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渣男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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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内的景象，和外面又是两个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近十米的天花板垂下，将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香槟塔垒得有三米高，金黄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流淌着诱人光泽。交响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鲜花和昂贵食物的气味。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彼此寒暄、恭维，交换着名片和暧昧的眼神。这是一场属于金钱和权力的盛宴，光鲜亮丽，完美无瑕。
林知许站在门口，悄悄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色。
那些璀璨的水晶灯变成了惨绿的鬼火，摇曳不定。猩红的地毯下，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汇聚成巨大的漩涡，盘踞在整个宴会厅的正中央。漩涡缓缓旋转，像一张贪婪的嘴，不断抽取着从每一位宾客身上飘出的丝丝缕缕的气运。
那些气运有金色的财运、粉色的桃花运、白色的健康运……它们从宾客们的头顶、肩头被强行扯出，汇入地毯下的血色漩涡，然后顺着八根隐形的管道，涌向舞台方向。
而宴会厅的八根承重柱上，贴着肉眼看不见的猩红符咒。那些符咒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活人祭祀场。
这些非富即贵的宾客们，不仅是来送礼的，更是来当电池的。他们身上的气运被阵法抽取，滋养着布阵者，也加速着某个仪式的完成。
林知许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舞台中央。
司仪正在用煽情的语调暖场，背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着陈锋和王欣怡的甜蜜合照。照片上的王欣怡脸色红润，笑容灿烂，和此刻坐在轮椅上那个形销骨立、眼神呆滞的女孩判若两人。
王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圈一下就红了。她强忍着情绪，低声对林知许说：“欣怡就拜托你了……那个畜生，今天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林知许点点头：“放心。”
他被王夫人引到一张靠近角落的自助餐桌旁。这个位置很偏，灯光昏暗，不容易被人注意，但视野很好，能看清整个舞台和大部分宾客的动向。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吃点东西。”王夫人拍拍他的手，“我去应付一下那些人，待会儿好戏开场，还得靠你。”
林知许应了一声，目送王夫人重新挂上社交笑容，汇入那群阔太之中。
他拉开椅子坐下，将那个破帆布包放在桌上。
包里传来轻微的硬物碰撞的咔哒声，那是他出门前放进去的几样贺礼：一份柳曼当年的验尸报告复印件，一小块招魂幡的碎片，还有师父传下来的一块镇魂木牌。
法器们似乎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阴气和怨气，有些兴奋。
林知许按了按包，示意它们安静。
然后，他拿起了盘子。
既然来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殷迟那家伙说得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捉鬼。
他站起身，走向自助餐区。
龙虾、鲍鱼、鹅肝、松露，琳琅满目的高级食材摆满了长桌。林知许拿着夹子，认真地挑选起来。他先夹走了两只最大的澳洲龙虾，又舀了一大勺鱼子酱，最后盯上了那盘黑松露牛排。
旁边一位正在取餐的贵妇人看着他盘子里的“小山”，又看了看他身上那套高定西装，表情有些微妙的扭曲。
林知许完全没注意。他回到座位，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只龙虾。
动作不算优雅，甚至有些笨拙。他平时吃泡面居多，对这种需要剥壳的高级食材没什么经验。但胜在认真，每一丝肉都被仔细剔出来，吃得干干净净。
胸针又开始发烫了。
柳曼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到极致：“他上来了……陈锋……那个畜生！”
林知许放下龙虾钳子，思索了下又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尖不动声色地按在胸针上安抚。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陈锋从侧面的通道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不得不说，陈锋的的确确有一副极好的皮囊。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宜，穿着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深情又带点忧郁的笑容，像极了标准的软饭男。他走到轮椅旁，单膝跪地，握住了王欣怡枯瘦如柴的手。
王欣怡穿着昂贵的定制婚纱，但礼服像是挂在一具骨架子上，空空荡荡。她脸上化了浓妆，试图掩盖病容，但那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空洞，麻木，没有焦距，像是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司仪开始用哽咽的语调讲述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富家千金不幸患病，痴情男友不离不弃，倾尽所有为她治疗，今晚的订婚宴，是爱与希望的见证……
台下不少女宾客已经开始抹眼泪。
媒体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低头快速敲击键盘，标题大概都是绝世深情、豪门真爱之类的字眼。
林知许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龙虾肉，天眼之下，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陈锋的背上，趴着三四个模糊的黑影。那些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蠕动的怨气，它们伸出细长的雾气般的手，紧紧箍着陈锋的脖子和肩膀。那是被他害死的人，临死前的怨恨所化。
而最显眼的，是从陈锋心口延伸出的一根粗大血管。那血管呈现暗红色，半虚半实，另一端连接着王欣怡的眉心，正贪婪地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每抽取一分，王欣怡的脸色就灰败一分，陈锋脸上的红光就旺盛一分。
“他身上的西装，是阿玛尼的高定。”柳曼的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是我攒了两年钱，原本打算买了等他求婚时再让他穿给我看的。他用我的钱，买了西装，现在穿着它，去骗另一个女孩……”
林知许按住胸针，输入一道清凉的灵力。
“再等等。”他低声说，声音只有柳曼能听见，“现在撕了他，太便宜了。”
舞台上的陈锋已经开始讲话了。
他握着话筒，眼神温柔地注视着轮椅上的王欣怡，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欣怡，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请你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医生说你可能，可能时间不多了，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美的新娘。”
他顿了顿，似乎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
“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会替你照顾好伯母，守护好王家的产业。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一生一世，永不改变。”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人都红了眼眶，感动于这份超越生死的深情。
王夫人在人群里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情。
而林知许，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龙虾壳。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然后，他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红酒，轻轻晃了晃。
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漾开涟漪。
他抬起眼，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望向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陈锋恰好也在这时抬起头，不知为何，他的视线穿越人群，精准地对上了角落里的这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冷了，像冬天的深潭，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陈锋心里莫名一悸。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不安，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对着全场宾客，露出了标志性的意气风发的笑容：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这将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夜晚。”
林知许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他将酒杯举到唇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陈锋看懂了。
他说的是——
“确实。”
城市的另一端，烂尾楼里。
殷迟穿着那身丝绸睡衣，慵懒地靠在新买的真皮沙发上。虽然林知许坚持认为这是祭祀剩下的便宜家具，但坐着确实比小马扎舒服多了。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镜子里映出的，正是帝豪酒店宴会厅的实时景象。
他看到林知许笨拙地剥龙虾，看到他被赵强刁难，看到王夫人救场，也看到陈锋在台上那番令人作呕的表演。
当镜头转到林知许端起红酒，对着陈锋无声说出“确实”两个字时，殷迟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小道士，吃相真难看。”他摇头，语气嫌弃，但眼底却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他的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那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上。
本来只是随手扔给那小子应应急。
没想到出乎意料的还挺合身。
殷迟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粉色塑料大钻戒，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闪着廉价的光。
他摩挲着戒圈，看着水镜里那个正盯着舞台、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死人的青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去吧。”他轻声说，像是对镜子里的林知许，也像是对自己，“把这个没什么意思，人比鬼恶的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水镜荡漾，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猩红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渣男出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