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希望你也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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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书昀虽然坐上了游泽清身边这个“雅座”，但这一天，跟游泽清聊天的机会实在算不上多，原因无他，只因为——
游泽清从早上第二节课开始，一直睡到了晚自习。
游泽清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下意识问谈书昀：“现在几点？”
“六点半。”谈书昀补充了一句，“晚上六点半。”
“我怎么睡这么久啊？”游泽清声音还是有些困倦。
“你昨晚没睡吗？”谈书昀看着游泽清额头上睡出来的一个明显的红印，不由得失笑。
“还真没。”游泽清揉了揉睡麻了的脖子，“昨晚……不太开心，上网吧打了一晚上游戏。”
“怎么不开心？”谈书昀想起游泽清早上给他扔来的那个纸飞机。
今天怎么不开心。
“也没什么，都是些小事。”游泽清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爸妈简直……不可理喻，我怀疑他们又在我书房里装了监控。”
“我找到证据，然后跟他们吵了一架，你猜他们说什么……”游泽清笑了，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像在旁观别人的闹剧，“他们说我说话态度不好，不尊重他们！是个白眼狼！”游泽清模仿得惟妙惟肖，“就是只字不提监控的事。我当时就懂了，但就是找不到监控在哪，他们学会了，安了个只有廉价旅馆偷拍才会安的那种隐形监控……所以我昨晚就跑了，没回家。”
“之前也安过吗？”谈书昀敏锐地捕捉到了。
“安过一次，被我砸碎了。”游泽清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暗骂了一声，“我以前也是个傻逼，因为有这个监控我还真认真学了一段时间……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够蠢的，居然还被拿捏住了？”
“还行吧，不蠢，起码最后砸了。”谈书昀斟酌了一下，适才开口。他知道游泽清想要的并不是安慰，安慰……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同情了。他和游泽清一样，所以他懂，被别人同情在一部分人的世界里是最深恶痛绝的东西。
“我发现，跟你聊天真的会很开心。”游泽清脸上的表情似乎轻松了一些。
谈书昀对他并不算热情，相反，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偶尔却很温柔，还带着点这个年纪的人不太会有的那么一点透彻。游泽清总觉得自己和谈书昀再熟一点的话，一定会被从里到外看透，但又……
忍不住，因为和谈书昀一聊天就会开心。
甚至自己早上心情烦得要命的时候，谈书昀坐到他身边，他的心情瞬间就好了那么一点……
不止一点，是看到他，自己的烦恼就悉数消失了。
时针指到九点，快要放学的时候，谈书昀问：“今天也一起回家？”
游泽清往常每次放学都跟谈书昀一起回家，其实对游泽清来说，是绕了一点路的，在谈书昀回到他家的早餐店后，游泽清还要再原路返回那么几百米的距离……但他就是想跟谈书昀多待一会。
今天游泽清似乎犹豫了一下，望着天喃喃自语：“我今天到底回家还是去网吧，真不想回啊……不对，今天周五了，操。”
就算今晚去网吧，明天，后天，总有要回家的一天。
游泽清已经预想到了回家就要看到父母对他冷脸相对，每次吵完架都这样，等着他去讨好，去道歉，再被训几句他不爱听的话，这一场争夺控制权的冷战才算结束。
但错的又不是他，凭什么每次道歉的都是他？
凭父母生养之恩……
凭他没有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
这种明明在自己家，却仿佛寄人篱下的感觉令他很不爽，但又是个无处可破的死局。
无法破局，那就把局搅浑，让谁都不好过。
游泽清也确实做到了，他不是什么乖孩子，自从懂事起漫长的斗争让他早就知道了该怎么破罐子破摔，只是……
只是，在他昨晚听到父母在门外说话，没有控制声音，仿佛故意想让他听见一样——
“这孩子养废了。”
这一刻他也说不清他什么心情，他甚至开始讨厌因为这句话而心情波动的自己，因为这意味着，他好像赢了，却也输得彻彻底底。
他终于意识到，破局的唯一解法，不是继续争个你死我活，而是从这个局里出去，走远……
走得再远一点。
直到真正不在意所谓“局”的存在。
——就算意识到了又能如何。
说来也挺可笑的，他目前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只有网吧了。
游泽清往常话很多，但在今晚的路上意外的沉默。学校南墙的藤蔓依旧郁郁葱葱，肆意地生长着，大概是已经快到夏天了。
他陪着谈书昀走到早餐店，意外的是，早餐店黑着灯，往常阿姨在房间里看到他们之后，都会特意来门口跟他热情地打声招呼，而今天店里没人，漆黑一片，颇为冷清。
谈书昀脸色一变，拿出手机，开机，来自谈玲的消息跳了出来：
“小昀，这周末我在医院陪姥姥，不回来了，冰箱里给你留了吃的。”
过了五分钟，谈玲又补了一句：“姥姥只是做个小手术，没什么事。你放心在家待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游泽清看到谈书昀打开手机的一瞬间脸色骤变，愣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谈书昀摇了摇头，轻声问，“你今晚要回家吗？”
游泽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潜意识里觉得，谈书昀现在需要有人陪着。
“我不回了，”他说。
“那你可不可以……”谈书昀把话咽了回去，“算了，没事。”他开了灯，白炽灯突然亮起来，有些晃眼，照在小店的陈设上，莫名显得更加冷清了。
“但我也不想去网吧……”游泽清忽然福至心灵，问道，“我没地方去了，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谈书昀愣了一下，说：“好。”
游泽清跟着谈书昀走了进来。惨白的灯光照在游泽清身上，仿佛变得柔和了些许。
谈书昀忽然有些晃神，怔住了几秒钟的时间，问：“吃点什么吗？”
“嗯，有点饿了，”游泽清说，“随便吃点什么都行，我不挑。”
游泽清在桌上放下书包，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谈书昀从冰箱冷冻层拿出一盒云吞，烧开热水，把云吞和面放进锅里，开计时器。然后给他调了一碗汤底，放了很多虾皮和海带。
游泽清忽然问：“你不给自己也煮一碗吗？”
“我不太饿。”谈书昀回答道。
游泽清身板高瘦，斜斜地靠在门上，头发由于睡了一天显得有点乱，但又乱得恰到好处，很符合他的气质。谈书昀完全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小姑娘追着他跑，高，帅，随性，爱开玩笑，看上去做什么都漫不经心，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那种叛逆气质……十七八岁的女孩，很容易把自己压抑的叛逆期寄托在他的身上，大家都想装成那种“举重若轻”的人，而这其中只有游泽清装得最好，最游刃有余。
计时器响了。谈书昀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看着游泽清发呆。
他几乎慌忙地按掉计时器，把云吞面捞起来，放进碗中，溅起的汤汁崩到他的手背上，有些烫。
游泽清自觉地接过云吞面，端到桌上，回头问谈书昀：“来一起吃呗？”
谈书昀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游泽清，假装翻着书包，找了本数学作业出来：“你吃吧，我接着写作业了。”
“好吧，你写完借我抄抄，我这两天作业都没来得及写。”游泽清一边说，一边径直去小料台拿餐具。
谈书昀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跟游泽清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游泽清走过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清香……他忽然看不进去手中的数学题了。
到底怎么回事。
谈书昀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塞进一团乱麻，甚至已经没有余地去思考手上的题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定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不一会儿，谈书昀还在发呆，面前桌子上就突然多出了一个小碗。
抬头，就见游泽清朝他轻轻一笑，在白炽灯的逆光下甚至有些晃眼。“就算不开心，也多少吃点啦。”游泽清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把小碗往他身前推了推，“别写了，不着急，先吃点哄哄自己再说。”
他一低头，小碗里满满一碗云吞面。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谈书昀脱口而出。
“有没有搞错啊，这是你给我做的……”游泽清失笑，眼神仿佛凝固住了，定在谈书昀的脸上，“说来也很神奇，我再怎么不爽，看到你我就开心了……所以我也想让你开心一点。”
“就算我做不到让你一看到我就开心，我也希望能做点什么让你开心一点的事。”游泽清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
看到你我就开心了。
所以我也想让你开心一点。
谈书昀愣住了。
好像有些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他的心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种下了一颗种子，种子悄悄生根，发芽，某个并不美好甚至相当糟糕的一天，撑破了他心中所有的痛苦与无助，然后在一个不算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他的眼前。
谈书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仿佛开了加速键，他看向游泽清，眼神一对上，似乎就不舍得移开了。
“谢谢你……”谈书昀也认真地说，“也谢谢你今晚愿意留下来陪我。”
“跟我这么客气干嘛？”游泽清率先把眼神移开，神色不太自然，声音带着点很明显的欲盖弥彰。
谈书昀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想一直掀开游泽清那层所谓“举重若轻”的假面，直到今天，游泽清自己把面具掀开了，或者说，他不小心把面具掉了下来。
他看到游泽清的拙劣，看到了他的真诚，以及……他的慌不择路。他看到了游泽清真实的样子，却不敢再看一秒。
他只觉得游泽清慌乱的样子像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他原来也心如擂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希望你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