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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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还在幻境中崩溃着。
宴会厅侧门那两扇厚重的橡木门，在陈锋的猛推之下向两侧弹开。
门外不是他预想中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一片浓稠的灰色雾气翻滚着涌入门内，带着阴湿的寒意扑在他脸上。陈锋的脚步僵在原地，他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雾气深处隐约有走廊的轮廓，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正要后退，雾气中突然亮起两束惨白的光。
那光刺破灰雾，直直照在他脸上。陈锋下意识抬手遮挡，从指缝间看到一辆车。
一辆破旧的黄色出租车。车漆斑驳，车顶的“出租”灯牌明明灭灭。它横在门口，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野兽在喉咙里滚动警告。
最让陈锋头皮发麻的是驾驶座。
车窗摇下一半，里面没有人。一件洗得发白的出租车司机制服，领口上方空空荡荡。方向盘自己转动着，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陈锋的视线下移，看到那件制服的肩膀位置，有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啊啊啊——”
陈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甩上门。
门板撞击门框，巨响回荡在宴会厅里。宾客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这个方向。陈锋顾不上这些，他转身朝反方向的消防通道狂奔。
“楼梯……走楼梯……”
他喘着粗气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楼梯间灯光昏暗，但至少是正常的建筑结构。陈锋心头一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
一层，两层，三层……
他不敢停，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痛。可当他冲到某一层，推开防火门想进入走廊时，门外又是一片灰雾。那辆黄色出租车静静地停在雾中，车头灯像两只冰冷的眼睛，凝视着他。
陈锋浑身血液都凉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嘶吼着转身往楼上跑。
向上，向下，向左，向右。他试遍了所有出口：员工通道、厨房后门、宴会厅的阳台。每一次，当他以为终于逃出生天时，迎接他的永远是那片灰雾和雾中沉默的出租车。
最后一次他精疲力尽地推开一扇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舞台中央。
四周是狼藉的香槟塔碎片，远处是宾客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他站在聚光灯下，像个被围观的、浑身湿透的老鼠。
角落里，林知许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酒液在杯壁挂出漂亮的弧度，他抿了一小口，对着空气低声说：“别费劲了，大军。他跑不掉的。”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陈锋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穿着廉价西装、却在这场混乱中格格不入地平静的青年。他明白了，一切都是这个人搞的鬼。
“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陈锋指着林知许，目眦欲裂，“你用了什么妖法！放我出去！否则我让你——”
“让你怎么样？”林知许放下酒杯，抬眼看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潭深水，无波无澜，“陈先生，我建议你省省力气。我这员工开车最稳，他说封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想试试变成苍蝇，我可以帮你问问价格。”
陈锋的威胁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林知许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着舞台侧方的音控室走去。那背影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完全无视了满场的混乱和无数道视线。
音控室的门虚掩着。林知许推门进去时，里面的调音师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切断现场直播信号。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导演已经在耳机里咆哮着要求立刻停播。
“你是谁？这里不能进——”调音师话没说完，就看见林知许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纸。
纸是普通的符纸，但上面的朱砂纹路繁复得令人眼花。调音师愣神的瞬间，林知许已经将符纸贴在了主控台正中央的视频传输主机上。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干什么！”调音师急了，伸手就要去撕。可指尖刚触到符纸边缘，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手指窜上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了起来。
不是电器的红光或绿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命感的金色流光。那光顺着主机的线路蔓延，眨眼间覆盖了整个控制面板。所有按钮、指示灯都在同一瞬间熄灭，然后又重新亮起，光芒都变成了同样的金色。
调音师吓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知许没看他。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按在符纸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柳曼，把你的记忆借我用用。”
话音落下的刹那，贴在主机上的符纸无风自动。
朱砂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纸面上游走重组，最后化作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图案。图案中央，隐约可见一个红衣女子的轮廓。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舞台后方巨型LED屏幕的异变。
原本正在循环播放陈锋和王欣怡甜蜜合照的屏幕，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画面剧烈闪烁几下，然后彻底黑屏。
“怎么回事？设备故障？”
“快切备用信号！”
工作人员乱作一团，可无论他们怎么操作，控制台都毫无反应。那块占据整面墙的屏幕固执地黑着。
直到三秒后。
滋啦——
雪花点。
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点在屏幕上跳动，伴随着老式电视机般的噪音。那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有种诡异的怀旧感，却又让人心底发毛。
陈锋盯着屏幕，不好的预感缠上心脏。
雪花点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画面突然亮了。
但不是高清的婚礼影像，而是一种奇怪的、灰暗的、带着颗粒感的画面。视角很低，像是有人趴在地上，镜头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背景是一个装修简陋的出租屋。褪色的墙纸，掉漆的家具，窗台上摆着几盆蔫了的绿植。画面角落，一双穿着廉价拖鞋的脚走来走去。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小心翼翼：
“陈锋，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镜头抬起。
这是第一人称视角。画面中出现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他正站在窗边抽烟。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陈锋。
但比现在年轻几岁，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学生气。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和冷漠，和此刻舞台上那个狼狈的男人如出一辙。
年轻的陈锋接过银行卡，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扯出一个笑：“曼曼，还是你对我最好。”
“你说过的，等买了房我们就结婚。”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期待，“我连婚纱都看好了，就那件vera wang的……”
“结婚？”陈锋打断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柳曼，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持镜人震惊得没站稳。
“你……什么意思？”女人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说等你创业成功了就——”
“创业是需要启动资金的。”陈锋走近，他的脸在镜头里放大，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厌恶，“你真以为我会娶你？一个高中毕业的野模，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陈锋！”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我甚至为了你去打——”
“闭嘴！”
陈锋突然暴怒，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镜头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那盏晃动的节能灯。
脚步声靠近。
陈锋的脸再次出现在画面里，这次是俯视的角度。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边缘在节能灯下反射着冷光。
“柳曼，你别怪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你知道吗？像你这种没背景的女人，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
“不……不要……陈锋我求求你……”女人的哭求声和挣扎声混合在一起。
画面剧烈摇晃，伴随着□□撞击家具的闷响。然后，那个烟灰缸举了起来。
一下。
骨头碎裂的闷响。
镜头染上红色。
两下。
更多红色，视线开始模糊。
三下、四下、五下……
画面彻底被血色覆盖，只能听到沉重的击打声和越来越微弱的呜咽。最后一下特别重，伴随着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脆响。
然后，一切安静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那是陈锋的。
画面再次移动，但这次是被拖拽的视角。身体摩擦着粗糙的地板，视线掠过门槛、走廊、楼梯间。最后，是敞开的、通向夜空的天台边缘。
风很大，吹得镜头都在抖。
陈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混在风里，轻得像是在说情话：
“永别了，曼曼。谢谢你最后的……奉献。”
手松开了。
失重感。
天空在旋转，地面在急速接近。最后的画面，是城市夜晚的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然后，黑暗。
砰——
不是屏幕里的声音，是现实中有人碰倒了椅子。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像一尊尊凝固的雕像。他们看着屏幕上那片静止的黑暗，耳边还回荡着刚才真实的、令人作呕的击打声和最后的坠落声。
几秒钟后，才有第一声压抑的抽泣响起。是个感性的女宾客，她已经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愤怒开始发酵。
“畜生……”有人低声骂。
“那是杀人……他杀了那个女孩！”
“他还抢了她的钱！利用她的尸体换运气！”
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每一道看向陈锋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厌恶和恐惧。这个几分钟前还被他们称赞为深情好男人的新郎，此刻在众人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而网络直播间里，早已炸翻了天。
在线观看人数因为刚才的灵异事件和豪门丑闻飙升至千万级别。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
“我他妈是在看恐怖片吗？！”
“刚才那段是真实的？不是特效？”
“报警！立刻报警！这是谋杀！”
“技术帝在此，刚分析了视频信号源和画面细节，这他妈不是CG也不是AI合成！这画质、这光影、这物理反馈——这要么是顶级电影团队实拍，要么就真的是……”
“死者记忆回放？细思极恐！”
“陈锋去死！人渣不配活着！”
“心疼小姐姐……她到死都还以为能结婚”
热搜榜单前十瞬间被相关词条屠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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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与网络，两个世界在这一刻通过一块屏幕连接起来，共同见证了一场迟来多年的真相。
“假的！都是假的！”
陈锋的嘶吼打破了寂静。
他像头发狂的野兽，冲向舞台边缘的控制台，抓起一把折叠椅，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块还在播放黑暗的LED屏幕。
砰！哗啦——
椅子砸在屏幕上，发出巨响。但屏幕是特制的防爆材质，只是晃了晃，连道划痕都没有。反倒是陈锋被反作用力震得手臂发麻，椅子脱手飞出，砸在舞台地板上。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王夫人身上。
“妈！妈你听我解释！”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抓住王夫人的手，“这是陷害！是有人要害我！是那个神棍——对！就是那个林知许！他用了邪术，伪造了这些视频！你相信我！”
王夫人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半辈子的女人，此刻脸上只有冰冷的恨意。她没有躲，任由陈锋抓住自己的手腕，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陈锋脸上。
力道之大，让陈锋整个人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别叫我妈。”王夫人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不配。从今天起，你和王家没有半分关系。”
她抽回手，从包里拿出湿巾，一遍遍擦拭刚才被陈锋碰过的手腕，像是在擦掉什么肮脏的东西。
陈锋捂着脸，呆滞地看着她，又看向四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回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