？
周白不断地往对话框里发着消息，梁予安却始终没有再将手机拿出来，似乎这样就可以把他完全屏蔽在安全距离外。
这些天梁予安也是这样做的。即便发现了生活中有被他周白侵入的痕迹，也假装无事发生，接受多出来的餐品和零食，扮演着岁月静好，甚至不会给周白发去一个质问的消息，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他当作一个遗忘的影子，把他永远甩在身后。
凭什么？梁予安要距离，他给了，他又没有违背约定？凭什么这么对他？
好啊，既然你要把我甩在身后，假装看不见……
周白缓缓站起身，走出了卡座。
那我就让你没办法再忽视我好了。
绕进后场，他步伐沉稳，向吧台那两个人走近。
没有人察觉到这个男人的异样，实际上只有四五步的距离，周白走得很轻松，那根看不清的边界被他抬起的腿轻易地突破了。
他看见梁予安的目光透过季洁悠悠地飘过他的脸，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好像早就猜到周白会这样做。
周白走到了吧台边，沉默且自然地挨着季洁坐了下来，无视了身边季洁被吓了一跳的惊呼，双眼一直紧紧盯着吧台之内的梁予安，他想要尽可能轻松地开口，嘴巴张开时，嗓子却已经哑了：“……你们在干嘛？”
“周总？！你、你怎么在这儿？”季洁瞪大了双眼，脸红得滴血。
周白瞟了他一眼，能够看出那张脸在他坐下之前就已经红了。
他没吭声，只是望向梁予安。
梁予安好整以暇地坐在吧台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季洁身上。
“你家老大来啦？”
声音里带着调侃，仍然是没把他当回事的态度。
周白觉得自己很冷静，只是额角太阳穴一直发胀，突突跳得他很疼。
季洁很慌乱，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脸红得厉害。
“你们在干嘛？”周白清了清嗓子，声音终于不哑了，但仍像咬着牙。
“我们……”季洁嗫喏一声，心虚似的，竟没能答出来。
倒是梁予安笑着出声，来给他解围。
“周总，这里是酒吧。”梁予安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来这儿的人当然是来喝酒了，我们小洁也是啊，对吧？”
他看向季洁，季洁却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你喊得挺亲啊。”周白差点冷笑出来，一双眼要是能喷火，只想一把火把梁予安那虚假的笑容给烧个干净。
“周老板是小洁的家长吗？你一来，他都吓得不敢出声了。”梁予安仍看着季洁，言语打趣。
季洁又急又羞地喊了声“学长”，意在制止，听着却像撒娇。
周白只觉无名火起，这话说得像是自己的到来打扰了他们的好事，他扯扯嘴角，笑了一声，抬起手拍了拍季洁的后背，侧过头看向他，语言带威胁：“是吗？”
季洁被他一看，不知为何脸红得更厉害了。
周白发觉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季洁，季洁长得很精致，今晚甚至还特意打扮过，一张小脸红起来更是可怜兮兮的，周白越看越觉得胸口闷的慌。
“没有，没有！”季洁慌忙答他，目光却不敢回看，抿着嘴唇又把脸埋下去了，发出蚊子叫的声音，“周总来了我很高兴，没有不敢出声……”
呵。周白心里冷笑一声，又挑衅似的看向梁予安。
梁予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收了酒单，当他不存在那样继续跟季洁搭话，声音温和：“给你调上次没喝到的那个酒，好吗？”
季洁低着脑袋点头。
梁予安就要抽身去调酒。
“喂。”周白喊住他，双眼阴测测地瞪着他，“来这儿的人是来喝酒的，我也是，你给他调酒，那我呢？”
季洁像是才想起什么，连忙道：“啊，周总你也喝，我请你……”
“不用，小洁，我请你和你的周总一杯。”梁予安温声打断了他，笑着扭头喊人，“野烬啊，来帮忙……”
“我不喝他调的。”周白提高了声音，压下梁予安的呼喊，盯着他冷声，“我要喝你调的。”
梁予安重新看向他时目光也很平静，勾唇笑笑，礼貌回应：“我给小洁调，不会给你调。”
话音落下，一时剑拔弩张。周白的表情登时更冷了，他也不装了，干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季洁被吓了一跳，连忙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拦住他。
“周总你怎么了？你喝醉了吗？”
“别拦着我！”周白的烦躁更上一层，瞪着他啧了一声，“跟你有关系吗？”
吧台另一侧的秦野烬察觉到不对，开始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扬声：“怎么回事？有人找事儿？”
季洁的双眼在两人之间慌张地来回，最后在秦野烬到来之前一边大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老大喝醉了我带他出去”，一边抱住周白的腰推搡着把他往门口带。
周白握紧了拳头，隐忍住了没有动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在吧台里事不关己的梁予安，直到被季洁带出了“隅”的大门。
他浑身紧绷，即便退出了门外仍然没有放松，季洁累得气喘吁吁，仍然倚在他身上，半晌才不好意思地站直了。
周白没有理他，只是兀自拿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用力按了几下打火机，没能点燃，他暗骂一声脏话把那个打火机摔在了地上。
“啪！”
打火机支离破碎后，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季洁没见过周白的这个状态，吓得不轻，他站在一旁，怯生生道：“周总，你……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周白瞟他一眼，又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
季洁抿抿嘴唇，脸上的红晕出了酒吧也没消，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周总，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没生气。”周白咬着嘴里的烟嘴，用齿尖反复地磨，声音敷衍且含糊。
季洁又不说话了。
周白还在好奇他还想干嘛，就见季洁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捏着拳头抬起头直视着周白的双眼，郑重道：“周总……周白，我可以问你一点事情吗？”
突然被他直呼姓名，周白眉头都皱紧了，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胆子大了的下属，半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说。”
“我想问你……”季洁看着他，嘴唇开了又合，直到周白变得不耐烦了，他才轻轻问出一句，“你、你…你喜欢男人吗？”
周白的不耐烦僵住了，他看着季洁，没能说出话。
季洁的脸又全红了，视线别开后缓解尴尬似的笑起来：“啊，如果不是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哈哈，我开玩笑的……”
熟料周白却“嗯”了一声。
季洁立刻瞪大眼睛回望过去。
虽然不知道季洁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没有再否认的理由。
周白看着他，坦然道：“是，我喜欢男人。”
季洁的表情突然变得更忸怩了，周白也能理解，毕竟突然得知自己的上司是同性恋，一般人都不能接受。
“那、那你有喜欢的……？”
“有。”周白继续坦言。
既然难得有坦白的机会，他不如就说出来。如果季洁要竞争，那就各凭本事，免得现在像是在欺负他。周白心里思索着，嘴里的烟被换了一边继续咬着。
“那……你喜欢的是……”季洁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
是是是，就是那个酒吧里的假笑达人你的好学长。周白不耐烦地等他大喘气说完。对对对，你想的完全正确。
“是……我吗？”季洁红着脸，眼睛在夜色下微微发亮，嘴角抿着一点含蓄的笑意，激动地眨了眨眼睛。
正要开口说“是”的周白却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给弄呆了。
他的大脑空白了片刻，随后开始迅速回想刚才的一切。
季洁脸蛋红扑扑，还在笑着说：“刚刚学长也看出来了，就一直故意在逗我，我都不知道你在……”
“你说他看出来了？”周白更为震惊。
“嗯。”季洁没有意识到周白的情绪变化，害羞地笑着，“我之前因为工作失约，学长就跟我说，说不定你就是故意要……阻止我出来玩，说不定我并不是单相思……我刚才还觉得学长是在开玩笑。”
周白哑然，顿了一下，才道：“所以我来之前，你们在说这个？”
“嗯，”季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抬起眼，看向周白：“……其实，我喜欢周总很久了，从进部门，一直被你照顾，犯了什么错，都有你帮助。早在不知不觉间，我就喜欢上你了。”
“周白，周总，老大，”季洁仰着脸冲他笑，“请您和我交往好不好！”
周白呆愣着与他对视。
他想说：说什么屁话？
但是季洁的笑脸满是期待与喜悦，看着那张脸，周白竟然觉得这个场面好熟悉。
那张笑脸竟然能与很多年前的梁予安重叠。
记忆力梁予安的房间很干净，窗外是明亮的蓝天白云，周白坐在床脚玩他的游戏机，梁予安旁边，跟他说晚饭没地方吃，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周白嗤一声，“给你做啊，还怎么办？”
梁予安被他逗笑，扭开脸跟他点菜。
周白正在游戏里鏖战，于是不管他说什么，都敷衍地点头说好。
他听见梁予安在笑，突然说了句什么。
“其实也不一定要和女人过一辈子吧，周白？”
梁予安说着，也这么笑着仰起脸来看他。
“我们现在……过得不也很好吗？”
笑得那么单纯无邪。
他回的什么呢？
周白努力回忆着。
他回的是……
“别恶心我，”模糊的阳光照射在周白稚气未脱的脸上，他嫌恶地啧了一声，“老子不喜欢男人！”
那时他不是想说那样的话的。
那时的他早就已经……
临街的车辆按响几声喇叭，车灯晃过周白的眼睛，他回过神，望向面前同样那样看着他的季洁，轻声开了口：
“不是。”
“嗯？”季洁还在笑着，没理解他的意思。
“不是你。”
“……嗯？”季洁迷茫出声。
“我喜欢的不是你。”周白直直地看向他。
“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是喜欢男人。”周白的话语没停，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声音近乎冷血，“我喜欢的是你的学长。”
“我喜欢梁予安。”
初秋的风在夜里很凉，季洁呆了许久，才出声：“……什么？”
周白垂下眼，不再回应他的目光，只是盯着嘴边没点燃的那根烟，出神道：
“我喜欢他，喜欢很久了。”
不是对季洁，更像是在回应多年之前，冲他露出那个笑容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喜欢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