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出外勤与凤凰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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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街道热的像蒸笼，站久一点脚都要烫熟的程度。
林知许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站在公交站台上。伞面是厚重的桐油布，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散发着一股陈旧木料混合着防霉剂的味道。
这伞是他前阵子在旧货市场花十五块钱淘来的。摊主说这是民国时期道士用过的法器，林知许上手一掂就知道是假货，但胜在伞骨结实遮阳面积大，性价比极高。
伞下除了他，还有另一个看不见的乘客。
“老板……”伞骨深处传来柳曼压抑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隔着水面传来，带着沉闷的回响。“阳光太烫了，我浑身都在疼……但我更想现在就去撕了他。”
林知许正低头刷公交卡。
“滴，学生卡。”机器发出清脆的电子音。
他一边把卡塞回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侧袋，一边对着空气低声回应：“忍着。现在杀了他，他死后也能变厉鬼。”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要让他活着身败名裂，死后永不超生。”
旁边一位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嘴里嘟嘟喃喃着默默往旁边挪了两小步。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林知许收伞后往车厢里走，动作娴熟得像是每天挤公交的上班族。事实上，自从“破产”后，他确实成了公交系统的忠实用户。
张大军那辆五菱宏光是事务所的公务车，烧油要钱，而公交卡刷一次只要一块二，学生卡还能打八折。
他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黑伞横放在膝盖上。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伞面上，那些桐油浸润过的布料隐隐泛起暗红色的纹路。那是他给柳曼用阴气绘制的简易遮光符，能最大限度阻隔阳气对魂体的灼烧。
“还有三站。”林知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轻轻敲击伞柄。“按王夫人给的情报，陈锋今天下午两点在‘维纳斯婚纱会所’试礼服。我们就在外面看看。”
伞身微微颤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从破败的城郊驶入繁华的市中心。
林知许下车时，眼前是一座通体玻璃幕墙的奢华建筑，“维纳斯国际婚纱摄影”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停着一排豪车，穿着制服的门童毕恭毕敬地为客人拉开车门。
他撑着黑伞站在马路对面，与那金碧辉煌的殿堂格格不入。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印着英文的纯棉白T，洗得领口都有些松了，搭配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二十块钱的帆布鞋。这身行头混进婚纱店显然不太合适，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进去。
“就在这儿。”林知许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饭团。这是早上出门前用昨晚的剩饭捏的，里面塞了点榨菜，用保鲜膜包着。
“有点噎，本来应该能喝点葡萄汁的，可惜给殷迟了。”
他一边心不在焉的啃饭团，一边盯着婚纱店的落地窗。
两点整，一辆银灰色的宾利停在婚纱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陈锋。
即使隔着一条马路，林知许也能看清那张脸。王夫人提供的照片已经看过很多遍，但真人还是略有不同。
照片里的陈锋笑容温和儒雅，而现实中的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小人得志。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面料在阳光下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发型精心打理过，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限量款腕表。林知许在财经杂志的内页广告上见过，标价七位数。
“人模狗样。”伞下传来柳曼冰冷的声音，那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知许没说话，只是悄悄开启了天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常人眼中，陈锋是个英俊多金风度翩翩的完美未婚夫。但在天眼视角下，他的印堂笼罩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他额间缓缓蠕动。
无数条细如发丝的血红色丝线从他身体各个部位延伸出来，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些血线的源头深深扎进他的皮肉，贪婪地吮吸着什么。而血线的另一端则穿透虚空，笔直地延伸向远方，王欣怡所在的医院方向。
更诡异的是，在陈锋的后颈处，趴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紫色的婴灵。
那婴灵蜷缩成一团，五官模糊不清，全身皮肤呈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窒息而死的胎儿。它用细瘦的手臂死死抱住陈锋的脖子，嘴巴张开露出尖细的乳牙，正一下下啃咬着陈锋颈后的皮肤。但每一次啃咬都被一道贴在那里的金色符咒挡开，只留下一圈圈荡漾开的金光涟漪。
林知许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感受到一股怒火“腾”一下翻涌起来。
那是柳曼的孩子。
当年陈锋杀害柳曼时，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一尸两命，那未出世的孩子也成了怨灵，甚至被陈锋用邪术炼化，如今成了他借运阵法的一部分。他用亲生骨肉的怨气作为引子，去撬动更大的因果。
“孩子……”伞身剧烈颤抖起来。柳曼的声音里带着泣血的颤抖“我的孩子……他连孩子都不放过……”
林知许用力握紧伞柄，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掌心渡入伞中，强行稳住柳曼即将溃散的魂体。
“冷静。”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冲出去，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打草惊蛇。陈锋身上有护身符，那婴灵被符咒压制，伤不到他分毫。”
伞内的颤动渐渐平息，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却没有散去。
婚纱店里，陈锋正在店员的簇拥下试穿礼服。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他被七八个工作人员围在中间。有人为他整理衣领，有人为他调整袖口，还有人端着香槟站在一旁随时侍候。
他对着镜子转了转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身边的店员说了句什么。店员立刻点头哈腰，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试主婚服。”林知许眯起眼睛。“西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走秀款，衬衫的袖扣是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石头，领带夹上镶了钻。全是拿你的和那个叫欣怡姑娘的钱买的。”
伞身又是一震。
“不急。”林知许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保鲜膜叠好塞回包里。“他的好日子，只剩两天了。”
观察了约莫半小时，陈锋似乎对礼服很满意，在店员的引领下走向二楼的VIP试衣区。
林知许收起黑伞，把伞当作拐杖拄着，慢悠悠地穿过马路，走向婚纱店侧面的员工通道。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后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厨房炒菜的油烟味。大概是员工食堂。
他推门进去，果然没人阻拦。走廊很窄，墙皮有些剥落，和前面光鲜亮丽的大堂判若两地。
林知许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那里有个楼梯间。他抬头看了看，二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快速画了个符文，然后轻轻往地上一拍。
符纸无声无息地融入地面。
下一秒，二楼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下来。那是窃听符的简易版，作用范围不大，但足够用了。
“对，就按这个尺寸改，腰身再收半寸。”是陈锋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料子？料子不用换，但这竹子刺绣太土了，换成金线密绣，图案我要龙纹。”
“可是陈先生，龙纹一般是中式婚服才用……”是个年轻女声，小心翼翼。
“我说用就用。”陈锋不耐烦地打断。“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气场。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们马上联系绣娘！”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脚步声，关门声。
试衣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手机铃声响起。
陈锋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了，变得恭敬而谄媚：“喂，道长……对，我在试衣服。您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林知许屏住呼吸，伞柄上的手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锋笑了几声。那笑声油腻得让人反胃：“那个老太婆？她起疑心又怎么样？欣怡已经快不行了，医生说最多再撑三天。等订婚宴一办，我们立刻领证。她死，我作为合法丈夫，王家的百亿家产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我。”
伞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陈锋的笑声更大了：“柳曼？哼，那个蠢女人，死了还在帮我赚钱。要不是当年用她的好命格垫底，炼成了第一道借运符，我也攀不上王家这棵大树。说起来还得谢谢她，死得真是时候。”
“咔嚓。”
黑伞的伞骨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缝从中间崩开。
试衣间里的陈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顿了一下：“等等，我怎么觉得有点冷？空调开太低了？”
林知许瞳孔骤缩。
他猛地收紧五指，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伞中，强行压制住柳曼即将暴走的怨气。但那股阴寒的气息已经泄露出去，婚纱店二楼的气温骤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怎么回事？”陈锋在试衣间里惊呼。“玻璃怎么结霜了？”
走廊里传来店员慌乱的脚步声：“陈先生！您没事吧？空调系统好像故障了，我们马上叫人检修！”
林知许当机立断，收伞转身，快步从后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出外勤与凤凰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