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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产与冥婚 ...

  •   深夜,林家半山别墅的主卧里,灯光调到了最暗。

      林国栋坐在床边,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却忘了抽的雪茄。烟灰无声地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张婉秋靠坐在床头,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平日里贵妇的从容,只剩下一片惨白。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落地窗上,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击。

      “国栋……”张婉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儿子明天就回来了,那件事……怎么办?”

      林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影,仿佛能从那里看出什么答案。许久,他才掐灭雪茄,动作有些重,烟蒂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嘶”声。

      “那个人不是说……”张婉秋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真丝被面,“二十岁前,必须……”

      “我知道。”林国栋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房间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雨声似乎更大了些。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张婉秋的眼眶开始泛红,“非要这样吗?知许他……”

      “没办法了。”林国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妻子。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沉重。“只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张婉秋抬手捂住了嘴,压抑的啜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林国栋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那双在商场上向来锐利果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为了儿子,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第二天下午,林知许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边角已经起毛的帆布包,面无表情地站在了自家客厅中央。

      和他离开时相比,这个家……真的变了很多。

      原本摆在玄关的那尊明代青花瓷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制滥造的仿品,釉色荧光得刺眼。墙上那幅吴冠中的真迹也消失了,挂上了一张打印的向日葵海报,边缘还卷着。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被卷起来堆在墙角,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大理石地面。

      几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正在进进出出,抬着沉重的箱子。林知许瞥了一眼,那些箱子上印着淘宝九块九包邮的logo。

      “轻点!轻点!这可都是传家宝啊!”林母张婉秋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哭腔。

      林知许抬眼望去。

      他的母亲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如果那还能被称作香奈儿的话。掺着金线的裙子皱巴巴的,领口还有一块可疑的红色油渍。她脸上化了妆,但不知是技术太差还是故意的,眼线晕到了眼下,口红也涂到了嘴角外,配合着她手里那块皱成一团的手帕,活脱脱一个破产贵妇的形象。

      “儿啊!我的儿啊!”张婉秋跻着拖鞋,踉跄着从楼梯上冲下来,脚步浮夸得差点在最后三级台阶上绊倒。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扶手,扭头瞄了一眼儿子的反应,又立刻捂住脸,声音陡然拔高:“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咱们家……咱们家完了啊!”

      林父林国栋适时地从书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袖口磨损的旧西装。林知许记得这件衣服,三年前父亲在慈善晚宴上穿过,当时还上了财经新闻。但现在,那西装皱得像腌菜,领带也歪到了一边。

      “知许。”林国栋走到儿子面前,重重地叹了口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精心设计过的疲惫,“你回来得正好。家里……出大事了。”

      林知许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井里的死水。

      “咱们家的生意,垮了。”林国栋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他的手指在盒子上摩挲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才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通体漆黑的金属卡片。

      卡身泛着冷冽的光泽,边缘镶嵌着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卡面正中,一个头戴桂冠的百夫长侧面浮雕头像沉默地凝视着前方。而在卡的右下角,一行极小但清晰的烫金字样:Centurion。

      林知许接过卡片。触感冰凉沉重,比普通的银行卡厚实得多,也更有分量。

      “这是……”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这是国家发的‘特困户低保卡’。”林国栋抢在他问完之前回答,语气沉痛而庄严,“颜色这么黑,代表着咱们家现在要卧薪尝胆,要牢记这段艰难的日子,当然了,黑色没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只是更耐脏。”

      林知许低头看着卡。那个头像他没见过,但看起来很严肃,应该是个负责任的人民好干部。

      “里面每个月只有很少的生活费。”林国栋继续睁着眼睛瞎编,一边说一边观察儿子的表情,“你省着点花,不够就……就去捡瓶子吧。爸对不起你,没给你留下什么,就剩这张卡了。”

      他说完,转身背对着林知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哭声。

      张婉秋也配合地扑过来,抱住林知许的手臂:“儿啊,这房子明天就要抵押给银行了,我们今晚就得搬去……搬去郊区的地下室住。你、你自己要好好的……”

      她的眼泪倒是真的,只是哭的原因和表演的内容完全无关。

      林知许任由母亲抱着,目光从父亲微微颤抖的背影,移到手里那张冰冷的黑卡上。

      他信了。

      毕竟,父母从来不会骗他,至少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是这样。而且这张卡看起来确实很“低保”,黑漆漆的,连个彩色图案都没有,非常符合“特困户”的定位。

      “我知道了。”林知许把卡收进口袋,声音依旧平稳,“我会省着花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爸妈,你们也保重。”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林国栋和张婉秋都愣住了。这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点?

      “知许!你去哪儿?”张婉秋追了两步。

      “回学校。”林知许头也不回,“宿舍还没到期,能省一晚住宿费。”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的影帝影后夫妇。

      “他……他就这么信了?”张婉秋擦了擦眼泪,表情有些茫然。

      林国栋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许久,才低声道:“信了就好。信了……就能活。”

      走出别墅大门时,林知许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家里破产了,这张卡里的钱肯定不多。今晚的晚饭,就不吃红烧牛肉面了,改吃老坛酸菜的吧。虽然味道差一点,但能便宜五毛钱。

      五毛钱,够他坐一趟公交车了。

      从林家到林知许就读的大学,需要先坐私家车下山,再转两趟公交。但今天林知许决定全程公共交通,既然家里破产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只有下山前师父塞给他的两样东西。

      想到师父,林知许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

      师父是个老不正经的。

      这是林知许上山拜师后的第一个,也是贯穿始终的印象。他原以为得道高人都是仙风道骨、餐风饮露,结果第一天就被领到厨房,看着师父从柜子里掏出一箱红烧牛肉面。

      “修行之人,讲究的就是心性。”师父当时一边煮水一边说,飘满白胡子的脸上写满严肃,“口腹之欲,最是扰人心神。所以咱们平时就吃这个,简单,纯粹。”

      林知许信以为真,恭恭敬敬地吃了一整年的泡面。

      直到某天,他无意中撞见师父躲在后山,抱着一个全家桶啃得满嘴油光。老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为师这是在考验你!看你能不能抵抗诱惑!来,给你个鸡翅,剩下的为师帮你解决!”

      那之后林知许就明白了,所谓修行,大概就是看谁脸皮更厚。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不正经的师父,在送他下山那天,却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知许。”师父把他叫到静室,第一次没有抱着零食,“你的命格特殊,是千年难遇的极阴之体。这种体质招鬼,但也活不长。按命数,你活不过二十岁。”

      林知许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师父在说明天的天气预报。

      “唯一的破解之法,是结一门‘阴亲’。”师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放在桌上,“用天地契约,借另一人的命格来冲喜,把你的极阴之气中和掉。”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红纸,还有一小包东西。

      “这是婚书,上面写了对方的生辰八字和地址。”师父指着红纸,“你按地址找过去,把婚书烧了,这门亲就算定了。”

      他又打开那个小包,里面是一个天师牌位。

      牌位通体木头,很有分量,莫名的让林知许心安。师傅微微一笑“这!便是我们拘灵一派历代天师所传承的牌位,现如今为师便将这伟大的牌位传承给你!“

      林知许抬头“真的有用吗师傅。“

      老头白了林知许一眼“切,你这小子怎么如此不知变通呢?天师牌位自然有用啊,再退万步,就算到时候没用,拿牌位砸别人啊!好歹实木的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师傅又补充道“还有一点,你需切记,到时候结冥婚之时要带上礼物,至少要足够有排面!毕竟咱也算是求人办事,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嘛。“

      现在,牌位和婚书,就躺在他的帆布包里。

      “只是到现在礼物都还没有着落,本来打算在家里随便搂一个花瓶去的,可是家里破产了也没钱买……”林知许思索着,从模糊的记忆里恍惚想到山下好像有个小学。

      半个小时后,林知许站在放满了五颜六色零食的小卖铺门口,撕开了印着“神奇女王权杖戒指”的塑料包装盒,看着里面那个硕大无比且价值两元的粉钻塑料戒指和里面附赠的劣质卡通贴纸陷入了沉思。

      两秒后,他把那个双马尾少女的贴纸贴到戒指侧边,贴歪了。

      粉钻戒指,很亮,很大,塑料的戒托甚至还有点小毛边。

      林知许只得安慰自己“都是心意,况且我家刚破产,希望那位好心人不要介意……”

      公交车来了,林知许刷卡上车,“滴,学生卡“。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按照师父给的地址,他得去西郊公墓,找一个叫“西区四排四号”的无名孤坟。

      希望那位素未谋面的“鬼新娘”,或者“鬼新郎”,不要嫌弃这两块钱的聘礼。

      傍晚时分,天色骤变。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重的乌云,风开始变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等林知许在西郊公墓门口下车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小伙子,你真要进去?”出租车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这地方……最近不太平。好几拨人说在里面撞鬼了,有一个现在还躺在精神病院呢。”

      林知许付了钱,撑开他那把从学校二手市场淘来的黑伞:“谢谢师傅,我办点事,很快出来。”

      司机看着这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一脚油门飞快地开走了。后视镜里,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很快就被雨幕和夜色吞没,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一样。

      公墓里很安静。

      不是安静,是死寂。

      雨声在这里变得沉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风穿过墓碑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远处偶尔有几点幽绿色的磷火飘过,明明灭灭,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林知许打着用了五年的国货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为了省电调到了最低亮度,在墓园里艰难地辨认方向。

      他是个路痴。

      顶级的那种。

      在山上时,他曾经创下过从食堂回宿舍只用十分钟、但从宿舍去食堂却迷路三个小时的记录。师父为此特意给他画了地图,还贴心地标注了“此处有树”“此处有石头”之类的提示,结果他愣是靠着“那棵树长得比较歪”这个特征,成功地在后山转了一整夜。

      导航在这里完全失灵。手机屏幕上,代表他位置的小箭头疯狂地旋转跳跃,就是不肯指向正确的方向。林知许猜测,可能是这里的磁场有问题。

      毕竟埋了这么多人,阴气重,干扰信号也很正常。

      他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数步子。

      师父给的地址是“西区四排四号”。林知许从入口处开始,沿着主道往西走,心里默数着墓碑。

      一排、两排、三排……四排。

      他停下脚步,看向右侧。

      第四排的墓碑明显比其他几排要气派得多。汉白玉的栏杆围成一个小院落,中间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石碑。石碑上没有任何文字,光滑如镜,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冷冽的光。

      林知许用手电照了照。

      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连个“某某之墓”都没有。

      “果然是个没人管的孤魂野鬼。”他喃喃自语,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家里刚破产,我也差不多。”

      门当户对。

      他撑着伞,跨过汉白玉栏杆,栏杆很低,更像是装饰。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但他毫不在意,蹲在那座无字碑前,从帆布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

      一小叠黄纸,一盒火柴,还有那张红纸婚书和那枚粉色塑料戒指。

      雨越下越大,黑伞勉强遮住他和面前的一小片区域。林知许划亮火柴,点燃黄纸。橘黄色的火苗窜起来,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把婚书展开,借着火光,最后一次确认上面的内容。

      生辰八字他到现在都看不懂,但地址确实是“西郊公墓西区四排四号”。

      “你好,”林知许对着墓碑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课堂报告,“我叫林知许。虽然没见过面,但我们要结婚了。”

      他把婚书放进火里。纸张边缘卷曲、焦黑,然后被火焰彻底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雨夜中。

      “我家里刚破产,很穷。”他继续说,一边说一边把黄纸一张张添进火堆,“可能没法给你烧跑车别墅,你凑合一下。”

      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水,但也空得像是什么都没装进去。

      最后,他拿起了那枚粉色塑料戒指。

      美少女战士的贴纸在火光下显得有点滑稽。林知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扔进了火堆。

      塑料遇火,没有立刻燃烧,而是开始熔化、变形,发出刺鼻的气味。绿色的火苗舔舐着那抹扎眼的粉色,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这是订婚信物。”林知许看着那枚逐渐扭曲的戒指,补充道,“粉钻,很大的,代表我的心意。”

      雨声、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是乌鸦还是别的什么的啼叫。

      林知许蹲在那儿,直到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只剩下黑色的纸灰被雨水打湿、黏在地上。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无字碑。

      “礼成。”他说,“我还没吃完饭,要回去吃泡面了,改天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伞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墓园深处。

      他没有回头。

      所以也没有看见,在他身后,那座无字碑的底座,几缕黑烟正缓缓地、无声地渗出来,又被雨滴冲回了白玉缝里,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惊动了。

      地底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黑暗中缓缓流淌的、粘稠如实质的阴气。

      一口玄黑色的棺椁悬浮在半空,下面是翻涌的血池。池中没有血,只有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凝成了液态,不时有苍白的手骨或是扭曲的面孔从池面浮现,又很快沉没下去。

      棺椁里,殷迟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没睡着——鬼王不需要睡眠,他只是闭目养神,顺便处理一些冥界积压的公务。但就在刚才,一股极其纯净、极其浓郁的阴气,穿透层层土壤和结界,直接撞进了他的感知里。

      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不,不是灯。是月亮。一轮完满的、冰冷的、只属于极阴之体的月亮。

      殷迟还来不及细想这气息的来源,第二波冲击就到了。

      一份婚书的零零散散几张纸币。

      红纸黑字,带着天地契约的强制力,化作一道金光,蛮横地闯进他的识海。殷迟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开什么玩笑,他堂堂鬼王,统御万鬼,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给他定亲了?还是被强娶的!

      但那契约太霸道,像是早就写进了天道法则里,根本不容拒绝。

      此时此刻那几张纸币正好飘在了他的脸上,像是带着某些羞辱意味。

      殷迟皱眉,血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他正要用蛮力把这该死的婚书碾碎,接着,第三件事发生了。

      左手无名指,无端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受伤的痛,而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套住、卡死、甚至要勒进骨头里的痛。殷迟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然后他愣住了。

      一枚戒指。

      粉色的。

      塑料的。

      切面粗糙,在冥界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廉价而刺眼的荧光。戒托上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美少女战士贴纸,左下角甚至有个鼓起来的小气泡。

      此时此刻,这戒指正死死地卡在他的无名指上,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

      殷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戒指纹丝不动,甚至挑衅般的更紧了些。他又试着催动法力,想把这玩意儿震碎,结果鬼王级别的力量撞上去,戒指连个裂缝都没出现,反而因为感应到能量,更亮了一些,在狭窄的棺材中发出了诡异的粉色光芒。

      殷迟盯着那抹粉色,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血瞳里翻涌起千年未有的风暴。

      透过厚重的土层,透过雨幕和夜色,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地面上那个正在离开的身影。

      瘦,苍白,背着一个破帆布包,撑着一把黑伞。气息孱弱得像随时会断气,但走路的姿态却稳得离谱,仿佛刚才不是来烧婚书下聘,而是来郊游踏青。

      殷迟感知到了对方最后的那句话。

      “礼成。我回去吃泡面了,改天来看你。”

      语气平淡,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点“任务完成可以收工了”的轻松。

      “……”

      殷迟躺在棺椁里,举着那只戴着粉色塑料钻戒的手,看了很久。

      久到血池里的怨灵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缩回池底,不敢冒头。

      终于,他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极低、极冷、却又带着一丝荒诞笑意的气音。

      “呵……”

      血瞳里倒映着那抹扎眼的粉色,也倒映着那个远去的、瘦削的背影。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死寂的冥界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又像是千年孤独后终于等来的、一个荒唐的开场。

      “林、知、许!”

      雨还在下。

      西郊公墓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那座无字碑,在雨水的冲刷下,黑得愈发深沉,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活人离去,也注视着某些不可逆转的命运,开始转动它的齿轮。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知许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他走进去,在货架前犹豫了三秒钟,最终拿起了老坛酸菜牛肉面。

      比红烧牛肉面便宜五毛。

      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产与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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