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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样也算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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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洁的周五被他用工作安排走了，周白猜到他应该会跟他尊敬的学长诉说这个事顺便控诉上司的阴晴不定，所以周白也不确定在学弟失约后，梁予安还会不会到那个酒吧。
但是周白还是在周五夜晚到来之际打了车，去了那个叫“隅”的酒吧。
他预定了上次的卡座，因为他发现季洁上次坐的位置似乎能隐约看见后面吧台的位置。
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去的。
周白在附近吃了晚饭，等到那条酒吧街变得喧哗，彻底融入红灯酒绿，周白才推开门进去。
他给了足够的钱，位置一直为他留着。
酒吧里人很多，外场是给蹦迪热舞的人准备的，那个曲径通幽的内场是为了想就着音乐喝点洋酒的人准备的。
周白怕被认出来，毕竟上次他刚在这酒吧老板面前露了相，他戴了个帽檐很深的帽子，一低头，上半张脸就会掩在阴影之中。
点单时酒保见怪不怪，问有几位客人，周白答两位。
他的目光逡巡过每一个推开酒吧大门绕进内场的人，没有看见梁予安的身影。季洁说那晚梁予安是从正门进来的，能够当个参考。
他没等来梁予安，却等来了他约的人。
“周白？”对方也戴着帽子，跟他确认身份，周白点了头，对方才落座。
来人是个身形不大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应该比周白小几岁。
“你没有发照片给我。”对方坐在他对面，声量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白听见。
“我没有他的照片。”周白坦然道，“运气好的话一会儿你可以拍一张，顺便发我一份。”
对方笑了笑，点头：“发给你应该的。但没照片，让我怎么跟人？”
周白抬起视线看了他一眼，对方的目光也很坦然，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长相，看起来跟他手下那些人差不多大，年轻但相貌平平，态度不卑不亢，与周围的环境天生相洽，不会引起注意。
和周白要让他干的事情很合。
周白最终还是联系了他心中那个人选。
目前距离他的工作完成到他休假，大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周白需要有个人来帮他。
但他跟酒吧老板打过照面，他需要有一个生面孔，打探出梁予安出现在这个酒吧的规律，那么之后他就可以借由这个规律，一周能够有一天或是两天，坐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一会儿。
他只是想看一会儿。周白想，这不是要做什么坏事，他不会打扰到梁予安。
周白点进过那种专门为他这种人准备的网站。
上次进入那个网站还是高中的时候，他想要知道有个人每周末都会去哪儿，他发了帖子，立马就有论坛的会员告诉他某个牌子的gps定位器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到各个地方。当时的他，将那个定位器，贴在了送梁予安的画本上……
面前网名“百晓生”的年轻人，就是那个网站上的活跃用户。
“百晓生”在线上跟他联系时就自报了家门，他原名白晓，加上好友之后就给周白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语，还跟周白套近乎说名字里都有个白字，说明他们有缘分。
周白猜出来他大概做过什么抓出轨追小三的活儿，尽管白晓自称私家侦探。
但线下看见白晓倒真像是个熟手，到了周白面前也表现得很自然，毫不怯场。
周白端起手边的一杯酒喝了，目光飘到另一边。他透过白晓的座位往后看，想看看吧台的地方有没有梁予安的身影，但他没能如愿。
“我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来。”周白说，“但如果他来了，应该不难找到。”
周白顿了顿，回忆起那天看见梁予安时他的样子，努力还原：“他的头发有点长，可能会扎起来，但扎得不高，长得很帅，眼睛有点上挑，好像叫丹凤眼？嘴角笑起来弯弯的……上次看见他是在吧台，不知道这次如果来，会在哪儿。”
“你这形容……”白晓摇了摇头，“还有没有别的特征？”
周白停顿片刻，皱起眉头，很迟疑地说：“……有可能右手上，会有疤。”
“疤？”他追问，“什么样的疤？”
什么样的疤……周白的眼神又有些游移，他不确定地猜测：“可能在手指、不，也可能是手臂……”
他的嘴角微微抿紧，深深呼吸片刻，再开口时嗓音有点哑：“我只知道应该是断过……”
白晓不问了，大概是觉得周白也不清楚，问了也没结果，他只是笑了笑：“兄弟你还真情种啊，什么都不了解，就要让人来看着了。”
“你当我是变态就好。”周白对自己的用词倒是一点不迟疑，他无所谓道，“按天结钱吧，今天没看到，明天你再来，最好换装扮，也不要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费用我会报销。”
“没问题，我强项。”年轻人咧开个笑，伸出手要跟他握手，表示合作愉快。
周白也伸出手，目光下意识地往卡座外一瞥。
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这么闯进他的视野。
脚步有些轻快，身影的主人好像心情不错。他穿了一身长风衣，里面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走得很随性，路过周白的卡座前时嘴角还挂着很浅的笑容，一晃而过，留给周白一个背影，头发扎成的拖尾落在风衣外面，像一个周白一伸手就能抓住的尾巴。
周白的手僵硬着，没再往前伸，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轻轻的：“他来了。”
很小心，仿佛再大声一点，就会打破此刻所见到的梦幻泡影。
而他对面的人只是很轻微地转了点头，周白都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时，他就问：“穿长风衣的？”
周白点了点头。
“长得确实很好看。”白晓随口评价。
却不料说完这句话，周白的双眼猛地朝他看来，森冷的，像是只要他再说一句，就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白晓立刻闭了嘴，很有职业操守地开始跟周白讨论细则：“所以你需要我跟踪他，拍照，摸清楚他出现在酒吧的规律？需不需要我搞清楚他的工作、住址之类的，只要你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大概都能搞来给你。”
周白的喉结动了动，目光也随之松动，像是很想说好，要加多少钱，但是片刻后又强制自己忍住了。
“不用，就在这个酒吧里就好。”周白说。
“好吧。”白晓遗憾地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今晚开始吗？今天你自己都在这儿了，不然你自己上去搭讪一下吧，省得多给一天的钱了。”
“不，你去。”周白看着他，“拍吧，我照常付给你。”
白晓转回来，看看周白，如果不是帽子遮挡了视线，周白想对方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打算看清楚什么样的变态人傻钱多。
不过白来的生意，白晓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随后离开卡座，朝内场走过去。
从周白的方向，能够看见对方很自然地坐到吧台，点了一杯酒。
梁予安似乎没有在吧台里面，是那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在负责调酒。
梁予安这次坐在吧台前面，背对着周白的方向，他的左手撑着脑袋，像在发呆，也像越过吧台，在和里面那位老板聊天。
他看见白晓轻而易举地接近了他们，在与梁予安隔了两个座位自然地落了座。
周白在微信上和对方联系：他们在聊什么？
-本来在聊天，我来了之后就停了。
白晓回答。
-你关心的那个他在发呆。
说着，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周白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手段这么近距离地拍照，还没有被发现。
但是点开那张照片后，周白的呼吸微微停滞了。
竟然拍得很好。
照片里的梁予安侧对着镜头，左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搭在酒杯边，接触到酒杯的皮肤被冰得泛红。
灯光将他整个人照得很暖，连发丝都泛着柔软的暖光，也让他脸上的轮廓更为清晰。
他的下巴被手掌撑得微微抬起，两片唇间的缝隙咬得很松，好像很容易压开，人中处凹下去，鼻尖又再隆起，那鼻梁的轮廓让人想用手指慢慢攀登，他的睫毛好长，暖光绒绒地落在上面，映得他淡褐色的眼睛微微发亮。梁予安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睛半睁着，嘴角轻勾，是自然放松，又有点微醺的姿态。
那双眼睛让他看起来不好接近，唇角的弧度却有天生的亲和力，他现在眯着眼，会让人有一种他毫无防备，甚至是可以侵犯的感觉。
周白的双眼在昏暗间微微眨动，喉头咽落一口唾液。
酒吧音响正在传来足够令舞池的人摇摆疯狂的音乐，躯体在毫无规律的晃动中接触、摩擦，似乎是音乐驱使着，周白感到自己的脸有点热。
卡座里空无一人，唯独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弱灯光提醒着他，此刻在对谁情动难已。
-他是不是喝醉了？你确定你不过来搭个讪？
百晓生的消息正条条往外弹窗。
-好歹刷刷存在感啊，机会难得。
周白很迅速地将扰乱画面的消息划掉，继续盯着屏幕上那个侧脸，直到对方的消息又继续发过来，周白才有些不舍地回到微信聊天框，重新看对方说了什么。
-不然你喊我来干嘛？
-Hello?你不会先走了吧？
周白的视线落在那句刷存在感上，眼睛随着闪烁的光线变得晦暗难明，他顿了一会儿，手指才唤起键盘。
-还在。
-你不用操心我的事，做好你要做的。
对方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我看他都不需要特意定点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跟酒吧里常客们打听一圈，估计就能打听出八九不离十。
周白看着这个消息皱了皱眉。
-不。
周白果断回复。
-不要打听，你一个人跟，不要做出任何会让他察觉，或者让他周围的人知道有人在打听他的消息的事。
-你这样也算追人？
对方得到了答复，戏谑了一句，随后就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没再动歪心思来劝他。
周白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对方看来很无法理解，只能用自己自我介绍过的变态一词来解释。
他重新点开那张照片，又再抬起眼，透过卡座的间隙往那个灯光暖黄的吧台处窥望，将面前的照片，与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相联系。
白晓还在他旁边的位置坐着，梁予安没有察觉任何不对。
好像是除了周白以外的任何人，都可以毫无顾虑地接近梁予安，可以自然地和他攀谈，偷拍他的照片，无论是否居心叵测。
梁予安只是坐在吧台前，温和地笑着，任何人都能去欺负他。
除了周白以外的任何人都有那个权利。
只有周白不行。
周白深深吸了口气，往后靠进卡座里，目光幽幽地望向那个在角落缝隙里才露出来的温暖背影。
他已经失去了刷存在感的权利，现在只能从这样的缝隙里看他，从他人转述的只言片语了解他。
他们目前相隔的距离，就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最安全的距离。
周白触不到他。而他看不到周白。
在这个距离，周白的欲望尚且可控；在这个距离，梁予安不会回想起周白带给他的一切苦痛。
这样就好。
“这样也算追人？”
周白的目光落到白晓戏谑的那句话上，脑海中想起来的却是曾经的梁予安对此的评价。
“这不算追人，周白。”那时的梁予安看着他，声音很不耐烦。
但一字一顿，分外清晰。
“这是监视。”
周白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眼，驱赶掉脑中的回忆。
他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