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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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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cturne叶听酒店# 热
词条一夜登顶平台文娱热搜榜一,大部分网民已见怪不怪。
[第几次了?还能上热搜?]
[团和人都没听过,认识就是因为他乱搞,笑死。]
[热搜一点都不带压的啊,黑红这一块。不是说他被包了吗?金主不管管?]
[题外话,他这生图水平还挺好的。]
[他们团摊上十斤哥真是倒血霉,怜爱队友。]
柳知衡坐在轿车后座,简单浏览词条内容。男团Nocturne成员叶听昨晚被抓拍到与男子出入酒店,照片内的青年立在车门旁,全无遮掩之意地与镜头对视,神色冷淡,明亮的金发张扬夺目。
组合正处于回归期,相关推送是他最近的舞台直拍。封面图的叶听五官昳丽,金发雪肤,锋利的美感几乎让人感到被刺伤。
柳知衡扫过一眼便熄灭屏幕,继续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办公。
出于职业性质,他会规律地关注行业动向。二线偶像叶听曾短暂吸引过他的注意,制作总监出身,他一眼便能看出叶听有爆红的潜质,一流的外貌条件和一流的舞台表现力,稍微投入些资源就能展露锋芒。
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叶听脾气恶劣,黑料与绯闻不断,是名副其实的问题艺人。业内有传闻称他背后有金主,柳知衡对此略感可笑。如果叶听糟糕的资源待遇是权色交易后的结果,他只能认为这个漂亮的男孩大脑空空,连爬床都爬不明白。
身体与声誉都是消耗品,舍弃这些却没有换取到等价的利益,跌入谷底粉身碎骨是迟早的事。
不爱惜羽毛,这是柳知衡认为的一个艺人所能具有的最致命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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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保姆车载着结束活动的Nocturne成员滑过漆黑夜色,行驶在市中心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上。
叶听位于车内最角落的座位,倚着靠背合目小憩。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再加上赶了一整天行程,此时已疲倦不堪,头痛欲裂。
他刚刚看过社交平台,不出意料,经过一天冷却,热搜词条已经降到十位开外。不过就他的境况来看,在乎这些也毫无意义。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他自嘲地想。
其余队友正在谈笑,不知谁将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车内原本融洽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有人意味深长地含笑道:“Eris可是累坏了,白天要忙回归,晚上还要顾着自己玩。”
“我们要是有小听哥一半精力,早就大红大紫功成名就了。”另一道声音语带讥刺。
“省省吧,你比得上人家不要面子?反正我是做不到那么贱。”
听到这里,叶听感到自己放在身侧的手正在不受控地发颤,他无法再装睡,睁开双眼,恰巧撞上前座人的目光。
其余几人并无躲闪的意思,他们的话本就是说给叶听听的,几道冷漠的视线汇聚在他的面孔上。
Nocturne由知名娱乐公司下的子公司推出,但出道四年仍成绩平平,团内知名度较高的只有叶听一人。叶听在组合内相貌最出众,业务能力优秀,其他成员对他情感复杂,怨恨中藏有妒意,即觉得是叶听拖累了整个团体,又怀着不甘遗憾自己不是他。
叶听面上没有出现怒色或难堪,“知道我累就别打扰我休息。”他神色淡淡,视线微移,扫视车内,“你们真觉得和网上说的一样,团离了我就能红?我可以打包票告诉你们,就算我现在立刻退团,你们几个这个条件,也是糊一辈子的命。”
平时叶听一般对攻击的话语不予理会,车内人没有预料到他会突如其来地直言不讳,脸色精彩纷呈。一直沉默不言的经纪人在这时蹙眉发话:“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叶听,你注意影响。”
叶听一语不发地合上眼帘,打算继续补觉。掌心内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他扫了一眼通知栏。
[程:滚过来,十分钟。【定位】]
偏头疼一瞬加重,刀锥火燎,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耳鸣。叶听冷汗直冒,胃内吞铅块一般坠成一团,手指几乎握不住手机。他艰难地平复呼吸,强作平静地开口:“陈哥,麻烦找个地方停一下车,我有点急事要处理。”
队友冷笑:“急事?主子叫狗呢吧?”叶听连听清话语的具体内容都很困难,没有精力再去理会。司机将车停靠在路边,叶听随手抓过口罩,戴上鸭舌帽,打算下车。
经纪人叫住他:“叶听,你要去哪儿?用不用找辆车送你?”
叶听摇头,双眼被掩在帽檐下,语调冷静,尾音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不用,我自己叫车。”
经纪人轻轻叹一口气,从业多年,他隐约能察觉到一些内情,但对叶听的情况爱莫能助。“注意安全。”他只能说。
…
刚刚结束打歌,叶听舞台妆造还没卸,立在来往行人中很扎眼,但他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
他只有十分钟时间。
计程车内,司机不由从后视镜里多看了这个穿着另类的青年两眼。他似乎呼吸困难,已经将口罩扯到下颚下,露出俊丽瘦削的半张脸庞,寻常的休闲外套内是半透的黑丝薄内搭和深V领西装,鸭舌帽勉强压下浅金的发色。
地址是商区一家私人会所,司机的内心难免出现不堪的揣测。但后座的青年残妆下的面孔惨白,似乎下一秒便会晕厥,他心生同情,关切道:“小伙子,脸色这么差,不要紧吧?”
叶听明显地一怔,随即竭力挤出友善的微笑,双眼弯弯,“没事,谢谢关心。劳烦您开快一些,我时间有点紧。”
车停在会所门口时,时间还剩两分钟。
叶听将门牌号报给迎宾,在服务生带路下进入直梯,他呼吸短促,难掩焦躁地不断查看时间,电梯门刚一打开便在服务生惊讶的视线中匆匆迈出。
“先生!左手转角后第三间房!”年轻女孩的高声提醒被甩在身后,叶听快步穿过装潢精致的走廊,柔软的厚重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
在转角处,他与人擦肩相撞。冷调的木质香迎面而来,淡若轻纱,叶听神思不属地低声道歉,还未看清对方的长相便脚步急切地继续向前。
二十秒……十秒、九秒、八秒……
叶听气喘吁吁地停在包厢门前,敲响房门。片刻后,隔音极佳的门后隐约传来年轻的男声:“进。”
推门入屋,叶听平复呼吸,温顺垂头,低声问候:“程总。”
宽阔的室内仅有几盏壁灯的柔光贴墙流淌,空气中烟酒气味混沌相杂,男女在围合式沙发上炽热亲吻,程绍庭面不改色地坐在他们身旁,啜一口酒后看看腕表,慢条斯理道:“呀,迟了十秒,等下自罚十杯吧,Eris。”
他将叶听的艺名咬得极重,轻亵侮辱之意不言而喻。一旁的富少终于从女人身上抬起头,视线估价般将叶听从头至尾扫了一轮,“可以啊,本人比照片漂亮。”
程绍庭露出一丝主人被他人夸赞宠物可爱时的得意,他招手示意叶听过来,亲昵地揽腰让他坐到膝上。叶听全身僵硬,程绍庭不满地狠拧了一下他腰侧不多的软肉,“你紧张什么?”
话音落下后,程绍庭忽地蹙眉,距离拉近,他看清了叶听的脸庞。青年本就肤白,此时毫无血色,一张漂亮面孔更是惨白如纸,浓重的眼妆已经轻微晕开,衬得人带上凄艳的鬼气。
他心感厌恶,粗暴地将叶听搡下身,抛出命令:“妆卸了去,鬼一样。”
叶听重心失衡,摔倒在地,肩头重重磕上矮几的桌角。他跌倒在一个男人脚边,疼得眼前发黑,那人伸手扳起他下颚,端详片刻,含笑状似谴责程绍庭,“你对人家这么凶做什么?不喜欢的话别糟蹋,给我玩不就好了?”
男人的拇指暗示地抚过叶听薄软的下唇,程绍庭剜他一眼,冷笑道:“陆景,改改你爱乱碰别人东西的臭毛病。”
程绍庭交际圈内多是出身显赫的纨绔子弟,人尽皆知他养一个明星小情人养了四年,他们理所当然认为程绍庭对这个情人一定宠爱有加,今日见面才发现实际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这么小气?”陆景微笑,轻拍叶听脸颊,说:“行了,听程少的,你卸妆去吧,咱俩哪天有空再玩。”
叶听不着痕迹地躲开他染着烟草味的手,胃内翻江倒海。他勉强从地上站起,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
离开那片乌烟瘴气的空气,叶听感到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站在洗手台前,他下意识垂头避开镜内狼狈的倒影,随后因自己的懦弱而哂笑,蹉跎四年时光,连这点勇气都已经丧失了。
刚满十八岁时,他与程家次子程绍庭名下的焰点娱乐签下为期十年的合约,此后便一脚踏入暗无天日、不见边际的炼狱。健康与尊严被滴滴榨尽,年少时的傲骨被寸寸碾碎,时至今日,叶听已经放弃摆脱现状的无谓幻想。
头再低一些,跪得再快一些。这是二十二岁的他获得些许喘息余裕的唯一途径。
没有卸妆用品,他抽出几张湿纸巾,潦草地擦拭凌乱的眼妆。纸巾越擦越湿,半晌叶听才意识到泪水已经沾上手指。
他满心对自己的厌恶,反胃感猝不及防涌上,但为节制体重而空空如也的胃内并没有可吐的东西,叶听支在洗手池旁干呕,头晕目眩,感到整个食道都要被倒翻出来。
想再抽一张纸巾,但指尖只摸到口袋内已然空瘪的塑料包装袋。挫败感油然而生,叶听用手背蹭了蹭不知为何越淌越凶的泪水,祈祷不要有人经过。
就在此刻,一方折叠整齐的洁净丝帕被送至眼前,携带一缕浅浅的冷香。拿着手帕的那只手骨节修长,肌肤冷白。
“还好吗?”音色低哑的男声问道,语调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