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可能我也不太正常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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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空气里带着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是花香，也不是树叶被晒热的味道，而是一种——“要发生点什么”的味道。
至少，对林轩来说是这样。
早上七点多，校园里已经很吵了。有人在操场上跑步，有人在食堂排队买早餐，还有人背着书包匆匆往教学楼赶。
林轩背着书包，从食堂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往教室走，而是绕了个路，往综合楼那边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紧闭着，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可是他知道，下午那里会有一场“心理社团招新”。
他突然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社团，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
“你站这儿干嘛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轩回头，看到陈雨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袋牛奶，嘴里叼着一根吸管。
“没干嘛。”林轩说。
“你不会是在看心理社团吧？”陈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真打算去啊？”
“嗯。”林轩点点头，“我想去看看。”
“你心理有问题啊？”陈雨半开玩笑地问。
“每个人都有一点。”林轩笑了笑，“只是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
“那你是哪一种？”陈雨问。
“我……”林轩想了想，“我属于那种，知道一点，又不太敢面对的。”
“说得这么玄乎。”陈雨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去就去呗，到时候给我讲讲里面长什么样。”
“好。”林轩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教室走。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在一起聊昨晚的游戏，还有人拿着书在预习。
何雨听照例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的英语单词本摊在桌上，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语文书。他没有读，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林轩突然有点想走过去，跟他说一句——“下午一起去心理社团？”
可是，他又不敢。
他想起昨天放学时，何雨听那句干脆的“不去”，还有那句重复了很多遍的“我们就当普通同学”。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提，可能真的会惹他烦。
“你又在看他。”陈雨小声说。
“我没有。”林轩下意识否认。
“你眼睛都快贴到他身上了。”陈雨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去追啊。”
“我说了，我不是——”
“行行行，你不是。”陈雨打断他，“你只是觉得他‘有意思’，对吧？”
林轩没说话。
他知道，再解释下去也没用。
早读铃声响了。
语文老师走进来，拍了拍手：“来，翻到昨天那一课，再读一遍。”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林轩坐在座位上，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前飘。
他看着何雨听的侧脸——安静、冷淡、有点疏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突然有点想笑。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明明认识还不到一周，他却已经在心里给这个人贴上了无数个标签——“乖”“压抑”“不开心”“有意思”。
他知道，这样很主观。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早读结束后，是第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黑板上写满了各种符号。
林轩听得有点吃力，只能拼命记笔记。他的数学不算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好，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林轩。”老师突然叫他，“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林轩愣了一下，站起来。
他盯着黑板上的题看了几秒，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不会做，而是——他刚才根本没听。
“不会？”老师皱了皱眉。
“会……”林轩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步，又擦掉，又写，又擦。粉笔灰在他指尖堆了一层，他的手心全是汗。
“你这思路不对。”老师走过来，在他写的步骤上画了一个叉，“你看，这里应该先……”
老师讲了一遍，林轩勉强听懂了。
“坐下吧。”老师摆摆手，“以后听课认真点。”
林轩回到座位上，脸有点红。
他知道，自己刚才走神走得太明显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陈雨小声问。
“没什么。”林轩说。
“你肯定在想某人。”陈雨笑了笑，“你刚才眼睛都直了。”
“我说了，我没有。”林轩有点烦。
“好好好，你没有。”陈雨举手投降，“你继续自欺欺人吧。”
林轩没再说话。
他知道，陈雨说得对。
他刚才确实在想何雨听。
想他早上的表情，想他昨天那句“我们就当普通同学”，想他在走廊里那个快要碎掉的背影。
他突然有点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这种“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第二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语法，黑板上写满了例句。
林轩听得很认真，却总是不自觉地把视线飘到前面。
何雨听坐在第一排，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很认真。可是，他的手指却在轻轻抠着书角。
林轩突然有点心疼。
他知道，何雨听就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想懂”的人。
“林轩。”英语老师突然叫他，“你来造个句。”
林轩愣了一下，站起来。
“用‘however’造一个句子。”老师说。
“However hard I try, I still feel confused.”林轩脱口而出。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英语老师愣了愣，随即笑了笑：“语法是对的，不过情绪有点消极。能不能换一个积极一点的？”
“However tired I am, I will keep going.”林轩换了一句。
“这个好。”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
林轩坐下，心里却在想——前一个才是真的。
“However hard I try, I still feel confused.”
不管他怎么努力，不管他看多少心理学的书，不管他在别人面前装得多正常，他心里的那块“乱”，始终都在。
像是一团打结的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第三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力学，黑板上画满了各种受力图。
林轩听得有点困，眼睛时不时要闭上。
“林轩。”老师突然叫他，“你来说说，这个物体受到几个力？”
林轩愣了一下，站起来。
他盯着黑板上的图看了几秒，勉强说出了几个力。
“还有呢？”老师追问。
林轩张了张嘴，没说话。
“坐下吧。”老师叹了口气，“你最近怎么回事？老走神。”
林轩坐下，脸更红了。
他知道，自己这几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明明以前上课都很认真，明明以前不会这么频繁地被老师点名，可是自从认识了何雨听，他的注意力就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一样。
他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的自己”，害怕自己会因为一个人，把原本还算稳定的生活打乱。
第四节课是生物。
生物老师在讲台上讲遗传，黑板上写满了各种符号。
林轩听得很认真，却总是不自觉地把视线飘到前面。
何雨听坐在第一排，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很认真。可是，他的手指却在轻轻抠着书角。
林轩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他们两个，都在走神。
只是，一个是为了“不想听”，一个是为了“忍不住看”。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往外跑。
林轩收拾好书包，刚准备走，就看见何雨听从座位上站起来，背起书包，往教室门口走。
他突然有点冲动——想追上去，跟他说一句“下午一起去心理社团？”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你不去追？”陈雨突然说。
“追什么？”林轩问。
“当然是追他啊。”陈雨说，“你不是一直想跟他做朋友吗？”
“我们已经是同学了。”林轩说。
“同学和朋友不一样。”陈雨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再这么怂下去，你们一辈子都只能是同学。”
林轩没说话。
他知道，陈雨说得对。
可是，他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你知道吗，”陈雨突然说，“其实你也挺不正常的。”
“什么意思？”林轩问。
“你跟女生说话的时候，笑得那么自然。”陈雨说，“可是一跟男生说话，就紧张得要死。”
林轩愣了一下。
“你自己没发现吗？”陈雨说，“你跟我们聊天的时候，很放松。可是一跟男生说话，就开始结巴，开始想东想西。”
“我没有结巴。”林轩有点不服气。
“你有。”陈雨肯定地说，“尤其是跟那些爱打篮球、爱打游戏的男生说话的时候。”
林轩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陈雨说得对。
他确实跟男生相处得不太好。
他不喜欢打游戏，不喜欢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题，也不喜欢在走廊里大声吵闹。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或者跟一两个熟悉的人安静地说话。
可是，这样的他，在别人眼里就是“怪”。
“你知道吗，”陈雨突然说，“有一次我听到几个男生在背后说你‘娘’。”
林轩的手指紧了紧。
“我当时就想上去骂他们。”陈雨说，“可是我忍住了。”
“为什么？”林轩问。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学会面对。”陈雨说，“你不能一辈子躲在我们女生后面。”
林轩没说话。
他知道，陈雨说得对。
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做不到像别的男生那样勾肩搭背，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大声骂人，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对什么都不在乎。
他做不到。
“你要不要去心理社团看看？”陈雨突然说，“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我……”林轩张了张嘴，“我本来就打算去。”
“那就好。”陈雨笑了笑，“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想不通的，就去问心理老师。总比你一个人瞎想强。”
“嗯。”林轩点点头。
中午的食堂很吵。
林轩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一边吃饭，一边想着陈雨刚才说的话。
“你也挺不正常的。”
“你跟女生说话的时候，笑得那么自然。可是一跟男生说话，就紧张得要死。”
“有一次我听到几个男生在背后说你‘娘’。”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知道，那些男生说得不对。
他不是“娘”，他只是跟他们不一样。
可是，他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一样”有时候就是一种罪。
吃完饭后，他没有回教室，而是绕到了操场。
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阳光有点刺眼，把地面照得发白。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心理学导论》。
他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性别角色与社会期待”。
书上写着：
“很多人在成长过程中，会受到社会对‘男性’和‘女性’的刻板印象影响。如果一个男生表现出不符合传统‘男性’形象的行为，就可能会被贴上‘娘’‘不正常’等标签，从而产生自我怀疑和焦虑。”
林轩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这本书好像是专门为他写的。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他在心里说。
可是，他又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不正常”，害怕自己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排斥。
他合上书本，抬头看着操场上的男生。
他们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大声喊叫，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他们看起来那么自由，那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他突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们可以那么自然地做自己，羡慕他们可以那么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男性”身份，羡慕他们不用每天在心里问自己——“我是不是不正常？”
可是，他也知道，羡慕没用。
他只能一点一点地，学着去面对自己。
下午的课过得很慢。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下午的心理社团招新，大家都知道了吧？”班主任说，“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她顿了顿，又说：“尤其是最近状态不太好的同学，或者觉得自己压力很大的同学，可以去试试。”
林轩突然有点紧张。
“你真的要去吗？”陈雨小声问。
“嗯。”林轩点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陈雨说，“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你不是说你心理很健康吗？”林轩挑眉。
“我是去看热闹的。”陈雨笑了笑。
班会结束后，放学铃响了。
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往外跑。
林轩收拾好书包，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何雨听的桌边。
“你下午有什么事吗？”林轩问。
何雨听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要不要……”林轩深吸了一口气，“跟我一起去心理社团看看？”
何雨听看着他，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说过，我不去。”
“我知道。”林轩点点头，“可是，我还是想再问一次。”
“为什么？”何雨听问。
“因为……”林轩想了想，“我觉得，你可能需要。”
何雨听的手指紧了紧。
“你又不是心理医生。”他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不是心理医生。”林轩说，“可是，我看得出来。”
“你看得出来什么？”何雨听问。
“你不开心。”林轩说，“你很累。你每天都在为别人活。”
何雨听没说话。
他突然觉得，跟林轩说话，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因为林轩看得太清楚。
清楚到，他不用刻意去问，就能猜到他心里的一些东西。
“我说了，我们只是同学。”何雨听突然说。
“我知道。”林轩点点头，“可是，我不想只当你的同学。”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刚好被何雨听听见。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想当你的朋友。”林轩说。
何雨听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突然有点想笑。
“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他有同学，有一起考试的人，有一起上课的人。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好像从来没有过。
“你不需要朋友。”何雨听突然说。
“我需要。”林轩说。
“我不需要。”何雨听看着他，“我一个人挺好的。”
“你一点也不好。”林轩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何雨听的手指紧了紧，书包带在他肩上勒出一道红痕。
“你走吧。”他突然说，“我要回家了。”
林轩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何雨听站在教室门口，背对着他，书包压得他有点弯。
“可是，我也不太正常。”林轩在心里说。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
明明只是认识了几天的同学，明明对方一直在把他往外推，他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明明知道可能会被烧伤，却还是想看看那团火到底有多亮。
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
林轩和陈雨一起往综合楼走。
综合楼三楼的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在看墙上的海报，有人在跟心理老师聊天，还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你紧张吗？”陈雨问。
“有点。”林轩说。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陈雨笑了笑，“你又不是病人。”
“每个人都有一点病。”林轩说。
“你这句话说得挺对。”陈雨点点头。
他们走进心理社团的教室。
教室里摆着几张圆桌，墙上贴着一些关于情绪管理、压力调节的海报。心理老师坐在最前面，旁边放着一个签到表。
“欢迎你们。”心理老师笑了笑，“想参加的同学，可以先在这里签个名。”
林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签到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叫林轩？”老师看了一眼，“我好像在名单上见过你。”
“我之前在心理课上被点过名。”林轩有点不好意思。
“哦，对。”老师笑了笑，“你说你想当心理医生。”
“嗯。”林轩点点头。
“很好啊。”老师说，“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多。”
“我只是……”林轩想了想，“想理解别人，也想理解自己。”
“这就够了。”老师说，“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聊。”
“好。”林轩点点头。
他在教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雨坐在他旁边，一边看墙上的海报，一边小声说：“你看，这个‘情绪日记’好像挺有意思的。”
“嗯。”林轩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海报上。
他在想何雨听。
想他刚才那句“我一个人挺好的”，想他在走廊里那个快要碎掉的背影，想他在教室里那个安静得有点不真实的样子。
“你知道吗，”陈雨突然说，“其实你跟他挺像的。”
“哪里像？”林轩问。
“你们都不太正常。”陈雨说。
“你很喜欢说别人不正常吗？”林轩有点无奈。
“我是在夸你们。”陈雨笑了笑，“你们都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好夸的？”林轩问。
“因为不一样，才有趣。”陈雨说，“你看，他是那种表面很乖、其实快疯掉的人。你是那种表面很正常、其实心里很慌的人。”
林轩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陈雨说得对。
他和何雨听，确实有一点像。
他们都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角色，都在努力让别人觉得自己没问题，都在努力把心里的那些“不正常”藏起来。
可是，他们也都知道，那些东西不会消失。
只会被埋得更深。
心理老师在前面讲了一些关于情绪管理的小技巧，又做了几个简单的小游戏。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小测试。”老师说，“大家拿出一张纸，写下最近让你最难受的一件事。不用写名字，我也不会看。写完之后，把纸折起来，放进这个盒子里。”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纸箱。
“等下，我会随机抽几张，念出来。”老师说，“我们一起来看看，大家都在难过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开始写，有人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了笔。
林轩看着桌上的白纸，手指停在上面。
他在想——最近让他最难受的一件事是什么？
是男生说他“娘”？
是自己跟男生相处不好？
还是——他明明很在意一个人，却不敢靠近？
他想了很久，最后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我不敢说。”
写完之后，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写下这句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何雨听的感觉只是“好奇”“在意”“想理解”。
可是，当这句话真正写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害怕自己真的“不正常”。
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排斥。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纸箱里。
老师随机抽了几张纸，念了出来。
“最近让我最难受的一件事，是我爸妈总是拿我跟别人比。”
“最近让我最难受的一件事，是我考砸了，不敢回家。”
“最近让我最难受的一件事，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理我了。”
每念完一张，教室里都会安静一下。
林轩突然觉得，原来大家都在难受。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最后一张。”老师拿起一张纸，“最近让我最难受的一件事，是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我不敢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偷偷笑了笑，有人低头偷笑，还有人在偷偷看周围的人。
林轩的脸有点红。
他知道，那张纸是他的。
可是，他也知道，老师不会知道。
“你们看。”老师说，“喜欢一个人，本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是，当你不敢说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种负担。”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可以试着用一种你能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不一定是告白，也可以是一句关心，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
林轩没说话。
他知道，老师说得对。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心理社团的活动结束后，已经快五点了。
林轩和陈雨一起走出综合楼。
夕阳从教学楼的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把地面染成金黄色。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篮球，远处传来阵阵笑声。
“你感觉怎么样？”陈雨问。
“什么怎么样？”林轩问。
“你不是一直想了解自己吗？”陈雨说，“今天有没有什么收获？”
“有一点。”林轩说。
“比如？”陈雨追问。
“比如……”林轩想了想，“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这不是废话吗？”陈雨笑了笑，“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难受啊？”
“可是，以前我总觉得是。”林轩说。
“那现在呢？”陈雨问。
“现在……”林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这就对了。”陈雨说，“你要记住，你不是不正常，你只是跟别人不一样。”
“你很喜欢说这句话。”林轩笑了笑。
“因为我觉得是真的。”陈雨说。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校门口的人很多，有家长在等孩子，有外卖员在打电话，还有小摊贩在卖烤肠和饮料。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有点乱，却很真实。
林轩突然看到了何雨听。
他站在马路对面，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低着头，好像在看手机。他的身边没有家长，也没有同学，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你要不要过去？”陈雨问。
“不了。”林轩摇摇头，“他今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是——”陈雨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林轩笑了笑，“他说，我们只是同学。”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陈雨问。
“我还能怎样？”林轩说，“我总不能去强迫他。”
“你至少可以……”陈雨想了想，“跟他说一句‘我也不太正常’。”
林轩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正常吗？”陈雨说，“那你就告诉他啊。说不定，他会觉得你们是同一种人。”
林轩没说话。
他知道，陈雨说得对。
可是，他也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你真怂。”陈雨翻了个白眼。
“嗯。”林轩笑了笑，“我是挺怂的。”
他们站在校门口，看着何雨听过马路，消失在人群里。
“你知道吗，”陈雨突然说，“其实你跟他挺配的。”
“什么配？”林轩问。
“两个不正常的人，刚好可以互相理解。”陈雨说。
“你很喜欢说别人不正常。”林轩无奈。
“我是在夸你们。”陈雨笑了笑。
林轩没再说话。
他看着何雨听消失的方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是，我也不太正常。”
他知道，这个念头有点危险。
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事实。
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喜欢心理学，他在意别人的情绪，他会因为一个人而走神，他会因为一句“娘”而难过很久。
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他知道，这些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不正常”。
可是，他也知道，他不想改变。
至少，现在不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走吧。”他对陈雨说。
“嗯。”陈雨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看起来有点孤单，却也很坚定。
“可是，我也不太正常。”林轩在心里对自己说。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觉得有点轻松。
至少，他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承认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承认自己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喜欢自己的人。
可是，他也知道，明天早上醒来，他还是要去上学，还是要在老师面前装作很正常，还是要在同学面前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好像也有一点点期待。”他在心里说。
期待有一天，他可以坦然地对某个人说——“我也不太正常。”
期待有一天，那个人会对他说——“没关系，我也是。”
哪怕，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夜慢慢深了。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路灯还亮着，把地面照出一片昏黄。
在这个“不太正常”的世界里，林轩终于睡着了。
明天，他又会变成那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学生。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个正常的壳下面，藏着一个有点慌、有点乱、有点喜欢上了一个人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可能我也不太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