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一阶段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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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宾客、媒体、工作人员，全都愕然望向舞台。
只见前一秒还深情款款握着未婚妻手的陈锋，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猛地松手，整个人向后弹开，因为动作太猛太快，甚至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他的表情完全扭曲了，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缩成针尖，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比舞台上的白纱还要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陈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去扶因为他的猛然松手而向前栽倒的王欣怡，反而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粗暴地，一把推在了王欣怡单薄的肩膀上。
“滚开！别碰我！”
轮椅翻倒。
穿着洁白婚纱的王欣怡像个轻飘飘的破布娃娃，从轮椅上跌出来，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舞台地面上。
她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经过这一摔，更是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瘫在那里，婚纱裙摆凌乱地铺开。
而陈锋，看都没看被他推倒在地的未婚妻一眼。
他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眼神涣散地盯着轮椅前方。在旁人眼中，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翻倒的轮椅和洒落的些许白纱。
但在陈锋眼中，那个穿着血红长裙脸骨塌陷眼球脱垂的女人，正缓缓从轮椅上站起身，拖着滴血的裙摆，一步步向他走来。
“走开……走开！”陈锋挥舞着双臂，徒劳地在空中乱打，跌跌撞撞地向后躲闪，仿佛在躲避什么无形的追杀。他指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刺耳：“滚！你滚开！别过来！别过来！”
全场死寂。
足足有三秒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完全无法理解的疯狂一幕惊呆了。
紧接着，哗然声轰然炸开。
“天哪！他推了王小姐！”
“他在干什么！疯了吗！”
“那是他未婚妻啊！还是个病人！”
“快看他的样子……他在对着空气喊什么？”
“吸毒了？还是精神突然失常了！”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这次捕捉的不再是深情，而是赤裸裸的丑闻暴力与疯癫。记者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职业本能让他们意识到这才是今晚真正爆炸性的头条。
王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欣怡！”
她推开挡路的人，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发疯似的冲上舞台，扑到女儿身边，颤抖着手想把王欣怡扶起来。
王欣怡眼神涣散，额角磕破了，渗出一缕血迹，但她的目光，却穿过凌乱的发丝，落在了那个状若疯魔对着空气嘶吼的男人身上。
五年的爱恋，半年的病榻缠绵，那些温柔的情话，那些不离不弃的誓言。在这一刻，随着这狠狠的一推，随着这充满厌恶和恐惧的滚开，像脆弱的玻璃般，彻底粉碎了。
她眼中的迷茫和依赖，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掺杂着震惊刺痛以及逐渐清晰的深刻的厌恶。
这个男人，不仅想吸干她的命。
在真正的恐惧面前，他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当作挡箭牌或者绊脚石。
陈锋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任何现实的声音。
宾客的惊呼，媒体的喧哗，王夫人的哭喊。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恐怖的毛玻璃，模糊不清。他全部的感官，都被眼前这个步步紧逼的红衣女鬼占据了。
柳曼走得很慢，赤脚踩在舞台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粘稠的血色脚印。她的身体姿态僵硬而扭曲，那只脱眶的眼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视线却牢牢锁定陈锋。
“为什么……”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模仿的娇柔，而是充满了泣血的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
“陈锋……为什么……”
陈锋已经退到了舞台边缘，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大理石立柱，退无可退。他瘫软着滑坐在地，昂贵的西装□□部，迅速氤湿了一片深色。
他失禁了。
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不是我……不是我……”陈锋抱着头，语无伦次地喃喃，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刚才的英俊潇洒深情款款荡然无存，只剩下最丑陋的崩溃。
柳曼在他面前停下，弯下腰。那只完好的手，缓缓抬起，伸向陈锋的脖子。她的手指苍白，指甲却是乌黑的，长得吓人，指尖凝结着暗红的血垢。
冰冷粘腻的触感，扼住了陈锋的咽喉。
不是真实的物理扼握，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窒息感。陈锋猛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却什么也碰不到，只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收紧，在剥夺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为什么杀我？”柳曼的脸凑近，塌陷的左脸几乎要贴上陈锋的鼻尖，腐烂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看着我，陈锋，看着我这张脸，是你用烟灰缸，一下，一下，砸出来的。”
幻象再次出现。
陈锋眼前不再是舞台，而是那间熟悉的他们曾经共同布置的温馨小公寓。柳曼穿着居家服，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手里拿着存折，正在憧憬着他们的未来。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年轻几岁的自己，脸上没有了现在的温文尔雅，只有被揭穿谎言后的恼羞成怒和穷途末路的狠厉。他抄起了茶几上那个漂亮但沉重的奢侈品水晶烟灰缸。
那是柳曼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礼物。
“结婚？你也配？”幻象中的陈锋狞笑着，“你不过是我爬上高处的垫脚石！”
烟灰缸狠狠砸下。
第一下，砸在额角，骨头碎裂的闷响。
第二下，砸在颧骨，皮开肉绽。
第三下，第四下……
温热的血溅到脸上，柳曼的惨叫从高亢到微弱，最后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渐渐涣散，倒映着他恶魔般的脸。
幻象中的陈锋喘着粗气，扔掉沾满血肉和头骨的烟灰缸，开始冷静地处理现场，伪造遗书，把还有一丝气息的柳曼拖到阳台，推了下去。
“啊！别给我看！别给我看！”陈锋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嚎叫，双手拼命挥舞，想要驱散眼前的幻象。
柳曼破碎的手指在他灵魂的咽喉处收紧。
“我的孩子呢？”她的声音尖利起来，那只脱眶的眼球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我肚子里那个三个月的孩子呢？陈锋！你的亲骨肉！”
“没了……早没了……”陈锋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对着空气疯狂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青紫一片。
“我不是故意的！曼曼，我不是故意的！”他哭喊着，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绝望的辩解，“是你先逼我的！是你非要结婚，非要留下孩子！我那时候刚认识王欣怡，王家那么有钱……你不能挡我的路啊！”
宴会厅里，原本的哗然和议论声，在这一刻，陡然消失了。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舞台上那个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疯狂磕头嘶吼自白的陈锋。
空气凝固了，只有陈锋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和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个烟灰缸……我处理干净了！我连夜开车扔进了护城河最深的漩涡里！没人能找到！警察查不到证据的！”
“是你命太好了！但也是你自己命不好！曼曼！你八字好，大师说了，用你的命给我垫底，我才能搭上王家的运势！你看，我现在成功了，我有钱了，我马上就要成为百亿富豪的女婿了！”
“我有钱了会给你烧纸的！烧很多很多！给你烧别墅，烧跑车！求求你，放过我，别再缠着我了！去找别人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烟灰缸。
护城河。
八字。
换运。
杀人。
这些词汇，从一个几分钟前还在扮演“绝世深情好男人”的人嘴里，以如此崩溃如此真实的方式嘶吼出来，带来的震撼和惊悚，远比任何精心编排的戏剧都要强烈百倍。
王夫人抱着女儿，身体僵硬，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极致的冰冷和恨意。
王欣怡躺在母亲怀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宾客们表情各异，惊恐厌恶鄙夷难以置信。媒体记者们几乎要拿不住相机，职业素养让他们本能地记录下这一切，但手指却在颤抖。
真相，以最荒诞最惊悚最不加掩饰的方式，大白于天下。
舞台上。
对着空气磕头磕到额头血肉模糊的陈锋，忽然感觉到脖子上的钳制一松。
他猛地吸进一口久违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合着额头的血，狼狈不堪。他胆战心惊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眼皮，向前看去。
那个穿着血裙脸骨塌陷的柳曼，还站在那里。
但她没有再用怨毒的眼神看他。
她裂开到耳根的嘴角，慢慢咧开，形成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惊心动魄的笑容。然后，她抬起那只完好的手，对着陈锋，轻轻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说游戏还没结束。
下一秒，柳曼的身影，从脚部开始，化作无数只猩红色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飞蛾。飞蛾扑棱着翅膀，无声无息地升腾，盘旋，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点消散在幽绿色的灯光空气中。
最后一点飞蛾的光影消失。
笼罩舞台的惨绿光芒，也如同潮水般褪去。水晶吊灯恢复了温暖的黄色光线，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和腐臭也瞬间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但陈锋额头的伤口是真实的，他湿透的□□是真实的，他嘶哑的喉咙和涣散的眼神是真实的。
他刚才对着空气喊出的每一句供词，还清晰地回荡在寂静得可怕的宴会厅里，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陈锋呆滞地坐在地上，茫然的视线缓缓移动。
他看到了翻倒的轮椅，看到了被王夫人抱在怀里额角带血正用冰冷厌恶眼神看着他的王欣怡，看到了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惊或鄙夷或恐惧的脸，看到了无数黑洞洞的对准他的摄像机镜头。
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轰然回涌，将他彻底淹没。
他刚才都说了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完了。
全完了。
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
林知许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
杯底还剩浅浅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尽管他刚才除了喝酒，什么都没吃。
然后，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口。
在那里，红宝石胸针重新别了回去。宝石内部不再暗红，而是恢复了一点莹润的光泽，只是那光芒很微弱很疲惫，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宣泄后，终于归于平静。
林知许的手指拂过胸针表面，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安抚之意。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舞台上那个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男人，掠过相拥的王家母女，掠过死寂的宾客和兴奋的媒体。
然后，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空气，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第一阶段结束。”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目睹惨状的唏嘘，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淡淡的松弛。
“现在，”他收回目光，看向宴会厅那两扇紧闭的雕花的厚重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该警察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一阶段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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