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墨远围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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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墨远围场
这一天过得挺长的，但是临出城时，也不过午时交未。
天边的流云又散了些，隐约显出一点儿初冬的日头来。
观棋心中还是不忍落，趁着大家都没注意，将一爪子碎银塞到老妇人手里，随即返身上马，干脆利落。徒留着老人家在后边诶呀呀诶呀呀的追了好几步，一点儿没追上。薛明德看到了也只一笑而已。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岳北府。
从宁安府到岳北府，走的仓湾府玉砂江畔的路线，一路穿州过府，而今回程，就绕道另一侧，走墨远山到这一路，中间往里绕一段。
如此，宁州八府才算都走个遍。
回程依旧是薛明德带着几个“健仆”先走，王府亲卫里分出两个人，看十余个衙役押着几辆囚车缓行。余下的亲卫按从前布置。
过了立冬，气候一日冷似一日，好在雨水像是终于放过了宁州，接连几天都是干冷而已。
这天从一个小镇离开，离广临府已经很近了。
时辰很早，天空是微微的蓝，云彩被初生的太阳染成了金色，那层薄金又像泼染的金丝银缎，流淌在墨远山上。
薛明德当先策马奔驰，观棋和亲卫们紧紧跟随。
片刻间奔上一个山坡，薛明德勒停健马，驻足而望。冷风撩起了她的发丝，也镌刻了她冷冽如锋芒的眉眼。
在这旷野凛风之外，是耀眼的金光薄雾，染红无限的江山国土。
亲卫们离着一射之地纷纷停步，簇拥着宣诚郡主驻马于野，仰起头，望向这一幕奇景，心中徒然升起万丈豪情。
天地浩荡，惟我君上可主沉浮！
观棋心潮澎湃，一呼一吸皆只觉得热血沸腾，有一个声音充斥着她的脑海，让她在这一刻如此清晰的认知，她愿永远效忠于郡主殿下，她愿为了郡主殿下奋不顾身，不惜一切！
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郡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六名王府亲卫也一齐跳下马背，同时屈膝拱手：“郡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薛明德睥睨而视，环顾四方。日光更盛了些，照着四野苍茫。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再回首看到跟随她的亲卫们，她轻拍马鞍边上的箭匣，畅意的笑道：“都起来，我们打猎去！”
“是！”
“是！”
少年们纷纷起身，重又跃上马背，一路欢声凯歌，随着他们心中的明主，一齐策马奔去。
墨远山是宁州境域一处横贯山脉，崇峻巍峨，拦住了呼啸凛冽的北风，也护住了宁州的百姓。山脚下建有皇家围场，占地颇广，便在围场里又添了几处景致，譬如观澜池，譬如碧玉堂。
是宁王一家子秋猎猫冬的好地方。
到了围场附近，少年们并不按寻常路线走。许孟然带着大伙儿避开了守门卫，远远的绕到了林子边，拆开一处栅栏，放马进去，再把栅栏大致摆回去。
观棋说，这家伙一看就是惯犯。
薛明德也觉惊奇，问许孟然怎么知道这条路线。
他摸摸鼻子，说有一回王爷带着大伙儿来狩猎，他光顾着抢彩头了，没管着吃饭。收队的时候饿得实在受不了，悄摸摸寻了路出来。这里离山脚的村庄近，他到村子里买了一只鸡来烤。
“可好吃了。”许孟然舔舔嘴。
薛明德睨他一眼：“买的鸡还是偷的鸡？”
“买的！”许孟然提高声量，见众人都望着他笑，他急赤白脸，愈加辩白：“真是买的！本来就是溜出来的，偷鸡，我不怕蚀把米再给村民告了吗！”
一众亲卫，哈哈哈的笑得越发开心了。
进到林子里，众人渐渐息了说笑，但眼睛亮晶晶的，都在搜寻着潜在的猎物。只是连着几个月的大雨，紧接着进入了冬季，猎物并不甚多。
跑了一个多时辰，只猎到两只野雉一只獐子。还遇见一只鹿，但那鹿儿明显怀了小鹿崽子，可怜见的，少年们放过了它。
眼见日头渐渐升到头顶，再过一会就得是正午了。少年人们肚子也打起鼓来。
“可惜没带盐和胡椒，这野味没法弄呀。”其中一个亲卫倒拎着一只野雉两脚摇了摇。这是他打到的猎物。
“到前边村子里找家农户再收拾吧。”观棋策马缓行，揶揄道：“许孟然知道路。”
“哈哈哈！”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笑。
“瞧！”走在最边上的亲卫钟雁行低嚷了句，紧盯一纵矮树。长草摇动，多半是有小动物藏在草丛里。他搭起了箭。
“慢着！”
观棋来不及抽出马鞭，直接将手里的弓扔了过去，砸在那支射//出//去的羽箭上。
与此同时一个浅褐色的小身影在草丛里跳起，要往一旁跑。
那支箭被砸偏了准头，堪堪落在小身影一侧，将他要跑的路给堵住了。
小身影给吓得一哆嗦，还当这是算准了他要往这个方向跑，手里抱着的柴火呼啦啦掉一地。
钟雁行见自己差点儿伤了人，有些过意不去，又为着自己竟看不清这是人还是猎物，脸上更是讪讪的不好意思。
“我，我去看看。”他挠挠头。把长弓往背上一挎，踢马上前去了。
薛明德也轻夹马腹，一道过去瞧瞧。
站在草丛间的是个小孩儿，瘦瘦小小，左不过六七岁年纪。天这么冷，他只穿了单衫，灰扑扑的，藏在矮树后头，也难怪钟雁行会看错。
见到这么多人骑马围上来，小孩儿吓得狠了，脑袋压得低低的，瑟瑟的发着抖，看着自己的一双烂草鞋，露出的脚趾头拼命的蜷缩着。
“姑娘。”有外人在，钟雁行也很懂规矩的换了称呼，“这小子看着是来捡柴的。”
地上散着七零八落的干枯树枝，众人也都看得明白。
但这是皇家围场，普通百姓甚至都不允许靠近。这小家伙也是和他们一般，绕过了正门避开了巡岗，才进得来捡些柴火。
薛明德的视线顺着地上的树枝，落在小孩儿冻得通红的脚趾头上。顿了一下，才有些疏懒的说道：“不是要找农家收拾野味吗，问问他家在不在附近。”
观棋答应一声，从马背上跳下来，略弯了腰和小孩说话。
小孩儿起先一昧的往后躲，直到观棋在钱袋里摸出一个大钱，按在他手里。
“你们要买柴火吗？”他抬起脸，脸太小了，显得一双眼睛尤其的大，忽闪忽闪的望着她。
观棋笑了下，摸摸他的头，“是啊。但是我们不会收拾野味，到你家去让你爹娘给我们做顿饭，我们给饭钱，好不好。”
小孩儿回了神，将眼睛弯成月牙：“好的呀姐姐！”一壁说着，一壁欢欢喜喜的蹲下//身，去捡地上散落的柴火。
钟雁行将预备用来缚野味的藤条拆下来一根，帮着他把枯枝缚成一束，扔在马背上。
小孩儿要去接过来，“我能背着。”
“不会抢你柴火的。”钟雁行也去摸他脑袋，“我放马背上，一会到你家了还给你。”
小孩儿摇头：“你们给过钱了，不是抢。我能背着，给送家里去。给你们做饭用。”
“不用你背。”许孟然伸长手臂，将他一下提溜起来，放在自己身前。
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马背上，小孩儿吓得哇哇直叫。
众亲卫都哈哈哈的笑，许孟然扯了把缰绳，骏马在他胯//下嘚嘚嘚的小跑起来。小孩儿双手紧紧攥住了马鞍，好在许孟然是个大人了，胸怀也挺宽广，呆了片刻，他渐渐熟悉，也放开了胆子敢坐直身板，只是依旧忍不住，“哇”了一声又一声。
一众亲卫听了又是一顿狂笑。
出了树林，离了围场，兜兜转转再跑得几里地，才到了一处村庄。
村外有村民，三三俩俩的修补着被大雨冲垮的田埂，见着这一群人，都惊讶的停住了手上的事情。
“康小子出息了。”农田里一个村民见着马背上的小孩儿，呐呐的说。
许孟然也挺惊讶，这是他从前来过的村子，路不远不近，可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也挺远的了。
“你这是走了多久才到的围场啊。”他在马上嘀咕。
康小子听见了，骄傲的说道：“我一起床，给家里挑好水就出来了。”
“你还会挑水？”
“会啊！”康小子昂首挺胸：“我还会洗衣服，会做饭。就是没有我娘做得好吃。”
许孟然道：“那边山坡上也有柴火吧，你怎么跑那么远去拾呢？”况且那是皇家围场啊，他在心里补充道。
康小子的声音愤然且无奈：“大人们会去拾啊。王二他们也会去拾。我抢不过他们。我去的那一片是围场，是城里贵人的地方。我悄悄去的，不给别人知道。”
原来你也知道是围场。许孟然莞尔。这小家伙，还挺精。
山脚下的村子，几十户农家，进了村口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远远看到一处柴扉院落，康小子忽而想起来，飞快的说道：“你们别给我娘说在围场见着我啊。这柴是我路上捡的。啊，求你们啊。”
“怕你娘心疼啊？”许孟然说着将他再次提溜起来，放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墨远围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