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好眠 ...

  •     “柳先生,您能带我走吗?”

      这句话落地,走廊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程绍庭最先回过神来,猛然攥紧手中叶听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那截脆弱的腕骨,叶听吃痛地蹙起眉,抬眼望去。

      程绍庭表情冰冷阴狠得可怕,仿佛想将叶听千刀万剐。他咬牙道:“你他妈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烙印进骨髓的恐惧感让叶听的身体难以遏制地剧烈战栗,他喉咙干涩,一个字都吐不出。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闯入视野,轻轻握住程绍庭的手腕。柳知衡的声音似笑非笑,“火气别这么大,你把他弄疼了。”

      气氛剑拔弩张,走廊中旁观的其余人在静默中交换眼神,不知该做何反应。一方面,从立场上来看,他们绝对应该支持程绍庭。另一方面,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柳知衡绝对不是以他们的身份能惹得起的主。

      最终,陆景率先开口,“柳总,这事做得有点不合适吧?您什么样的人找不到,非要争这一个?”柳知衡神色没有波澜,始终淡然注视面前死死盯着自己的程绍庭,“你想多了,我单纯看不了不识货的人糟蹋东西。”

      “你!”程绍庭气极,他想挣开柳知衡的手,却讶然发觉那只看起来只会弹琴、拿钢笔的手力量过人,自己的手腕在钳制下纹丝不动。动作间,叶听的手从他掌中滑脱。

      一经挣脱,叶听便向后缩去,与程绍庭拉远了距离。柳知衡的助理走到近旁,轻柔地将他扶起,礼貌地低声说:“这位先生,请您跟我先走一步吧。”

      这句低语传入程绍庭耳中,彻底粉碎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他越过柳知衡的肩头,恼羞成怒地大喝:“你敢!叶听,你今天要敢离开这里一步,你等着看以后你怎么跪在地上求我!”

      往日对他言听计从、被作践狠了也只会摇尾乞怜的情人的背影只是轻微停顿了一霎,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助理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青年削瘦的肩头,阻绝了身后人窥探的视线。

      一股强烈的预感攫取了程绍庭的整颗心脏——叶听再也不会是他的掌中之物了。难以言喻的慌乱、妒意和耻辱席卷心头,他的视线重回面前,想尽快摆脱眼前人然后去追赶。

      柳知衡面上那点真假难辨的浅淡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头微蹙,寒凉的浅瞳中似有一丝厌恶。“你可以试试。”他轻声说。

      程绍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柳知衡松开他的手,侧身为他让出道路,继续道:“你可以试试,我给你这个机会。现在追上去,让他跪下来求你,如果你有底气承担相应的代价的话。”

      程绍庭难以置信地望着柳知衡。柳知衡身高高他半头,目光冷淡地微微俯视他,程绍庭胸中复杂的情绪郁结成团,最后化作脸颊上羞恼的血色。

      他心知肚明,如果柳知衡铁了心要多管闲事,他毫无办法。这是钱权地位造就的鸿沟。

      见他久久不语,柳知衡彬彬有礼地颔首,“谢谢配合。”他不再将视线分给程绍庭与其他人,好整以暇地整理领口,而后步伐平稳地提步离去,独留下程绍庭无计可施地立在原地。

      狐朋狗友们见事态平息,都慢慢围拢过来,试探着叫程哥。“闭嘴。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人走了不知道拦?”程绍庭咬牙切齿,将手中的手机狠掷在地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神色微妙,每个人面上都写着同一句话:那你自己怎么不拦?

      有人看不下去,出言安抚,“没事,程哥。那个小贱货难不成还能在柳知衡那儿躲一辈子吗?肯养他这么多年的也就你一个了,柳知衡哪天玩腻了,怎么处置他不还是你说了算?”

      “用你说?”程绍庭瞥他一眼,语调不虞,但情绪平复了一些。随即,他蹙眉补充:“谁让你那么叫他了。”

      叶听无依无靠,债务压身,又和他的公司有违约金高昂的合约,程绍庭不信他能飞出去多远。兜兜转转,叶听还是要乖乖躺回他的手掌心的。

      思及此处,程绍庭心情好了不少。跟班识相地弯腰将地上的手机捡起,擦干净后交还给他,有地毯缓冲,屏幕并无大碍。

      手机还停留在相机的界面,程绍庭点进相册,盯了刚刚拍摄的照片几秒。照片内叶听被他扯着头发强迫看镜头,满面泪珠和酒液,潮湿的长睫毛朦朦胧胧,样子惨得可爱。

      他熄灭屏幕,说:“行了,回吧。”

      -
      “去缦町那边。”上车后,柳知衡对司机吩咐,而后转头看向叶听,语调柔和,“先在我这里休息一晚。”

      叶听点头,他紧紧裹着西装外套,被酒水浸湿的淡金发丝一缕一缕紧贴皮肤,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仿佛身处寒冬的户外。

      但他的声音很冷静,最起码柳知衡能看出他在倔强地竭力克制。

      “谢谢您。”叶听停顿一下,似乎想起了柳知衡和程绍庭对峙时的托辞,“我叫叶听,口十叶,听觉的听。”

      柳知衡带上一点无奈的笑,“我认识你。其他的事等回去再说,不用急。”

      柳知衡知道自己的名字,叶听有些困惑。他摸不清这个人的意图,仔细想来,方才柳知衡先一步让程绍庭误认为两人有染,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而以程绍庭的性格,就算叶听没有铤而走险向柳知衡求救,后面想必也不会好过。

      挽留地扯住他的衣角是柳知衡留给他的唯一选择,柳知衡精明、或者说恶趣味地保留了一份主动权。

      无论他动机如何,现在的叶听只能赌上一切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必须活下去,利用所有条件,不惜一切代价。

      轿车驶到一处位于城市核心地段的住宅区。柳知衡在这里的住所是一处面积开阔的平层住宅,室内没有日常居住的痕迹,但显然经过精心维护,保持着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

      入户电梯内,柳知衡一言未发,进门后他替叶听取了一双拖鞋,弓身亲手放在叶听脚前,动作亲昵而自然。

      叶听有些局促地道谢,柳知衡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轻轻扫了一遍,说:“今天累坏了吧?先去洗澡吧。”

      柳知衡讲话的腔调总是带着点听得人胸口内发痒的柔和,让人无法准确判断他的情绪。无论如何,叶听不相信他帮助自己是纯粹的大发善心。

      在浴室内的镜面前,他以审视的目光注视自己的倒影,镜内的青年五官浓丽,腰窄腿长,肌肉纤薄而优美。

      柳知衡想要的不外如此。

      …

      叶听来到客厅时,柳知衡正坐在宽阔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翻书,姿态闲适。窗外是昏暗渺茫的江景,对岸灯火遥遥,室内只亮着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光线如蜜。

      他无声地走到不及两米处时,柳知衡才抬头,略带讶意地笑道:“走路怎么没声音呀?猫一样。”

      青年不语,只是又走近些许,他身着浴袍,洗净吹干的金发失去发蜡的支撑,柔软垂落,确实会让人联想到皮毛柔滑的猫。

      柳知衡合上书籍,向后放松仰靠,似笑非笑地仰视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叶听靠近,单膝跪上沙发上柳知衡腿侧的空隙,两人距离一瞬拉近,洗发露的浅淡清香袭来,冰凉微潮的手指搭上了柳知衡的肩头。

      “您想在哪儿?”青年语句简明。

      舞台之外叶听表情寡淡,甚至略显漠然,但他一对桃花眼波光潋滟,仅仅不带情绪地注视也足够惑人神智。

      柳知衡望了这对眼睛两秒,轻拉领口将他扯近。叶听会意地将柔软饱满的唇送上,出人意料,不同于献吻的熟稔,他的吻技相当稚拙,柳知衡轻柔地引导他放松齿关,为唇舌相融留出空间。

      那截软舌经不住若即若离的挑逗,一味退缩,肩上的手指紧张地蜷紧,柳知衡被这种青涩的反应撩拨起了恶劣的趣味,他单手覆上叶听的后颈,一改先前的缱绻绵柔,不甚耐心地加深了这个吻,强横占据了整个口腔。

      叶听含糊地“嗯”了一声,鼻息明显地紊乱,手指无措地抓紧柳知衡的衬衫衣料。柳知衡不为所动,手掌紧压,截断了他的逃避动作。

      他将青年逼迫至退无可退,只能僵直着舌尖任人施为,而后从容享用这道甜点,直至榨尽最后一丝甜蜜的乳脂。

      心满意足后,柳知衡轻轻退开一点距离,两人唇间湿润的吐息涌动。叶听胸口起伏不定,睫毛颤得像蝶翅。

      “没人教你吗?”柳知衡问。

      “您可以教我。”叶听微微喘息,语调堪称板正。

      柳知衡因这过分模板化的合格答案而失笑。他扣在叶听后颈的手掌顺着他的颈部线条移动,缓缓掠过胸膛,最终,修长的手指勾住浴袍的系带。“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知道。”

      “是么?”柳知衡不置可否,手指轻微回勾,将系带扯松了些,“那你抖什么?”

      叶听应激地猛然抓住他的手,沉默不言。从柳知衡送出明显的邀约信号起,他的整具身体便陷入小幅度的战栗,此时抓住柳知衡的那只手也冷得像冰。

      但单从神情上来看,叶听反应自然,伪装得几乎天衣无缝。

      柳知衡将自己的手撤出,温和地说:“行了,今天先到这吧,我不喜欢勉强人。”

      他从沙发上起身欲离,叶听叫住他:“柳总。”他绕至柳知衡面前,血色匮乏的薄唇有些颤抖,柳知衡不由放任自己回味了一霎它的触感。

      “我可以适应,我愿意做所有我能做的事。”叶听吐字略显艰涩。尽管人格已被践踏得残破不堪,但放下尊严对他来说仍是一种折磨。

      面前人在今夜见证了叶听最狼狈糟糕的一面,从一开始,叶听便只能向他袒露自己柔软脆弱的内里,仿佛一只被强行撬开、任人予夺的蚌壳。

      柳知衡手握生杀大权,摆出的却是一副轻飘飘难以捉摸的态度。他的目光流水般滑过叶听的双眼、唇瓣,携来一丝密不透风的透骨凉意。

      “怎么这么笨。”他突然低语,手掌抚上叶听的侧颊,拇指怜爱地摩挲眼尾,“你有把握能用自己换到想要的东西吗?或者说,你有把握我愿意为了你处理你的那些麻烦吗?再者,要是我是个言而无信的坏人呢?

      “如果今晚之后,我说这场交易到此为止,要你回到程绍庭那里,你该怎么办呢?

      “这些都不确定,你怎么敢这么草率地把自己献出来的?”

      为什么呢?叶听在拉住柳知衡衣角的那一刻赌徒式地押上了自己的命运。他不愿承认或许是柳知衡递来的那方手帕对他造成了影响,最微弱的光源也让他潜意识地愿意交出信任。

      “我只能信任您了。”叶听平静地说,他低眼犹豫一刹,还是开口:“而且,您说的那些话……我只能跟您走,不能回去了。”

      柳知衡双眸弯弯,心情愉快地曲解叶听的语意:“原来你是追来算账的。”他的手掌上移,揉乱叶听柔软的金发,仿佛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放松点,你可以留下。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叶听被他摸得愣了愣,两枚漆黑的眸子微微睁圆了,像只受惊的仓鼠。

      半晌,他回过神来,有点急切地追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需要做什么?”

      柳知衡已然转身打算离开,闻言停顿脚步。

      “我挺喜欢你的,试着哄我开心吧。”他说。

      -

      哄他开心……这样会让他开心吗?叶听望着横揽在腰上的手臂想。

      他和柳知衡同卧在宽阔的双人床上。柳知衡从后方将他抱入怀中时,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是一只手感舒适的人形抱枕,叶听局促地在他手臂下不安分地挪动,微弱的反抗被柳知衡箍紧小臂镇压。

      “别动,睡觉。”男人被睡意磨出轻微颗粒感的嗓音紧贴叶听耳侧响起。

      他刚洗完澡,肌肤相依的距离下,与叶听同款的沐浴露的芳香涨潮般淹没嗅觉。隔着睡衣单薄的布料,体温源源不断传导,温热的吐息扑在颈侧,带来一片毛茸茸的痒意。

      叶听许久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程绍庭是他唯一同床共枕过的人,但大部分深夜时分的事后,程绍庭不会让他留宿,只是点一支烟,而后懒散地遣他离开,没有分毫顾及他一瘸一拐的动作。

      想到程绍庭,叶听的胃内一阵拧结的反胃感。相比之下,身旁陌生的香气和陌生的体温反而令他感到一种脱离危险的平静。

      时间流逝,耳旁柳知衡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而均匀。叶听凝望着眼前光线黑暗的室内,无休无止的痛苦在这一刻似乎远离了些许,变得钝而模糊,退却到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睡意一寸一寸漫过他的身体。

      …

      昏暗的房间中,一方亮光无声乍现,伴随着细微的震动嗡鸣——床头柜上的手机因来电而亮起。

      属于男性的修长手掌从一侧伸来,将它拿起。在看清来电的联系人后,柳知衡轻挑起一侧眉梢。

      备注是一个单字,程。一同到来的还有通知栏内十几条消息提醒。

      [程:你在哪儿?]
      [程:我给你脸了?回消息。]
      [程:十二点之前滚回来。]
      [程:叶听,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手机的主人此时睡相恬熟,纤浓的眼睫毛乖顺地垂落着。柳知衡没什么愧疚心地用叶听的手指解锁手机,而后下床,闲散地踱出门外。

      电话久久未接,对面已经挂断。柳知衡打开微信,径直点进置顶程绍庭的聊天框,向上翻阅。他快速浏览内容,心中大致有了数。同时,一丝微妙的懊恼袭上他的心头。

      ……居然被这种货色先得手了。

      又一个电话挤进手机,柳知衡晾了催命般振动的手机片刻,才不紧不慢按下接通键。

      “你好。”他和气地问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