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希冀 ...
-
“还好吗？”
叶听循声抬头。
面前的男人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身量高挑，凤眼狭长，色浅的眼瞳正淡漠而专注地凝视自己。
他比叶听在这里见到的所有人都文气、温和。叶听认得这张脸，行业龙头昼恒娱乐的CEO兼董事长，柳知衡。
叶听低垂眼睑，避开对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算体面。“还好，劳您关心。手帕就不必了，我脸上不太干净。”
柳知衡简单点头，没有再多言。叶听用清水洗脸，将残妆勉强洗掉大半后便快步离开。
耽搁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他担心程绍庭会因此不快。果不其然，赶回包厢时，室内的气氛有些凝固，但不全然是因为他的迟归。
程绍庭刚刚似乎因为叶听与陆景发生了口角。叶听清楚程绍庭嫉妒心极强，且脾气阴晴不定，他叫叶听来，本意是想炫耀自己的情人漂亮又驯顺，但陆景半是试探的玩笑让他感到权威受到了挑战。
这个纨绔组成的小圈子阶层分明，以程绍庭为中心人物，陆景其次，两人间暗流涌动，常有摩擦，但碍于情面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在这种情况下，程绍庭的一腔火气自然只能向叶听发泄。
他散漫地倚坐在沙发上，听身旁的跟班打圆场。跟班见叶听回来，忙不迭道：“诶，可回来了，快来哄哄我们程总，表表忠心吧。”
程绍庭蹙眉不耐，“你使唤谁呢？”跟班一瞬噤声。程绍庭冷冷瞟叶听一眼，说：“你过来。”
叶听的面色更加苍白，挪步走到程绍庭身旁，他难掩抵触的样子让程绍庭心中一阵不爽。
程绍庭勾手，接过别人送来的空玻璃杯，“哐”的搁在几上，斟满酒液，推向叶听的方向。
金黄的威士忌酒随动作晃动，漫溢出些许。室内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站立的叶听，程绍庭的表情因掌控权在握的感受而缓和许多，时常神情傲慢的年轻面孔上出现了轻松的笑意。
“喝吧，宝贝儿，说好的自罚十杯。”
…
柳知衡收起手帕，目送叶听离开。他本人比镜头中还要消瘦许多，在舞台外略显廉价的缎面西装在腰肢间空空荡荡，背影看起来脆弱易折。
叶听的状态在柳知衡预料之外，青年与屏幕中青春蓬勃、眸光如焰的偶像大相径庭，惨淡得像个纸人。
叶听付出的代价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做情人到这个地步也什么都没能得到么？柳知衡的眉头轻微蹙起。
回到包厢，洽谈并购事宜时，他难得分了一丝心。叶听……不可否认，他怀有把那个男孩收入囊中的想法，无论是哪一方面。
叶听的金主显然水准欠佳。明显的可乘之机近在眼前，就算面对的是只徒有其表、头脑愚钝的花瓶，柳知衡也不吝于争取一个仔细赏玩的机会。
商谈结束后，他在原地处理了两个未接来电后才离开。走廊内并不像刚才那样静谧，隐约传来人声，柳知衡越过一个转角，声音源头的景况映入眼帘。
一个穿纯黑皮夹克的年轻男人立在包厢打开的门前，似乎在与门内的人讲话。他嗤笑一声：“怎么了？你还怕被人看见？你的面子能值几个钱？”
他掌内牢牢攥着一截细瘦的手腕，门内人似乎仍在抵抗，年轻男人的表情冷了下来，提小猫一般轻而易举将手腕的主人拽出房门，掼在墙根。
缩在墙沿的身影有一头显眼的金发——是叶听。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那件装饰大于蔽体作用的内搭，衬得整个人薄得可怜。方才造型精致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酒液顺着发梢滴落，显然刚被人兜头浇过酒。
“程总，别这样……程哥，我们回去吧……别在这儿……”叶听仰着头小声哀求，尾音瑟瑟。
终于从叶听木讷的脸上逼出被击溃的表情，程绍庭心满意足，单手抓住他潮湿的金发，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拍照留念。
“我不是说了吗？你在屋里给我…我就原谅你，是你自己不乖乖听话呀。”他语气温柔了不少。
摄像头几乎贴脸拍摄，极端的恐惧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源源不断地从叶听眼眶中溢出。他不想在镜头前暴露丑态，他想维持基本的体面，至少在镜头前……叶听本能地用手遮挡面部，程绍庭拨开他的手，不假思索扬手，想要落下一耳光惩戒玩物的不识好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几位。”一道客气的嗓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公共空间，烦请让让路吧。”
出声的是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叶听泪眼朦胧地望去，深灰西装的高挑身影立在更远些的位置，肩背端正而挺拔。柳知衡平淡如水的目光与他交汇，停顿几秒才移开。
程绍庭的视线越过助理，径直锁定其后的柳知衡，认出来者面孔后，他的表情变化了一下，没有说话，轻微动了动下颚，示意身后几人挪位。
纨绔们一言不发地让出一条路，沉默地盯视着柳知衡，后者却仍旧寸步不移地立在原地。
“焰点娱乐，程绍庭？”柳知衡对着程绍庭的脸思索半晌，以一种不确定的矜持语调慢条斯理道。
程绍庭察觉到来者不善，心中冒起一丝郁躁的火气。碍于对方的身份，他耐着性子回答：“是。”
柳知衡礼貌地点头，“你好。”他的视线向侧下方移去，落在一旁的叶听身上，“那这位是？”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程绍庭面色一沉，侧移半步，挡住柳知衡的视线，“你时间挺宝贵的吧？别在这种事上浪费了。”
柳知衡弯眸微笑，“这种事是哪种事？我和地上这位有过一面之缘，想知道他的名字而已……”他耐人寻味地沉默须臾，笑意更盛，神情似在回味，“毕竟他很漂亮，又很听话……”
“你什么意思？”程绍庭本就多疑善妒，经柳知衡暗示，不经思索便相信了叶听背着自己攀上了更高的枝头，怒火被轻而易举撩拨。他猛然回头，拧眉俯视叶听，眼神阴鸷，怒极反笑，“叶听，挺有能耐啊？”
叶听贴着冰冷的墙面而坐，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茫然无措。他疲倦的大脑吃力地理解着柳知衡的意图，单纯想要戏弄程绍庭吗？还是……叶听的潜意识阻挡了他奢望那个可能性。
在程绍庭的背后，柳知衡似乎感到厌倦，笑意变淡了些，终于提步打算离开。越过程绍庭时，他侧过头从眼角看了叶听一眼。
那对形状狭长的冷淡双眼在那一刻投来一个缱绻的温柔暗示。电光火石间，叶听心中闪过无数绝望的念头，地狱般的四年时光，无论是谁都好，他迫切地渴望着离开这里，哪怕前方等待他的是另一个深渊。
程绍庭的手已经扯住了他的一只手腕，叶听耗尽他枯萎躯壳内的最后一点勇气伸手，牵住柳知衡西装的一角。
柳知衡回过头。
叶听仰望着他，仿佛望向落下后便再也不会升起的太阳。下颚尖削的俊秀脸庞苍白如雪，长而浓的眼睫扑簌颤抖着。
“柳先生，您能带我走吗？”他小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