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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冷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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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你能走到哪儿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理智且平静，像是丝毫意识不到自己话语里有多少威胁。
“安安，你总也要为爸妈考虑一下。”苏婉仪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你舅舅说那话确实不好听，但他也是你长辈，哪儿能像你这样直接摔筷子走人？”
“况且他说的话也是实话，近几年的建筑行业什么光景，你是清楚的。”她继续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还不如去你爸爸或者你舅舅的公司，从头学起，他们好好教你做生意。你说这么多年，除了一个高考，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成就？”
没得到回应，苏婉仪叹了口气：“当初你进这行，妈就都不同意。你主意大，你就要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设计院的工作辞了，那是爸妈心疼你的手，现在投钱给你开了个工作室，也没见有什么收获。”
“你还要这样浑浑噩噩多久？”
隔着电话，似乎都能让人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女士如何优雅地蹙起眉头。
“对你们来说怎么样才不算浑浑噩噩呢？”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过去，说话的人站在路口，旁边的车辆从他身侧飞速掠过，他弯着眼，等待一个绿灯亮起的同时，语调平和地回话，“妈，爸的公司里不缺我这一人，我也对你们的生意没有兴趣。”
“兴趣？你都快奔三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谈兴趣？”苏婉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现在该谈的是生存！如果不靠你爸妈，你自己能吃上饭吗？”
“不能吧。”梁予安扬着轻松的笑，穿过路口，脚步轻盈，“不然您就高抬贵手，让我生死由命，怎么样？”
“说得什么话？！”苏婉仪不可置信的大喊从电话里传出来，梁予安把听筒从耳边拿开，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尖利嗓音，“这传出去，家里的亲戚要怎么看你爸？！”
“安安，你小时候那么听话，怎么越长大越叛逆？！爸妈的话什么时候错过？”电话那头的声音怒其不争，几乎咬碎了牙，“还是家里太惯着你了！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他居然让一个优雅的女士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梁予安内心唏嘘，手指在随后的“你现在在哪儿？我这就让你小叔把你接回家来，我们需要好好聊聊！”中，按到了红色的挂断按钮。
啊哦。梁予安心里惊呼。他竟然在苏女士说完话之前挂了他的电话，实在罪该万死。
但他将手机揣回怀里，没有回电致歉的意思。
夜晚的霓虹灯从他脚下的桥延伸到对岸，江水在夜色下反射着绚丽的光，梁予安走过这座名桥，路过繁华市中心，绕进一条容纳着错综复杂的酒吧的巷道中。
等他推开“隅”的房门，一路走到秦野烬面前时，对方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来你这儿躲躲。”
梁予安笑得毫无愧意。
“你还要躲多久？”那个年轻人进来之前梁予安还在问秦野烬周末跟不跟他去一个画展，秦野烬嗤之以鼻，不搭他的话，只这么问他，“我这儿没有员工宿舍。”
躲多久呢，梁予安也不清楚，他拿着酒，眼珠转了转，又弯起来，不怀好意地看向面前脸色不好看的调酒师。
“不知道，或许等你回心转意那天？”
“哦，那不然你考虑考虑做下面那个？”秦野烬扯扯嘴角，不以为意地嘲讽他。
梁予安眉梢一挑，正要打趣什么的时候，那个生面孔就走了进来。
戴着帽子，看不太清脸，坐在吧台靠边缘的位置。
秦野烬见来了客人，很决绝地忽略了他，过去接客，梁予安就百无聊赖起来。
梁予安没有躲什么，相反他很坦然，坦然地接受自己年近而立还是个无业游民……
哦，不是无业游民，家里人投资了他的设计工作室，帮他招了人，他还算的上是个老板。只是工作室没什么名声，接不到单，大家维持着半死不活的日子，只由梁予安的家里负责开支。
这样于家里也有好处。毕竟他家里人关系复杂，而他从小就是父母拉出去当门面的名牌货，但谁能想到名牌货长大了叛逆期来临，要下他们的面子。
于是他们只好自己给自己撑起脸面，对外只说他在做独立工作室事业有成，对内则是恨铁不成钢。
不过他上演了一出人间蒸发。
在周末的争执后，他出来另租了个房，没有再去工作室，甚至抛下了从前的朋友圈，杜绝了被家里人找到的可能。
现在微信里还有不少消息狂轰滥炸。
这个酒吧与他之前的圈子没有任何交集。
当初他是迷路了，才走进的这个酒吧。电话里的朋友跟他反复说着方向，梁予安却一脚踏进了与之大相径庭的地方。
那时这里还没有装修好，只有一个招牌在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招牌上是一个孤零零的“隅”字。
门口摆着“施工中”的牌子，门内却只有一个人，正扛着室内扶梯穿过大堂，要往里走。梁予安看见他汗湿的白T，皱紧的眉头，深邃的眼窝，和一双刻着不耐烦的眼睛，随后梁予安踏进了室内。
当时秦野烬扫了他一眼。
“谁？这儿还没装修好，等开业再来。”
梁予安抬起眼打量了一下室内的空间，问：“装修都设计好了吗？”
“还要设计？”那人看起来很困惑，也跟着梁予安看了看四周，“刷刷墙买点软装不就好了？”
那或许是梁予安真正地第一次由自己主导设计房屋，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室内装修。
“隅”的外场设计给后期改造留了不少余地，只在软装上下了功夫，座椅买的都是高档货。卡座为确保视野分了两层，舞池被它们包围，外场的灯光可以电脑控制，方便之后酒吧办特定主题的活动。
内场则取“偏安一隅”的设计理念，一切简洁随性，墙壁模拟着以前旧城里粗糙的矮墙，表面凹凸不平的沙砾将涂上去的淡绿色油漆衬得很有质感，暖黄的灯光会让人产生归属感，有几处墙面砌的平台上摆着绿植，让这儿看起来像个世外桃源。周围随意摆放着低矮桌椅，坐下后就像是要和朋友们席地而坐侃侃而谈，很随性。
而更深处的吧台隔断了内场温馨的空间，灯光暗，酒柜里暖黄的灯带照不亮这里，它更像个隐秘的角落。
他问过秦野烬为什么要取“隅”做酒吧的名字，秦野烬没有直接回答。但梁予安知道吧台内的一角，由两株薄荷包围的地方，摆放着一个珐琅彩的小罐，里面有秦野烬的秘密。
秦野烬只说自己是调酒师，这个酒吧另有老板，但没人见过那老板的真面目。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梁予安不会打扰。
但知道了秘密，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来到“隅”，甚至进到秦野烬的吧台里玩，调两杯酒。
偶尔他会被搭讪，但大部分人都被他以“我在追这家酒吧的调酒师”为由推了，来的时间长了，熟客都知道这个事。
秦野烬没解释，他知道梁予安有分寸，而梁予安也知道他的界限。
“你真觉得我不是在追你？”梁予安有时会故意逗他，“我给你设计这个酒吧，只要了你两万，这个心意不好忽视吧？”
“撞号了。”秦野烬瞥他一眼，推来一杯酒要堵他的嘴，“况且你看起来不会喜欢任何人。”
梁予安惊奇：“这结论是不是过于武断了？”
秦野烬擦着酒杯，说：“我被人喜欢过，喜欢一个人不是你这样的眼神，我也不觉得你有那种能力。”
梁予安笑笑，没再接话。
秦野烬不会给他酒单，梁予安能喝到什么，看秦野烬心情。而他那时推来的那杯酒叫“冷心人”。
蓝色的酒液里，滴入红石榴糖浆，红色像血液坠进冰冷的水里，再被冰块托住，像颗停滞不动的冰封的心脏。
不是很好喝，但梁予安喜欢点这个。前几天遇到的大学学弟也点了这杯，他那时正好在吧台里面玩，顺手给学弟调了。
配方他都记得，动作也从秦野烬那儿学成了个半吊子，糊弄别人还行。最后调出来的酒他没有喝，但味道应该没问题。
谁知道后来秦野烬就跟他发消息，让他以后别去吧台里败坏自己名声。
老天，调得太好看了学弟舍不得喝，也能怪到我头上？
梁予安不以为意，但是这次来他倒是很乖地没再进吧台里。
倒不是真的听话了，只是他右手旧伤犯了，手腕会疼。
这次秦野烬没给他调“冷心人”，推过来的那杯叫“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