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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欢过一个 ...

  •   梁予安倒是真没注意到跟着自己的人是不是今晚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身量小,但是跟踪他的人把身体藏在暗处,梁予安匆匆一瞥,也没分辨清楚。何况他其实也说不明白,今晚的跟踪,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只是自己的幻想。
      他在沙发上坐下,思考怎么回复秦野烬的消息时,对方已经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梁予安只好无奈接起,不等他开口就大声汇报:“安全安全安全!看着这么沉稳一人怎么性子这么急?”
      秦野烬的语气倒是不急:“你最近还是别来隅了吧。”
      “我为什么不能去?”梁予安懒懒靠在沙发上。
      “你家里不是正在找你吗?”
      “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急,估计都等我没钱了自己回家呢。”梁予安否定他的说法。
      “反正如果是你家里的人要带走你,我是不会拦的。”秦野烬也很无所谓。
      “你是怎么看出那小孩有问题的?”梁予安转开话题,“你给他调灰烬我就觉得不对了。”
      “直觉。”秦野烬讳莫如深。
      “哦~”梁予安的声音变得揶揄,“我没有感觉出来,你倒是很敏锐。那你怎么确定是冲着我来,而不是冲你去的?”
      秦野烬引火上身,梁予安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沉默,随后听“叮”地一声,秦野烬直接把微信电话挂了。
      看来他也不太确定。梁予安扔了手机窝在沙发里笑。说不定还希望那小孩是冲着他去的呢?
      他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酒醒了,就出门。梁予安不喜欢待在房间里,平时他会跟朋友约着逛逛街,或者一块儿在哪里待待,看场电影,看话剧,看展览,或者去小剧场看脱口秀。他的休闲方式很多,他的朋友也不少,只是此刻他谁也喊不了,那些朋友几乎每一个都和他家里有联系。
      所以他尽可能选择去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靠近外环郊区的偏僻书店或者区图书馆。上次他有本书还没看完,读书笔记也寄存在那儿,管理员以为他是个学生,每次去还会问他是不是快毕业了。
      梁予安的生活很无趣,所以他只能尽量给自己找事做。挨着图书馆的工地最近似乎完工了,嘈杂的施工声消失,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听人说那里要建一个商业区,市中心的房子旧但拆不起,就只能往外扩。
      他曾经也想过或许就像从前那样努力下去,说不定他可以骄傲地指着某处建筑说那上面有他的手笔,然后就能不必再承担那些无望的期待与失落的冷眼。但是在父母敦促下从设计院辞职的那一天起,梁予安就意识到,那些努力没有用,只要他不顺他们的意,他们就永远无法满意。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被吹得簌簌响,坐在附近的一个女生嘀咕了一声:“入秋了吗?”
      梁予安望向窗外,崭新的大楼闪烁着精致的光,窗外落叶掠过他的视野,是入秋了。梁予安合上了书。
      他听了秦野烬的话,过了四天,才慢悠悠地晃荡去“隅”。
      他去的时候酒吧还没开始营业,梁予安很自来熟地钻进去,往内场走,秦野烬已经在哪儿准备,负责侍应的员工跟梁予安打过招呼,梁予安径直走到吧台边坐下。
      秦野烬看见他,把手头的事情放下了。
      “那小孩这几天每晚都来。”他单刀直入,“还变装,好几次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这样还不算是有问题吗?”
      梁予安点点头:“确实有问题。”
      “那你还过来干嘛?”秦野烬皱着眉头斜他一眼。
      “难道我过来打扰你和小孩子接触了?”梁予安惊奇。
      秦野烬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下一秒好像就会把梁予安扫地出门,于是梁予安赶紧笑着又接上一句:“人家万一只是爱泡吧呢?你怎么确定和我有关?”
      “直觉。”秦野烬还是一个说法,“你在的时候,他坐在吧台,后来你不来,他就躲在些不起眼的地方。”
      “那我们今晚验证一下吧。”梁予安不置可否地笑起来,左手托着脸,“如果是冲你来的,你跟我讲讲那个小罐子的故事。”
      梁予安指指他身后被两株薄荷圈着的那个珐琅罐。
      秦野烬皱起眉。
      “如果是冲你来的呢?”
      梁予安的目光偏开,漫无目的地洒空中,像突然开始发呆,在秦野烬以为他在糊弄人时,他又开了口,声音也变得很轻。
      “如果是冲我来的,那我就跟你讲讲,我右手的故事。”
      秦野烬挑挑眉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夜降临得很快,酒吧却似定格在傍晚,灯光昏暗又温暖,梁予安倚在吧台,手边的酒杯里是今天的特供。仅提供给他的果汁,无限续杯。
      秦野烬接待着客人,没有理会他,梁予安就像是一个诱饵安分地待着,直到他们的狩猎对象出现在视野。
      那个年轻人真的来了,今天的打扮更为普通,穿了个深色牛仔外套,依旧戴着帽子。梁予安本来没注意到他,直到他踏进了内场,坐到了梁予安斜后方的位置。
      当他有意识地去注意对方的存在时,梁予安发现,这人好像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对方的动作和眼神都很隐蔽,直到他特意去关注后,才能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
      被人从身后注视的感觉,毛骨悚然地令梁予安感到熟悉,他几乎可以确信,那晚跟踪自己的人是这个缩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小孩。
      但是为什么呢?梁予安困惑地端起果汁喝,被酸得皱起眉。
      虽然酸,还是继续喝下去。
      他不记得自己有招惹过谁。虽然他脾气古怪,但很少会有人能和他亲近到察觉这一点。将本性暴露在外是不安全的,梁予安很会找到和不同的人以什么方式相处,才会让彼此都舒适的那个平衡点。
      幼时的朋友到现在都还会有联系,同学之间没有积怨,甚至有的会和他称兄道弟,共事过的同事在他辞职一年后还会和他约饭,现在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好像真的如秦野烬所说的,只剩他的家里人了。
      但是真的是吗?
      梁予安抿唇,酸涩的橙汁在他的口中留下刺痒的余味,刺激着唾液分泌,他品尝着那股酸味,直到它们被化解成回甘的甜。
      好像还有一个,秦野烬所不知道的人,他或许会做出这样的事。
      梁予安试图从记忆中回忆起那人的脸,但是他眯着眼想了很久,回忆中的人脸始终一片模糊。他只记得一双不耐烦的眼,有力的臂膀,身上层出不穷的伤。接触时滚烫,分开时又感到彻骨的阴冷,他想不起来那人长什么样子了,但还记得被对方盯着的那种感觉。
      令人呼吸不畅。
      秦野烬忙完,正在把用具清洗干净,他注意到了在角落的小孩,递给梁予安一个眼神,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判断。
      梁予安目光散漫,似乎有些放空,直到秦野烬擦干净手上的水滴,朝他走近了,他才点了点头。
      “冲你来的?”秦野烬挑眉。
      “嗯。”梁予安回答,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秦野烬还以为他是打赌输了不开心,嘲弄地嗤笑一声,随即打算很不给面子地得寸进尺,落井下石。
      梁予安却在他开口前突然问他:“你说你被人喜欢过,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秦野烬一愣,皱眉,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提醒他:“输的不是我,你没有故事听。”
      “还挺戒备。”梁予安失笑,但目光依旧散在空中,语调里带上了回忆,“他喜欢我的眼神,好像就是这样。”
      “谁?”秦野烬听不懂他的哑谜,“哪样?我们不是在说那小孩的事?”
      梁予安垂下头笑了一会儿,喝醉了一样歪着脑袋靠在支在桌面的手掌上,眼睛弯弯,停下来才说:“对啊,在说那小孩的事,他好像一直在偷偷看我,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出来,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你知道吗?”
      “是那种窥视的眼神。”
      秦野烬很困惑地瞥他一眼,把果汁从他手里抽出来,确认过没有酒精。
      “你想说那孩子喜欢你?”
      梁予安摇了摇头。
      “那你说很熟悉是什么意思?”秦野烬问。
      “原来你也有好奇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会打听我的事,就像我也没问过你。”梁予安笑。
      “我没有问,是你欠我的故事。”秦野烬耸耸肩,“总要知道你是怎么变成变态的。”
      “你说我看起来不会喜欢任何人。”梁予安撑着脸,悠悠叹出一口气,“但我从前真的喜欢过一个人。”
      “我喜欢他,想跟他能够在一起得更久一点,我喜欢他的眼睛,看着我时总是很专注。”
      梁予安自顾自地说着。
      “只是我那时以为,这就是他喜欢我的眼神,执着炽热,又闪躲,有时会让我觉得很害怕。但他说他喜欢我,我想,要被他喜欢,或许就要接受这种目光的注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他在喜欢我。”
      梁予安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他和我家里面的那些人原来一样,都只是想要控制我。”
      “我好像是他的一件物品,就好像我是我家人的名牌包。”梁予安说,目光垂落下去,落到藏于衬衫下的右手手臂。
      “我喜欢过一个人,他不喜欢我,所以我受到了惩罚。”梁予安笑着,歪了歪头,看向面前的好友,“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故事很简单,很仓促,有些没头没尾。
      但秦野烬没给评价,他的目光越过梁予安,望向角落里那个人影。
      无声无息地,秦野烬好像能够听见一声不存在的“咔嚓”声,记录下此刻的画面,那画面现在正被运输到另一个不在此处的人手上。
      “你觉得和他有关系吗?”秦野烬问,“需不需要我帮你警告一下?”
      “不用,没关系,这小孩不是他。”梁予安笑着摇头,“我只是把欠你的故事还了,这小孩就随他去吧。”
      秦野烬挑了挑眉:“你确定?”
      “嗯,人家爱看就给他看呗。”梁予安的手沾了点杯壁上留下的水,在吧台上漫不经心地画着什么,声音也变得很无所谓,“如果他是我家里人派来的,现在没有闹事也没有绑我回去,本身就不用放心上,如果不是我家里人,只是对我感兴趣,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更不必放在心上。”
      “又不能捂住人家的眼睛,而且他还成天来给你的酒吧增加进账,不是好事吗?”
      梁予安的手指在吧台上细致描摹着轮廓,秦野烬注意到,那好像是个人脸,但梁予安画一半好像不是很满意,又随手把它擦掉了。
      “随他去吧。”
      “嗯。”秦野烬点点头,又问,“那意思也是随我怎么做,对吧?”
      梁予安抬起眼瞅他,笑得戏谑,没有说话。
      “你可能被跟踪偷窥习惯了,但我这酒吧里还没出过这种事。”秦野烬皱着眉头往角落里瞥,端起手边的一杯酒。
      梁予安听他嘀咕了一句“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就端着那杯酒走出了吧台。
      他笑秦野烬多半藏有私心,但梁予安的目光落回吧台上后,笑意又逐渐淡去。
      被他擦掉的水痕已经蒸发了大半,现在只剩一点残缺的轮廓,他似乎没办法把它填出满意的五官。
      这也是惩罚吗?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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