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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害人不浅 ...

  •   梁予安把小管的葡萄糖从管口掰开,咬在嘴里,拿着装着蜂蜜的口袋走进房门,甩手关门。
      甜得腻人的糖水流进喉咙里,有些齁得慌。
      空壳被他扔进垃圾桶,梁予安的目光扫过房间。这屋子他租下时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没有别人的痕迹。梁予安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搓了搓脸。
      周白知道他的住处了,但好在还没到破门而入的程度。
      他这么想,想完又觉得自己好笑。怎么就觉得周白会做那样的事呢?
      万一真跟白晓小朋友说的一样,我们周白先生人帅多金还好骗,虽然有点奇怪的小癖好,但是也不意味着他会做什么过火的事呢?
      帅吗?当然是帅的。浓眉大眼,鼻梁高驼峰显眼,眼睛显得很深,双唇抿起来时看着也很软的样子,只是下颌轮廓分明,如斧凿刀刻般,充满硬朗的倾略性,让这么个盘靓条顺的人看起来凶巴巴的。他出现在酒吧,宽肩窄腰,腿那么长,却还没一个人搭讪,想想也知道是长得太凶,才让人望而却步。
      多金?这倒是不太清楚,但是用出了雇人跟踪这招,肯定是要比学生时代往别人本子上贴什么GPS定位器要高级一点。可是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喜欢这种特工似的游戏。
      至于好骗,梁予安觉得更像是白晓会错了意,周白这人恩怨分明,是个一笔人情债都不愿意背的人,所以才在某些事上轻轻放过罢了。而他现在找上自己,也是因为从前的恩怨没消,周白按他自己的意思来赎罪了。
      梁予安本来还觉得,这么多年过去周白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好像学会了克制,比从前能够沉得住气些。
      他倒在沙发里,顺手拆了一包蜂蜜叼在嘴里吸着吃。
      现在看来……应该快要装不下去了。
      梁予安随后的几天没有再去酒吧。
      没有晚睡的日子里梁予安起得很早,以前学生时代长跑的习惯维持到了现在,他会去公园晨跑,跑出一身汗就回家洗澡,出门吃楼下好吃的豆浆油条。
      下午会随机挑个地方消磨时间,近些年城市里不少老建筑都在翻修,他会去那些地方逛一逛,拍点照片;又或者哪里办了展览,他会跑一趟去看看。周围的行人步履不停,只有他游走在节奏之外,在城市间慢慢踱步,无所事事。累了就找家饮品店休息,饿了就走进街巷里找个小店吃饭,有时他坐下等餐会收到额外的吃食,但店员总会说就是他点的。
      最近他吃得都快积食了。
      晚上到家时,门口会随机刷新一些小零食,梁予安把它们拿回家扔在一边,坐到电脑前整理相机里拍下的照片。
      研究生时带他的老师,钟老讲过:建筑外形的美,是贴合风土人情的美,是实际的美,而不是高大上、追逐风潮的美。这种美感需要他们用时间去体会,只是短短三年的读研时间还是太短了。钟老在他毕业时跟他再三确认读博的事,只是梁予安那时就业心切,辜负了他老人家一番好意。
      谁能想到他现在成了无业游民,才真正有时间去感受老师让他体会的美。
      建筑实际的美是经过千百年的修凿得以总结的,那周白的真实想法,或者说真面目……还需要多久才会浮现呢?
      周白的消息通知一直在增加,一开始很克制,只是在小心地试探他:
      “今天没看见你。”
      “在忙什么事吗?”
      “想看看你。”
      后来就开始变本加厉,直白地问他:
      “你在哪里?”
      “你去做什么了?”
      “为什么不来酒吧了?”
      “你是在惩罚我吗?”
      ……
      梁予安只是默默地将消息设置成免打扰,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最近看的那本《现代建筑批判史》还剩一半。午后梁予安打车到外环再一路溜达着去图书馆,出示证件时管理员大叔认出他:“又来看书啦。”
      “哎,”梁予安笑着点头,“我还看那本,不麻烦您,自己去找行吗?”
      大叔叫住他:“不用,正巧呢,今天上午就有人来看这本。刚还回来不久,就在旁边的书篮里。”
      梁予安正好奇什么人有闲心跑这种地方来看这本书,但是刚翻出那本书,它便在自己手里自然地摊开了。
      书页被一张纸条卡着,上面的字迹几乎穿透单薄的纸面,比起之前落在小票上那个轻飘飘的名字显得狂野了很多。
      那上面写着:不要逼我。
      梁予安承认,在看见这几个字的瞬间,他有产生过瞬间的恐惧,那些感受会将他拉回到一些模糊的记忆中去。在那些记忆中,他无法出声,无法逃离,只能在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变得麻木,毫无抗争之力。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手上突然不听使唤,指节颤抖了几下,没能合上书本。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管理员大叔起身去关窗,只有梁予安还低垂着视线,静静地看着那张字条被风吹走,落到桌下。
      他没有去捡,过了好一阵,右手五指才重新握紧。梁予安对着空气漫不经心地抓握两下,随后便沉默着将那本书放回了还书的地方。
      “这就要走啦?”管理员大叔关好窗户回来了。
      梁予安冲他拉出一个笑脸:“啊,突然想起有点事。”
      他说完,转身下了楼。
      周白都能知道他住的地方了,这段时间没见到他,当然会循着住处查到他平时常去的那些地点。
      焦急的消息、多出来的点单、门口的小零食……周白的跟踪游戏似乎在朝着把他喂胖的方向进行。
      梁予安不意外,周白在跟着他,这种感受曾经让他觉得安全和愉快,他上瘾了蛮多年。
      所以在白晓说周白没做什么时,他也只是笑了笑。
      但最近这种难分真假的感受有些折磨。
      其实没有重新遇到的话,梁予安会觉得轻松很多。在他的想象里,周白会跟着他的脚步,或上下车,或在街头巷尾钻来钻去,他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与记忆中的一块阴影玩着躲猫猫游戏,等清醒过来,一切恢复平常,没有周白,也没有恐惧。
      但当周白的身影与他的想象重合时,他的恐惧便具现化了。
      这一切不再是他用以宽慰自己的想象,而是重新出现的周白,正在实打实地企图将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再一次摸透。
      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前他或许能够理解。周白没有正常的友谊,不懂朋友的边界,他会不安,所以需要自己不停地确认他的不可替代性。
      但现在说着要来赎罪的周白,为什么还能做出同样的事?……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做出的这些事?赎罪吗?还是要跟他修复“友情”?
      友情?他现在有正常的朋友了吗?
      梁予安感到啼笑皆非,他掏出手机,从通讯界面往下滑,找到了之前突然凑到他跟前套近乎的学弟,跟他发去消息。
      “小洁今晚有空吗?我会在“隅”调酒,邀请你来玩呀。”
      他发完消息,伸手拦下一辆车。
      “xx桥,酒吧隅。”梁予安缩进车里,看了一眼司机,发现是个和气的大姐,又别开眼去。
      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梁予安看着屏幕上的“好”和几个感叹号笑了笑,退出去,点开了周白的聊天窗口。
      忽视了上方的追问,梁予安发去一句:“今晚来隅吧,见一见。”
      然后他将手机息屏,靠进后座里叹了口气。
      可能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精力,但是任谁在性向懵懂期跟暗恋的直男朋友惨烈闹掰,时隔多年再相遇,对方嘴上说着只是想看看你实际上还在毫无边界地干涉你的所作所为到变态的程度,都会招架不来吧。
      这坏情绪导致他到了酒吧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野烬问他来干嘛,梁予安都没搭话,只是自己端了个凳子进吧台里坐下就开始发呆,看着店里的员工忙里忙外,都没起来帮忙。
      真不像他。
      他听见白晓问秦野烬自己怎么了,秦野烬没好气地说了声抽风了。
      真了解自己,这么了解怎么不愿意跟自己凑合凑合呢?
      梁予安想。
      大概是知道自己勾搭他是因为他长得像周白了吧……
      梁予安在吧台里笑了笑。
      他又想起来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和周白关系好到连年级主任都要来过问的程度。
      后来出了那个事,优雅的苏女士还冲到了学校质问老师,自己优秀的孩子为什么会和这种劣迹斑斑的坏学生有来往。
      他记得那是苏女士第一次扇他巴掌,因为他在苏女士流泪时笑出了声。
      好吧,妈妈,我知道错了。梁予安靠在吧台里出神。我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等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调了一杯冷心人,冰块上面的红心点得格外漂亮标致,他愣了一下,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悠悠地端起酒喝。
      直到看见小学弟到了酒吧,在门口腼腆地探出个脑袋张望,梁予安才把那副谁靠近都烦的架势收回来,露出了笑容冲他招了招手。
      “学长!好久不见!”
      季洁在吧台前坐下了,看得出来认真打扮过,明明听他自己讲他已经工作了一年,身上却还满是学生气。
      梁予安礼貌笑笑,把酒单递给他:“来得好早啊?最近不忙啦?”
      “嗯!”季洁接过酒单,吐了吐舌头,“前段时间不知道我们老大发了什么疯,非要在两周内把项目收尾工作做完……”
      “这么不讲道理?”梁予安挑挑眉毛,“建筑项目尾款不好讨吧,你辛苦啦。”
      “就是说啊,最后凑不齐,我们老大还自己垫钱了。”季洁苦笑。
      “原来不止剥削员工还剥削自己啊。”梁予安打趣。
      “我们老大是个工作狂啦。”季洁摇摇头无奈,“但是他人很好的,有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不会把锅甩给我们,每次听到分配到其他部门的同学吐槽他们领导,我都觉得我们老大是神仙上司……”
      梁予安笑了笑:“看来你很喜欢你上司啊。”
      季洁突然不自然地红了红脸:“没有没有,是尊敬!”
      梁予安没继续调侃他,只是扬扬下巴:“看看喝点什么吧,犒劳犒劳你。”
      季洁点了款酒精浓度很低的鸡尾酒,梁予安却没打算自己动手,他冲另一边的秦野烬喊了一声:“服务员,快点给这边的客人上酒哦!”
      秦野烬皱着眉头瞪他一眼,没说什么,开始低头调酒。
      季洁被他逗笑了:“学长,这酒吧是你开的吗?”
      “不是啊,朋友开的。”梁予安回过头。
      “是……”季洁的表情变得不好意思起来,“男朋友吗?”
      梁予安一愣。
      季洁连忙摆摆手:“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学长以前出柜得很坦然,学校不少人都知道,我以为这不是秘密……”
      说完,他又红着脸找补:“其实我也是……”
      嗯,看得出来。
      梁予安讶异的表情收了起来,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哦……”季洁尴尬地点点头,“那学长一直没有谈恋爱吗?”
      “怎么?”梁予安凑近了点,故意打趣道,“你要跟我试试吗?”
      “不不不不,”季洁却像突然被吓到了似的,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只是很惊讶,毕竟学长这么优秀……”
      优秀吗?梁予安不置可否,转移话题:“还以为你这么殷勤是对我有意思呢,伤心哦。”
      “我怎么配得上学长啊?”季洁尴尬地笑笑,随后又叹了口气,“但是学长也知道吧,像我们这种人……总是很辛苦,知道学长是同类人的时候我真的好惊喜,所以看到学长就觉得很亲近。”
      嗯嗯,大概就是想抱团取暖的意思。梁予安点点头。
      “学长很有勇气,我却很胆小。所以想跟学长聊一下,希望能得到一点鼓励……”季洁说着,自嘲似地低下头笑笑。
      梁予安没说话,抬眼的瞬间,他看见周白的身影出现在了惯常的那个卡座里。
      他的目光落回面前的季洁脸上,一些微妙的细节
      在视野间两个人模糊重叠时突然变得鲜明起来。
      “要不要我猜一下,你想要我鼓励什么?”梁予安的笑容看起来仍然很放松,眼眸低垂。
      季洁有些懵,没当回事地笑了下:“好啊。”
      “你喜欢上了一个直男,还是你的上司,对吗?”
      梁予安说完,季洁震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学长你……你怎么知道?!”季洁瞪大了眼睛。
      是啊,他怎么知道呢?大概是因为他也走过相似的路吧。
      原本还以为你们是朋友……梁予安的目光越过季洁的身影,望向对面的卡座,看见周白站起来的身影时,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白……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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