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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杀了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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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杀了他们
次日一早,一辆马车载着主仆二人,晃晃悠悠的离开了仓湾府。
出了城门,观棋探出头往马车外边看,几个王府的侍卫骑着骡子穿着寻常人家的衣衫跟在马车左右。她嘿嘿嘿的笑着又把脑袋缩了回来。
从此这一路,都这般将人分散了跑,到了下一站,有必要呢,就碰个头,没必要的,就留个话在客栈,总能收到消息。
否则一行四十来个人,还没摸到城门呢,里头的官员就知道“钦差大人”要来了。
如此可“苦”了地方,不少官员都指着这天灾平账呢,什么粮仓少了粮食,那都是被雨水泡坏了,什么路桥不堪受力,那也是下大雨的祸。
郡主殿下一路查下来,有些堪堪于边的还瞒得住,那些迫在眉睫的,转眼就暴雷了。
好在这么多年宁王府三代人臻于郅治,地方上还不至于太过火。薛明德查实了训责一番,罚了俸禄,依然留任,只让他们将功折罪。
当然也有做得好的地方,薛明德记下了几个人的名字。
中秋就在这沿途中,不知不觉间过去了。
九月初,那辆晃晃悠悠的马车,驶近了岳北府。
这是宁州最边缘的城镇之一,离宁安府最远,也最穷。
日头已微微的斜了,薛明德坐在马车里,一手按着额头。
观棋担忧的望着她,想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薛明德摇摇头拒绝了。
观棋又撩起了车帘子,探着脑袋往外看。破败的土路泥泞不堪,入目皆是乱石,车辙深深的陷入湿泥地里,半天没走出几里路。
“到前边镇上,把车弃了,找人买两匹骡子。别买马。”薛明德头疼的道。
昨晚不知怎么感了风,今日竟发作起来。
观棋咬咬后槽牙,为难的道:“秋风起了,您坐车都难受成这样,还骑骡子吗?”
薛明德靠着车壁,人不舒服,脾气也上来了:“让你买就去买!”
“是。”观棋立即应下。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远处不知哪一处村落升起袅袅的炊烟,让人在低回疲惫的情绪里生出一丝暖意,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王府亲卫们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几个亲卫一面开路一面护持着马车,在天刚擦黑的时候来到一座院落前。
薛明德头疼得很,观棋扶着她下了马车。
一个亲卫上前敲门,门里半天没动静,天色更暗了,他只得用力的拍了几下。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男人提着灯站在门后,脸上有几分戒备的神色。
亲卫愣了下,旁边许孟然挤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叔,我们是路过的,天黑了,想借宿一宿。”
男人打量着他,他又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走。您给壶热水我们暖暖,柴火钱我们照着给。”
许孟然说完还是笑。
男人的戒备放下了些,退开一步,忽然看到他身后有两个女子,男人神色明显的顿了下,但没说什么,回过神来打开门,往里头喊:“阿芙,来客人啦。”
过不多时,房里就走出来个女子,想来便是他口中的“阿芙”。
阿芙看到门外一大伙陌生人,也微微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快快快,里边请。”
跨过门槛,是一处乡下地方常见的院子,难得的是里头竟盖了二层楼。然而黑灯瞎火,只看得影影绰绰。
阿芙比她男人利索,一边掌着灯一边大声与他们说话。
这里本是一户普通人家,仗着地势靠在小镇外围,慢慢就成了半个客栈,有行脚商人路过这儿,会要间客房,吃上一口热乎饭菜。
屋里还有个人,五十上下的年纪,男人叫他阿叔,让他领着客人去后头棚子卸马车喂骡子,自己去厨房烧热水去了。
阿芙多点了两根蜡烛,大堂里亮堂了些,她赔笑道:“灯油没了,路也封了,还没地方买去,客官见谅。”
一边说,一边引着贵客上楼。
薛明德忍着头疼问:“往哪儿的路封了?木溪镇?”
“哟。姑娘对我们这儿的路挺熟。往木溪镇的路也封了,岳北府的也封了。”
“谁封的?”薛明德皱眉。
阿芙低声笑:“大雨啊,大雨把路封死了。”
她手里的灯烛晃了下,映得那表情嘲讽,只是她走在楼梯的最前头,谁都没看到罢了。
很快到了二楼,只得两间客房。阿芙说楼下还有通铺,房间是不是让两个姑娘住。
观棋先进屋子里查看一圈,出来说道:“我陪姑娘住这间吧。”
薛明德点了下头,走进屋里。
亲卫们各有默契,六个人派成两班,一班在门前守上半夜,另一班守下半夜。
阿芙自然不知道这些。她留下几根蜡烛,口中说着一会就送热水上来,自顾往楼下走去。
屋子大约有些年头了,梁木散发出轻微腐朽的气味,也可能是雨水太重,如积羽可沉舟。
出门在外,倒也没什么好讲究的。薛明德坐到桌旁,额上有微微冷汗。
留下观棋照顾郡主,侍卫们按着排班,三个人去隔壁屋修整,三个人留在门前或坐或靠,也权当小憩。
许孟然往楼下厨房取热水,又许了些散碎银钱,让店家做几个热菜来。
阿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乐呵呵的答应了。
灶台前老阿叔蹲坐着添柴,许孟然随口问了句店家呢?
阿芙捏着银角往缠腰带上塞,笑容更甚,“就想着给你们做口吃的呢,让他到菜地里捡几颗菜去了。”
许孟然“哦”了一声,一手一壶热茶,又回楼上去了。
客栈茶叶粗糙苦涩,但好在是滚烫烫的热水冲茶。薛明德用了些热茶水,脸色好了些许,头也不那么疼了。
观棋给她揉着太阳穴,一面问:“姑娘,要不要去榻上躺一会,一会儿饭菜熟了我叫您。”
薛明德道:“不必。我好些了。你去拿一剂银翘散。”
“是。”
观棋答应着,走到纳春小柜旁,柜子上摆着两个包袱,都是些贴身的衣物和细软,也有金疮药和几副应急的方剂。
寻到银翘散,顺手又拿了身换洗的里衣,观棋伺候郡主换了一身衣服。镇中小店不方便沐浴,能换身衣服也舒爽些。
很快店家送了晚饭来。一碟子小白菜,一碟子豆干,还有一碟子香葱炒蛋。饭是糙米,阿芙还是那句话,路不通,菜可以自己种,米缸快要见底了。
薛明德问附近就没有人种谷子吗?
阿芙顿了下,低头说道:“田里也给雨水冲毁了。就自家后院的菜园子里还种着些菜。”
薛明德沉默片刻,让观棋多兑几个钱给她。
雨是停了,可天边翻滚着墨色的层云,星光隐匿,像是应着那一句“月黑风高”。
将就着吃了晚饭,又用了一剂银翘散。王府的成药见效极快,薛明德在床榻上沉沉睡去。观棋就在榻边铺个地铺守着她。
时已深秋,浓重的夜色里传来一两声鸟雀的啾鸣。
“姑娘。”观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有人推了推她的肩。
“郡主!”观棋的低喊声带了急切。
薛明德心中一凛,醒了过来。
“姑娘。有人往这边来了。约莫有十来个。脚步重,不像会功夫。但是人越来越多了。”
床帘卷在挂钩上,观棋没点灯,借着窗外微光,薛明德看得到她手里握着常用的短刀。
薛明德眨了下眼睛,立即起身。
这时外头响起轻微的叩门声,“观棋。”
是许孟然那小子。
薛明德点点头。
观棋去开门,薛明德在榻上摸到了随身带的短剑。
房门打开,许孟然看到郡主持剑立于房中,心头稍定,跨步进来低声说道:“姑娘,来人了,来者不善。我让人下楼抓那几个店家了。”
看来他们遇上了黑店啊。
“只怕抓不着了。”薛明德站到窗棂一侧,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往下望,月光浅淡,院子里影影倬倬,蜂拥而至好些人。看样子已不是黑店这么简单,她放下了窗页子,以防他们手里有弓箭,遂冷声吩咐:“叫他们回来。”
“是!”许孟然应了一声,快步往门口走。
可还不等他走到门边,楼下竟已响起喊杀声。数不清有多少人影涌进了客栈大堂,左右各有一人手持着火把,照亮了方寸之地。只见那下楼的两个亲卫边御敌边退回楼梯,余下的几个王府亲卫早已手持兵刃,拱卫在郡主殿下所在的客栈房门前。
“抓住他们,马车和银子都是我们的!”为首一个黑壮汉子大声嚷嚷,带着头往前冲。
那两个亲卫急忙回身守着楼梯口,有这一步,至少易守难攻。
薛明德居高临下,却见他们手里拿的多是镰刀锄头,竟还有人拎着扁担。
奇了怪了。
如此规模的黑店抢劫,竟只是村民械斗吗?
“不必抓我们。出门行路本也没有多少银钱,都给你们,权当交个朋友。”薛明德嗓音高亮,带着养尊处优的尊贵与傲气,镇住了一群乌合的村民。
她的脸上并无惧色,说这话显然只是表明了不想惹事。楼下顿时一静,人们开始面面相觑。
“别听她的!”人群里忽然又冒出一个男声:“有钱的都不是好东西!想想阿杨啊!”
薛明德冷眼望去,出声的是个麻脸男人,个子不高,若不是在二楼还真瞧不清他。
不知这“阿杨”又是谁,群情顿时激愤起来。
“杀了他们!”一个苍老悲愤的声音响起,同时一件物什从楼下砸了上来。
只是一只茶碗。力气不大,没能砸到二楼,可这声音这动作,一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情绪。
“杀了她!杀了他们!!”
本就暗沉沉的客栈大堂,杀声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