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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林老的中山装做完后,周师傅开始让郑逢时接触更多样的活计。
      不再只是衬衫和中山装,而是旗袍、连衣裙、甚至童装。每一样都有不同的讲究——旗袍要贴身但不能紧绷,领子要立得恰到好处,开衩的高度既不能太保守也不能太轻浮;连衣裙要看面料垂坠感,腰线收在哪个位置最显身材;童装则要考虑孩子好动,缝线要特别牢固,扣子要用暗扣防止误吞。
      郑逢时像个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
      他早上七点半到裁缝铺,晚上八点离开,除了吃饭喝水,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缝纫机和工作台上。手指上的针眼叠着针眼,右手虎口因为长期握剪刀磨出了一层薄茧,眼睛看细密的针脚久了会发花,得滴眼药水才能缓解。
      但他不觉得苦。
      反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每学会一种新的缝法,每完成一件衣服,每听到客人说“合身”,那种满足感就像细小的电流,从指尖一路窜到心脏。
      张存意说他“走火入魔”了。
      郑逢时也不否认。他确实着魔了——着了手艺的魔,着了布料和针线的魔,着了那种“创造”的魔。

      这天下午,裁缝铺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她进门时很局促,手指绞着背包带子,声音很小:“请问……能做婚纱吗?”
      周师傅正在给一件西装锁扣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婚纱?谁穿?”
      “我穿。”女孩说,脸有点红,“我……下个月结婚。”
      周师傅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预算多少?”
      女孩咬了咬嘴唇:“我……我没多少钱。三千块,够吗?”
      三千块,在深圳连件像样的成衣婚纱都买不到,更别说定做了。
      周师傅没立刻回答,只是问:“为什么想定做?店里买一件不是更方便?”
      “因为……”女孩低下头,“我想穿一件属于我自己的婚纱。不用多华丽,不用多贵,就……就是我的。”
      周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郑逢时:“小郑,你觉得呢?”
      郑逢时愣了一下,没想到师傅会问他。
      他看向女孩——她很瘦,皮肤有点黑,眼睛很大,眼神里有种倔强的期待。这种眼神他见过,在那些攒了很久钱才敢走进奢侈品店、想买一件“体面”衣服的顾客眼里见过。
      “可以做。”郑逢时说,“但三千块的预算,只能用普通的料子。真丝、蕾丝这些用不了,最多用仿真丝和棉布。”
      女孩眼睛亮了:“可以!什么料子都行,只要是定做的!”
      周师傅点点头:“行。那你把要求说说,我们看看怎么安排。”
      女孩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杂志,翻到一页——是一件很简单的抹胸款婚纱,没有任何装饰,就一条流畅的A字裙摆。
      “就这样的。”她说,“不用蕾丝,不用珠片,就……简单一点。”
      周师傅接过杂志看了看:“这个版型倒是不复杂。但抹胸款容易掉,你确定要这种?”
      “嗯。”女孩点头,“我喜欢简单的。”
      “行。”周师傅把杂志递给郑逢时,“小郑,这个你来做。”
      郑逢时愣住了:“我?”
      “嗯。”周师傅说,“婚纱你还没做过,正好学学。”
      郑逢时接过杂志,又看看女孩:“我……我是学徒,手艺可能……”
      “没事。”女孩笑了,“我相信周师傅,也相信你。”
      郑逢时看着她信任的眼神,心里一暖:“好,我试试。”
      量尺寸时,女孩很配合。她的身材很标准,肩宽、胸围、腰围、臀围,每一组数字都很匀称。量到腰围时,郑逢时随口问:“你未婚夫呢?怎么没一起来?”
      女孩沉默了几秒,说:“他在工地干活,请不了假。”
      郑逢时没再问。
      量完尺寸,女孩付了一千块定金,约好两周后来试半成品。她走后,周师傅对郑逢时说:“这个活,你得用心做。”
      “我知道。”郑逢时说。
      “不是知道就行。”周师傅从布料架最底层抽出一卷米白色的仿真丝,“用这个。虽然不如真丝,但光泽度还行,垂坠感也好。”
      郑逢时摸了摸布料,手感很柔滑:“这个……不便宜吧?”
      “一卷八百。”周师傅说,“婚纱用料多,这一卷可能还不够。剩下的钱从工费里扣。”
      郑逢时算了一下——布料八百,加上辅料、衬布、拉链,成本至少一千二。三千块的预算,扣掉成本,工费只剩一千八。
      而一件婚纱,至少要做四天。
      “师傅,”他说,“这样咱们不划算。”
      “做手艺,不能光算钱。”周师傅说,“那姑娘一看就是普通人家,攒点钱不容易。她想穿件属于自己的婚纱,咱们就帮她圆了这个梦。”
      郑逢时看着师傅,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手艺人”的良心。
      “我好好做。”他说。

      接下来一周,郑逢时几乎住在了裁缝铺。
      他先画图纸——婚纱看着简单,其实版型很讲究。抹胸要托得住又不能勒,腰线要收得恰到好处,裙摆要A字但不能蓬得像伞。他画了十几稿,才最终定下版型。
      然后裁布。仿真丝很滑,不好裁,一不小心就裁歪。郑逢时裁废了三块布,才勉强裁出合格的裁片。
      接着是缝制。婚纱不能用普通的缝法,得用法国缝——把缝份藏起来,外面看光洁平整。这种缝法很耗时,一厘米就要缝十几针,一件婚纱缝下来,手指都快抽筋。
      但他没停。
      他想着那个女孩的眼神——那种“想要一件属于自己的婚纱”的倔强。
      他想让她穿上这件婚纱时,是开心的,是骄傲的,是觉得“值”的。
      第四天晚上,婚纱的主体部分终于缝好了。郑逢时把它套在人台上,退后几步看。
      米白色的仿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抹胸线条流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A字裙摆自然垂下,像一朵待放的花。
      还不够。
      郑逢时想了想,从线轴里找出最细的白线,在抹胸边缘缝了一圈极细的波浪纹。不是很显眼,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然后又在下摆内侧,用白线绣了两个字母:L&Z。
      女孩姓刘,未婚夫姓张。
      这是他们名字的缩写。
      绣完最后一针,已经凌晨两点了。
      郑逢时关掉灯,锁好门,走在空无一人的老街上。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抬头看天——深圳的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但今晚有一两颗,很亮。
      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不是一件婚纱。
      是一个梦。
      一个普通女孩的,小小的,珍贵的梦。
      而他,帮她把梦变成了现实。
      这种感觉,比在万象城卖出一只几十万的包,爽多了。

      试衣那天,女孩是一个人来的。
      她看见婚纱时,愣住了。站在人台前看了很久,才小声问:“这……这是我那件?”
      “嗯。”郑逢时说,“穿上试试?”
      女孩点点头,拿着婚纱进了试衣间。
      郑逢时和周师傅在外面等。等了大概十分钟,试衣间的门开了。
      女孩走出来,穿着那件婚纱。
      很合身。
      抹胸托得恰到好处,腰线收得纤细,裙摆垂坠自然。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很久没说话。
      “还……还行吗?”郑逢时有点紧张。
      女孩转过头,眼睛红了。
      “好看。”她说,“比我想象的……好看一百倍。”
      她走到郑逢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郑逢时赶紧扶她:“别这样,应该的。”
      女孩直起身,擦了擦眼睛:“我……我能让我未婚夫看看吗?”
      “当然可以。”郑逢时说。
      女孩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那边很快接了,屏幕里出现一张黝黑的脸,戴着安全帽,背景是嘈杂的工地。
      “小玲,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很大。
      “你看。”女孩把摄像头对准自己,“我的婚纱,做好了。”
      男人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憨:“好看!真好看!”
      “是这位郑师傅做的。”女孩把摄像头转向郑逢时。
      男人在屏幕那头点头:“郑师傅,谢谢您!等我回去,一定请您喝酒!”
      郑逢时笑了:“不用客气。你们幸福就好。”
      挂了电话,女孩又照了照镜子,才依依不舍地把婚纱换下来。她付了尾款,临走前又对郑逢时说:“郑师傅,我结婚那天……能给您发照片吗?”
      “当然可以。”郑逢时说,“我等着看。”
      女孩笑了,抱着装婚纱的袋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周师傅看着她的背影,对郑逢时说:“小郑,你这件婚纱,做得值。”
      郑逢时点点头:“嗯,值。”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那份托付,那份信任,那份“属于自己”的珍贵。

      婚纱做完后,郑逢时在裁缝铺的地位明显不一样了。
      周师傅开始让他独立接一些简单的活——改裤脚,换拉链,补破洞。虽然都是小活,但郑逢时做得很认真。每一件送来的衣服,他都像对待艺术品一样,仔细检查,小心处理。
      有个老太太拿来一件三十年前的老旗袍,腋下破了,想补。郑逢时找了半天,才找到颜色相近的布料,一针一线把破洞补好,补得几乎看不出来。老太太来取时,摸着那处补丁,眼圈红了:“这是我结婚时穿的旗袍……谢谢你,小伙子。”
      还有个年轻妈妈拿来一条小女孩的裙子,裙摆被自行车绞破了。郑逢时不仅补好了破洞,还在破洞处绣了一朵小花。小女孩来取时,看见那朵花,高兴得直跳:“妈妈你看!裙子更好看了!”
      这些小事,挣不了多少钱,但郑逢时做得很开心。
      他喜欢看客人取衣服时满意的表情,喜欢听他们说“谢谢”,喜欢那种“帮到人了”的感觉。
      这和卖奢侈品不一样。
      卖奢侈品时,客人满意是因为“买到了贵的东西”。而在这里,客人满意是因为“东西修好了”、“衣服合身了”、“心愿达成了”。
      前者是交易,后者是……人情。
      郑逢时越来越喜欢这种人情味。

      这天下午,裁缝铺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拎着一只香奈儿的包,妆容精致,但脸色很难看。她进门就把一件西装摔在工作台上:“这衣服是你们这儿做的?”
      郑逢时看了一眼——是件藏青色西装,做工精细,针脚密实,一看就是周师傅的手艺。
      “是我们这儿做的。”他说,“怎么了?”
      “怎么了?”女人冷笑,“我老公穿了两次,肩膀这里就开线了!这就是你们的手艺?”
      郑逢时拿起西装,仔细看了看肩膀处——确实开线了,但线断口很整齐,不像自然磨损,倒像是……被人用剪刀剪的。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挂起了那种在奢侈品店练了五年的职业微笑:“这位女士,这线断口这么整齐,不太像穿坏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
      女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郑逢时把西装翻过来,指着肩膀处的衬里,“如果是穿开线的,衬里应该有拉扯的痕迹。但这儿很平整,只有线断了。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这线是我们这儿的特供棉线,线头捻向是顺时针的。您看这断口,捻向是反的。这线……好像不是原装的?”
      女人的脸色白了又红。她在奢侈品店工作了五年,什么伎俩没见过?这种故意弄坏东西来讹人的,他一个月能见好几个。只是没想到,从奢侈品店转到裁缝铺,还能碰上这种事儿。
      周师傅从里间走出来,接过西装看了看,又看看郑逢时,眼里有赞赏。
      “赵太太,”周师傅开口,“您这件衣服……是上个月赵先生定做的。我记得当时您也在,还夸这料子好。”
      女人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这样吧,”周师傅把西装递还给她,“衣服我们免费给您修好。但下不为例。”
      女人一把抓过西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狠狠瞪了郑逢时一眼。
      门“砰”地一声关上。
      郑逢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在奢侈品店时累,是累在要戴着面具应付各色人等;在这里累,是累在……就算脱了那身制服,有些人性的腌臜还是避不开。
      周师傅拍了拍他的肩:“小郑,看不出来啊,眼还挺毒。”
      “在商场干了五年,什么幺蛾子都见过。”郑逢时说,语气很淡,“只是没想到,换个地方还能碰上。”
      “有人的地方就有这些。”周师傅点了支烟,“做手艺,三分靠手艺,七分靠看人。你看今天这女人,一身名牌,但眼神飘忽,说话时不敢看人——心里有鬼。”
      郑逢时点点头。这些他懂,在奢侈品店时他就练出了一双“识人”的眼——谁是真有钱,谁是装阔,谁好说话,谁难缠。只是那时候,他得把这些判断藏在完美的微笑后面,顺着客人的意思来。现在不用了,他可以直说,可以做自己。
      但做自己,有时候也挺累的。

      晚上回家,郑逢时把这事跟张存意说了。
      张存意正在炒菜,锅铲在锅里翻飞,头也不回:“这不正常么?我在店里,碰上的奇葩多了去了。有嫌辣椒放多了骂街的,有自己打翻汤碗要我赔钱的,还有吃完了说不好吃要退钱的。”
      他把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你以前在万象城,没碰过这种?”
      “碰过。”郑逢时说,“但那时候……得忍着。现在不用忍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张存意笑了:“贱骨头。”
      郑逢时也笑了:“可能吧。”
      他把菜端上桌,两人坐下吃饭。吃着吃着,郑逢时又说:“我就是觉得……我师傅那么好的人,凭什么受这种气?”
      “凭他开这间店。”张存意说得很直接,“开店做生意,就得什么人都接着。好客人让你觉得这行值得干,烂客人让你觉得这行不是人干的。但说到底,都是生意的一部分。”
      他给郑逢时夹了块肉:“你要受不了,趁早想清楚。做手艺不只是埋头做东西,还得抬头看人。”
      郑逢时没说话,只是吃饭。
      他当然知道这些。在奢侈品店五年,他见过的人比张存意多得多——有温文尔雅的真富豪,也有咋咋呼呼的暴发户,有为了一个包省吃俭用半年的小姑娘,也有随手扔几十万眼都不眨的阔太,有真心感谢他推荐的,也有把他当奴才使唤的。
      他都忍过来了。
      现在不用忍了,反而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必须完美”的压力,但也少了那种“忍过去就赢了”的成就感。
      “我不是受不了。”他终于说,“就是觉得……没劲。在哪儿都能碰上这种人,在哪儿都得应付这些破事。”
      张存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郑逢时,人十八岁可以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二十八岁得明白,全世界就这样,烂人烂事哪儿都有。你能选的,只是在哪儿、跟谁一起应付这些烂人烂事。”
      郑逢时愣住了。
      这话说得……真他妈对。
      他在奢侈品店,得一个人应付那些烂人烂事,还得戴着面具,连抱怨都不能。
      在这里,至少他能做自己,至少……有张存意陪着他。
      “你说得对。”郑逢时说,“我就是发发牢骚。”
      “发吧。”张存意说,“发完了该干嘛干嘛。”
      郑逢时笑了,给他夹了块肉:“吃饭吧,菜凉了。”
      两人继续吃饭。窗外夜色渐深,屋里灯光温暖。
      郑逢时看着张存意——这个比他小两岁,但活得比他明白多了的男人。
      “张存意,”他突然说,“你怎么什么都懂?”
      张存意抬头看他:“我二十六,你二十八,是你比我大两岁。”
      郑逢时一愣,然后笑了:“对对对,我比你大。”
      “那你问我?”张存意挑眉。
      “因为你活得比我明白。”郑逢时老实说,“我二十八了,还经常钻牛角尖。你二十六,已经什么都看透了。”
      张存意笑了:“不是看透,是认命。我十九岁就得撑起一个家,不认命早疯了。你二十八岁才从头开始,已经比我幸运多了。”
      郑逢时想了想,点头:“也是。”
      “所以别矫情了。”张存意说,“好好吃饭,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别的,少想。”
      “行。”郑逢时说,“听你的。”
      两人吃完饭,一起收拾碗筷。张存意洗碗,郑逢时擦桌子,配合得很默契。
      郑逢时看着张存意的背影,突然觉得很踏实。
      有这样一个清醒、踏实、肯陪他一起疯的人在身边,前路再难,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

      又过了一周,那个做婚纱的女孩发来了结婚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婚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新郎穿着租来的西装,黝黑的脸上笑容憨厚。两人站在简陋的婚礼现场——就是个搭了红棚子的农家院子,但阳光很好,照得婚纱泛着柔光。
      女孩在微信里说:“郑师傅,谢谢您。这是我这辈子最漂亮的一天。”
      郑逢时看着照片,笑了。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
      周师傅看见了,问:“这就是那件婚纱?”
      “嗯。”郑逢时说。
      周师傅看了很久,点点头:“做得好。一件衣服,能让一个人记住一辈子,这就是手艺人的福气。”
      郑逢时重重点头:“嗯。”
      那天晚上,郑逢时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开了一间小小的裁缝铺,像周师傅这样。店里堆满了布料,墙上挂满了做好的衣服。客人来了,他给他们量尺寸,做衣服,修衣服。有人穿着他做的衣服结婚,有人穿着他做的衣服工作,有人穿着他做的衣服走完最后一程。
      梦里,他很快乐。
      醒来时,天还没亮。
      郑逢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很确定——
      这就是他想要的人生。
      简单,踏实,有意义。
      他转头看身边的张存意——还在睡,睫毛很长,呼吸均匀。
      郑逢时轻轻靠过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张存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干嘛……”
      “没事。”郑逢时说,“睡吧。”
      张存意“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郑逢时躺回去,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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