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破局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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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两个人吃得各怀心事，匆匆吃完后，谈书昀带着游泽清上了楼。
楼梯又窄又陡，游泽清提着书包走在后面。到了二楼，两个房间门对着门，房间很小，床也很小，装不下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其中一个相当整洁，干净得就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谈书昀说这是他的房间，让游泽清睡在这里，他自己去隔壁房间睡。
“还要写一会作业吗？”
“行啊。”游泽清其实没什么心思写作业，但他想跟谈书昀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服了，老陈这周末怎么留这么多……”游泽清看着待补的将近十篇卷子，长长叹了口气。
谈书昀扫了卷子一眼，“除了那套江苏模拟题之外，都不太难。”
“不会吧，你都写完了？”
“也没有，还差半套，”谈书昀看着游泽清震惊的表情，又接了一句，“在你睡着的时候写的。”
游泽清：……
谈书昀很快写完了剩下这半套题，想了想理综能不能也在今晚一气呵成，但这周末留的物理卷确实挺有难度的，再加上他今晚注意力又不太集中，数学题写着写着就开始发呆，索性就先去冲个澡，清醒一下脑子。
谈书昀去洗澡的时候，游泽清忍不住拿出手机——跟谈书昀一起学习的时候拿出手机总感觉不太好。
这一天时间几乎一直在补觉，几乎没看手机，一打开，微信消息瞬间跳出来很多，唯独没有他父母的。
倒也是意料之中。
他父母从来就不是故事书里那种会给孩子台阶下的父母。
一想到父母，那句“养废了”又开始徘徊在他耳边。
烦死了。
游泽清暗骂一声，比起其他，倒是更像在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还在乎这件事。
游泽清忍着心烦意乱，随便回了几个朋友的消息，李彦回和薛航一个小时前来问他，今晚还要不要去老地方开黑？游泽清环视了一下四周，想了想，回道：“不了，你们玩，我在谈书昀家。”
谈书昀的房间太干净了，会给人一种心静的错觉。就这么将错就错，游泽清觉得自己的心就真的静了下来。
明明身在局中，却忽然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在乎能让他开心的人就好了，而这个能让他开心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
游泽清听到浴室门推开的声音。谈书昀已经洗完了，游泽清自己也准备去浴室，他放下手机，走出房间，迎面就对上了刚刚出浴的谈书昀。
谈书昀裹着一层浴巾，未被浴巾遮盖的肩上白得反光，水滴顺着他的下颌滴到锁骨上。
滴答。
游泽清刚静下来的心瞬间又乱了半拍。
明明谈书昀也是男生，该有的大家都有……但他就是不敢看谈书昀。
是因为谈书昀太漂亮了，被他下意识当成女生来看了吗？
游泽清胡思乱想着，刻意把视线移到看不见谈书昀的地方。
“换洗的衣服在衣柜里。”谈书昀迎面走来，看游泽清也要去洗，跟他交代道，“衣柜里衣服很多，都是新的，随便穿哪个都行。”
游泽清连忙回到卧室，去开衣柜。
——衣服多到摆满了一整个衣柜，除了挂着的衬衫之外，还有更多全新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下面。
游泽清对着衣柜里面琳琅满目的衣服，有些发愣。
“我之前兼职做模特的，”谈书昀给他解释道，“高二时候就在做了。”
“高二？”游泽清惊呼，“你高二就能自己赚钱了？！”
“嗯。”谈书昀说，“有个傻逼天天找我要钱还赌债，我还真旷课去赚钱给他还，”谈书昀忽然笑了一下，“你说我那时候是不是也够傻逼的啊。”
“还行，迷途知返，不算傻逼。”游泽清也笑了，学着谈书昀的语气说。他顿了一下，又忍不住由衷敬佩道，“现在的钱都是你自己的了。”
“也不算。”谈书昀想说什么，却忍住了，硬生生拐了个话题，“你之前不是看到我在机房看网课吗？都是为了补我之前为了赚钱欠下的债。”——姥姥生病这种事太沉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游泽清说，或许不说才是最好。别人没有义务去听这些沉重的东西，还要做出一副共情的姿态去安慰他……没必要。
——破局的唯一之法，是自己去赚钱。
高考后，或许可以开始自己做点什么。
浴室里，游泽清一边洗澡，一边第一次开始考虑起未来的事。
在此之前，他抗拒未来，父母给他规划好的未来里面没有任何令他向往的东西——花费几十年大好青年时光在家里的不动产公司，然后顺理成章地继承它，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维护父亲这段心血。
他对此没有任何兴趣，或者即使对持有公司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兴趣，也被扼杀在对被安排好的人生的抗拒中。
他喜欢游戏，喜欢新生事物，喜欢能给人带来开心的东西。
或许可以去做游戏。
去做游戏……大概高考要报计算机专业吧，他可以用最快的时间自学，然后，或许可以靠给人做小程序去赚一些钱。
游泽清知道，自己对此目前尚还一窍不通，但好像突然之间看到了洞口的光亮。
这个晚上，游泽清也没想到，他会记得很久很久。
他还记得当时和谈书昀一起靠在床头聊天，床很小，所以他们不得不紧挨着，两个人潮湿的头发也紧靠在一起。当时他问谈书昀今后想做什么，谈书昀不假思索地说，想当医生。
游泽清接道，说他想做游戏，小时候刚开始玩游戏不久的时候就想做，没想到现在还是想。
那晚雨下得很大，夜里，能听到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忽急忽缓，声声入耳。两个人最终还是只挤在一张小床上，漫无目的地闲聊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天色泛白，两个人都已经困得不成样子。谈书昀本想忍着困意起来，回到自己的屋子，但被游泽清一只手拉住——
“你别走了，挤一挤睡吧。”
一张单人床挤下两个发育期的男生实在有些困难，游泽清很快就睡熟了，他睡相不老实，两条腿无意识地乱蹬，谈书昀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一脚蹬醒了。
他忍无可忍，把腿搭在游泽清乱蹬的两条腿上——终于，世界清净了。
伴着雨声，谈书昀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谈书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但意外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发现游泽清正枕着他的胳膊。
谈书昀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才刚刚八点。睡了将近五个小时，他本以为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但或许是游泽清的存在让他安心了太多。
谈书昀翻了个身，准备下床的时候，游泽清也醒了。“早啊……”他揉了揉眼，声音还带着魂不守舍的睡意。
“我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游泽清仔细回想着，刚刚醒来的时候正好对上谈书昀放大的脸，刚睡醒不修边幅的样子依旧好看得要死，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柔……游泽清被这张脸一打岔，脑子忽然就一片空白。
梦醒来之后就会飞速变得模糊，他越想，越想不起来，把头埋在枕头上：“我忘了……”
“……”谈书昀不想跟还半梦不醒的人计较。“我出门散散步，你还睡吗？”他边穿衣服边问。
“你去哪？”游泽清迷迷糊糊地问。
“去哪……不知道，”谈书昀想了想，说，“大概会去爬烂尾楼吧。”
他还记得游泽清有天晚上说，想去爬烂尾楼，但这话大概属于冲动驱使之下——如果游泽清现在不敢去的话，他可以立刻假装还要接着睡。
哪知游泽清立马精神起来——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游泽清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你之前还答应我第二天白天带我去，结果都忘了。”
哪是忘了，是不敢提，照顾一下你不敢说“不敢”的心情。谈书昀瞬间觉得自己的照顾有些多余了，他没想到游泽清居然还惦记着这个。
“走吧，我先去洗漱。”
谈书昀衣柜里衣服很多，让游泽清随便挑随便穿，游泽清挑了件白T和牛仔裤，很普通的搭配，穿在游泽清的身上却像刚从青春小说里走出来一样，浑身盈满了少年气。
“你也挺适合当模特的。”谈书昀跟他边走边聊。
“不不不，我不上相……原相机里的我跟现实里完全不是一个人。”游泽清笑了，“话说，你有没有照片啊，给我看看呗。”
谈书昀翻了翻手机里其中一个相册：“这些都是，没p过的样片也在这里。”
游泽清接过手机，照片里谈书昀的样子和现实中分毫不差，甚至有些由于造型的缘故，更加锋利，或者更加温柔，表现力仿佛浑然天成。游泽清忍不住惊叹道：“你简直是为镜头而生的。”
“……不对，应该说，镜头简直是为你而生的。”
“把我夸到哪去了……”谈书昀失笑。
“我说真的，你比好多电影明星都好看。”游泽清说到这里，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我想起来我做的梦是什么了！是我在电影里看到了你……”他努力想了想，梦中的剪影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颇为可惜。
“也许平行世界里的我去演电影了吧。”谈书昀随口接道。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烂尾楼前，看着约莫二十层高的楼，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游泽清。
“那这个世界的人有眼福了，也许你就当影帝了呢。”游泽清也漫无边际地跟他瞎侃。他跟在谈书昀的身后，找到通往楼梯间那个隐蔽的入口，他身高腿长，轻松地一步跨三个台阶，很快就登上了二楼。
“快点啊，加油啊影帝。”谈书昀还在楼梯的一半，抬头一看，就见游泽清蹲在二楼的水泥地上冲他笑。
爬楼确实挺累的，而且还要爬二十层，更加需要一点轻松的乐子当助燃剂。就这么边跟游泽清开着玩笑互相调侃，边上楼梯，明明走的还没有往常快，但谈书昀今天却觉得，从一楼登上二十一楼仿佛只用了一瞬间。
到了天台，天台没有护栏，整个大楼仿佛在天地之间摇摇欲坠。游泽清往下看，有些腿软，又有些兴奋。
天高地阔，海城在此刻一瞬间尽收眼底。
游泽清忽然觉得，好像一切都渺小了起来，他所熟悉的一切都有如蜉蝣或尘埃般渺小，这一切也包括他自己。
“怎么样，开心吗？”游泽清一抬头，谈书昀正笑着看他。
“感觉世界变得开阔了。”游泽清说。
“所以我很喜欢来。”谈书昀在他的旁边蹲下，“每次感到被困在什么情绪里的时候，我就会来到这里看看天看看地，感觉我所烦恼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游泽清索性直接坐在水泥地上。
——天高地远，世界在他脚下，而谈书昀就在他身边。
“这也许就是最好的时刻吧。”游泽清自言自语，喃喃道。
“什么？”谈书昀没有听清。风声猎猎，游泽清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我说——”游泽清一晃神，“这就是最好的时刻。”
“是啊。”
谁知，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