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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还挺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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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还挺骄傲
方小妹话音落地,客堂上一时没了声响。有人露出点儿同情,更多的是无所谓。
穷人的命罢了。
只有站在郡主身边的观棋,看着桃李年华的方小妹,再看看一旁腿软坐在地上年近半白肥头大耳的徐大人。一阵恶感袭来,她偏开头,差点要伸手拍一拍胸口。
薛明德问:“徐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徐府尹张了张嘴,又徒然的闭上了。
方小妹接道:“贵人,我还有话说。”
薛明德好奇的望住她。
她从怀里摸出来一样事物,徐府尹猛然怪叫一声合身要扑上前:“你个//贱//人!”
他没能真的冲过去,一来他萎靡在地一时爬不起来,二来他身边有王府亲卫,一脚又把他踹回地上去了。
徐府尹诶哟诶哟的叫唤。亲卫大约是见着郡主殿下皱起的眉头,蹲下//身要挟:“再叫!还打你!”
观棋从台阶上下来,接过了方小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本账册。
“贵人,徐大人说这东西能保我肚子里的东西荣华富贵一辈子,让我安心给他生儿子。”她说着,又是一笑,这回笑得真心了些,但那真心里又含着许多讽刺:“他把这东西藏在外宅的神龛下边,他觉着我是个不识字的蠢女人,也没防着我,被我寻到了。”
“你就是个蠢女人!”徐府尹怒吼道:“你个贱……啊!”
亲卫又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薛明德打开账册,随手翻了翻,目光越过账册,慢慢的望住了底下的一众官员。
官员们的脸色都更不好了,有些甚至打起了摆子。但也有面色坦然的。
谁是人,谁是鬼,一望可知。
薛明德道:“将这俩人带下去,分开关着。”
“是。”一旁亲卫上前,将一胖一瘦两人分别拎了,不顾那俩人的求饶挣扎,押往门外去了。
薛明德让观棋扶起了方小妹,问她:“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方小妹摇摇头,转念一想,又要跪下来。
薛明德扶住了额头,观棋连忙拦着她,在她手上握了下,权做安抚。
方小妹感激的冲观棋点点头,才又道:“贵人……我能……”她顿了顿,仿佛给自己鼓劲,复又抬起头,“我能求一碗落胎药吗?”
薛明德有些惊讶。
方小妹声音低了些:“肚子里的这个,月份有些大了,我去求药,只怕药坊不敢给。”
她连“孩子”这样的字眼都不愿意说,可见其是真的不想留。
明明只是个乡下女子,甚至不识字,却有勇气,做了那么多事情。
薛明德心里奇异的冒出些许欣赏。
她从台阶上缓步而下,将方小妹的手轻轻握了一握,“我会让人去查清你说的事情。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会有人帮你安排的。”
“嗯!”方小妹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薛明德让人带她到后堂的客房里休息会,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端正跪下,冲薛明德磕了个头。
这一回,薛明德没有拦她。
会客堂重又安静下来,只是官员们的神色恍恍惚惚的,眼神时不时飘到郡主手边的账册上,又赶紧挪开,生怕多看一眼那账册就会长糨糊似的粘到他们身上。
薛明德看在眼里并不点破,随手又翻了几页,将账册搁在了角几上。
“诸位。”她道。
所有人都抬起了脸,望向她。
“从今日起,在座诸位大人,停俸半年。”她眼神淡漠的望着台下众人:“可有异议?”
谁敢有啊?!
众官员一齐弯腰拱手,“谨遵命。。”
薛明德眄了他们一眼,将角几上的账册拿在手里。
官员们的目光都不禁跟着她的动作转动,心脏也砰砰砰的跳动,却见郡主殿下将账册递到灯烛旁。
火苗飞窜,点燃了册子。
官员们都呆望着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薛明德道:“既如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她随手一扇,几乎燃尽的账册在众人面前,如飞烟般散落地面。
堂下一众官员都惊呆了。
就,就这样过关了?
薛明德确实没再追究,倒是分派了岳北府少尹先管着日常政务。户曹和法曹辅佐之。
“岳北府免税一年,这一年的税收,用于重建木溪镇姜家村。至于诸位这半年的俸禄,用于赈以今年的灾民罢。”薛明德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以岳北府所有官员的名义,以赈于民。”
官员们又都一愣,赈济灾民啊,还是以他们的名义去做。
谁在初入官场时没有一腔热血呢。
各种滋味一时涌上了心头。年纪最大的张户曹突然上前行了个大礼,哽咽说道:“下官,愿捐全年俸禄,以赈于民。”
“吾等,愿捐全年俸禄,以赈于民。”所有官员忽然都齐了心,实打实的行了大礼。
事情就这般尘埃落定,满堂的官员,被带走了一个徐府尹,一个庆仓曹,其他人几乎都是全身而退。
实在是庆幸。
还有裘正,原本的七品仓曹属,越级提起来暂代了仓曹的位置,同僚们有的人羡慕,还有的人酸溜溜的。
官员们三三两两的离开行辕,走得近的各自说着话。其中有人低声叹了句:“殿下这一招实在是高啊。”
“哦?”旁边一个问:“怎么说?”
前边的官员道:“殿下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拿下了徐府尹和庆仓曹,其他人的错处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一本账册就是咱们的投名状,从此以后谁还敢不效死呢。”
后头的官员脚步一顿,压低了声音道:“那账册,不是烧了嘛。”
前边的回答:“你猜郡主记不记得上头的名字呢?”
“嘶。。”后头的官员牙疼似的吸了口气。
前边的那位也压住了声音嘀咕:“我知道你为啥抽气。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但郡主这回杀鸡儆猴,鸡已经杀了,咱们这些猴就安全了。往后用心办事,事情总不会再翻出来。郡主不是说了嘛,这事就当过去了。”
“是是是。大人指点的是。”后头那位躬身一揖。
行辕里边,薛明德又靠在了椅背上。
这一天天的,累死个人。
“殿下。”李牧山从门外进来,行了个礼。
薛明德在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时便已挺直背脊坐正了。
“我们启程之后你多留一阵子,不必做什么,单看着他们把赈灾的粮食米粥都安排好。”
这是要震慑的意思。李牧山点头称“是”。
观棋从后堂走了过来,后边还跟着狗狗祟祟的许孟然。
方才薛明德安排她去查实方小妹翻出来的那些事儿,有账本定然是有贿赂的金银,账本可以烧掉,金银总要拿回来吧。她往后堂找方小妹说话去了。
“殿下。”观棋等李牧山退下了,才走上前来。
薛明德跟她认识很久了,见她一本正经,但能察觉到她的无奈,再配合着几步开外把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的许孟然。
呵。
“殿下。”观棋说道:“去查访的事情,许孟然也想去。”
“嘿!”机灵小子许孟然有点跳脚。
观棋没看他,还是略低着头站在郡主殿下跟前。
薛明德觉着好笑,但这不是什么大事,随他们好了。
“去吧。”
嘿嘿嘿。两个人都高兴了,乖巧的谢过郡主殿下。
一出会客堂俩人就现了原形。
“你怎么直接就说我想去?”
“本来就是你自己想去啊。”
“你可以说你想带我去嘛。”
“许孟然你不要这么狗!”
“好吧好吧。”许孟然又支棱起来:“那你让我打头阵!”
“……”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去远。
薛明德挑了挑眉,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两个家伙下手停快。岳北府粘贴布告两日后在坊口、关帝庙、城门附近,三处地方同时施粥。施粥开始的前一天晚上,观棋和许孟然已经回来复命了。
“殿下。”观棋说:“查实有金银若干,银票若干,还有些珠宝字画,大半都藏在徐大人的外宅里。书房有暗格,只是寻常机关,给我们找着了。为防意外,我们还去了徐大人家里。”
“哦?”薛明德笑了下,“如何?”
“书房里也藏了银票。不多,估计是没想到有人能找到他外宅去。”
“嗯。”薛明德问:“他的夫人呢?”
“徐夫人在徐大人没回去的当晚就派人打探到消息了。家里已经闹过一次,摔了不少盘子碗的。见着了我们,徐夫人说不敢求原谅,殿下该打就打该罚就请罚了吧。”观棋说着咬牙,“殿下您不知道,徐大人的两个女儿都出嫁了,俩人年纪和方小妹相仿,徐夫人听说了徐大人的糊涂事气得骂了他一天一夜,说他丢人现眼。”
“哈哈哈哈哈。”薛明德听得哈哈大笑,“不错。是个明事理的。”复又道:“你再去一趟,和她说,寻了嫁妆单子出来,许她合离。把嫁妆带回去,不连累她那两个女儿。”
“是!”
看他们将事情都回禀得差不多了,薛明德话锋一转,问道:“许孟然,观棋让你打头阵了吗?”
观棋递个眼神想提醒他悠着点,可惜来不及,许孟然在殿下的问话中回答飞快。
“打了!!”
还挺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