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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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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先把今安拉进门，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到一边，清出一小块能坐的地方。
“安安，你先坐这儿透透气，奶奶马上开窗，收拾一下。”
奶奶又去推开窗户，让冷风吹散浊气，然后开始收拾那些垃圾，嘴里可能还低声念叨着对那个不在场男人的埋怨。
今安站在门口，没有坐下。反而走进自己的房间，与外面的狼藉截然不同，今安的房间依旧干净整洁。
书桌上的书本和文具大致归类摆放，桌上还留着之前未做完的习题。被子平整干净，枕头摆放妥帖。地面没有垃圾，拖鞋并排放在床边。
而此刻，今安站在房间里，闻着属于他干净清爽的气息，才略微放松。
今安坐在床沿，环顾四周，这里是他认知中唯一的“家”。
他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洒下，也洒在床上，洒在今安身上，洒入心中。
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玩耍的笑闹声，喧嚣又幸福。
这一刻的宁静，显得如此珍贵。
今安起身，打算去客厅帮奶奶忙，刚出房间时，就看见奶奶正要把自己的行李袋拎向客房。
今安轻声说：“奶奶，你住我房间吧。”
奶奶愣了一下，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住那小间就成，挺好的……”
“那个房间潮，窗户还关不严，晚上冷。”今安走到奶奶身边，接过奶奶的行李袋，“我睡客房，我去收拾一下。”
“奶奶就睡客房，安安你去睡你自己的房间。”
“可是……”
“但奶奶就想睡那。”
今安的话还未说完，就已被奶奶打断，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奶奶我帮你整理房间吧。”
说完，他拎着奶奶的袋子，转向了那间客房。
推开客房的门，一股淡淡的尘埃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简易的单人床，床上空荡荡。
今安先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便去找来干净的抹布，浸湿拧干，开始仔细地擦拭床板、窗台，以及那个简易床头柜上的灰尘。
弯腰、擦拭、冲洗抹布、再擦拭……
今安做得一丝不苟。
奶奶站在门口，看着孙子忙碌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没有再出声阻拦，只是默默地转身，去储物柜里找出了一套被褥枕头。
当今安擦完最后一块地方，直起腰轻轻喘气时，奶奶抱着那套被褥走了进来。
“来，安安，帮奶奶铺上。”奶奶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
今安立刻上前，和奶奶一起抖开床单，拉扯被角。
铺好的床单平整，被子蓬松，枕头摆放端正。
“好了，”奶奶看着他，“这间屋经我们安安一收拾，比主卧还舒服。”
今安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轻声说：“奶奶，你晚上起夜，卫生间近，我的台灯也亮些，给你用。”
“好孩子。”
奶奶收拾好了客房，出门又去客厅帮被今安的父亲弄得乱七八糟的地方收拾干净。
奶奶忙活了将近一个钟头。当她把最后一袋扎紧的垃圾放在大门边，洗净手，再次推开房门时，整个家的气息都变了。
客厅里空气虽然还隐约残留一丝烟味，但窗户大开，空气进来，冲淡了浊气，取而代之的是肥皂水和清水擦拭后的清新气味。
视野所及之处，茶几被擦得光洁，上面只规整地放着一个果盘和纸巾盒。沙发上的杂物消失了，靠垫被拍打松软并摆放整齐。地面拖洗过，还带着未干的水痕。那些空酒瓶、外卖盒统统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的狼藉只是一场幻觉。
今安站在焕然一新的客厅中央，第一次觉得，也许“家”真的可以成为一个温暖的港湾。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楼道里传来了略显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串哗啦作响，后又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烟酒先于人涌了进来。
今安的父亲趔趄着出现在门口。
他身形高大，背却微微佝偻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沾满油污，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脸色灰黄，眼袋深重，眼神浑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磋磨后的潦倒与戾气。
他显然没料到屋里的样子，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然后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今安和奶奶身上。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松动，嘴角甚至牵动了一下，但那点微弱的波动很快被更深的不耐取代。
“妈？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随手将工具包“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激起细微的灰尘。
奶奶依旧端坐着，脸色平静，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拿起桌上的热茶，吹了口气，缓缓喝下，才抬眸看向今安的父亲：“我再不来，今安就要被你欺负死了，你告诉我？现在你是怎么照顾安安的？”奶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质问。
今安父亲被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踉跄着走向冰箱，拿出半瓶啤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出院了？”他的目光落在今安身上，语气生硬，“既然回来了就安分点，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这话听起来刺耳，但细品之下，竟藏着一丝笨拙的关心。
今安抬起头，第一次注意到父亲握着酒瓶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有些还贴着发黄的胶布。
“你手怎么了？”今安下意识问。
今父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儿子会注意到这个。他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却更冲：“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就行！”
今父摇摇晃晃地走到茶几旁，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已经有些压扁的桂花糕。
“路上买的，”他把袋子往今安面前一推，“不吃就扔了。”
这个举动让今安愣住了。他记得这是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甜点铺的味道。
奶奶适时开口：“孩子刚回来，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好听的？”今的父亲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我说好听的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他指着自己身上的工装，“我天天在工地拼死拼活，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的愤怒里透着深深的无力。今安这才注意到，父亲的工装领口处别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符，那是母亲还在时，一家三口去寺庙求的。
“你以为我想这样？”今父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恍惚，“我也想过正常日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读书？”他突然冷笑，“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像我一样……”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今安心上。但奇怪的是，这次他除了心痛，还隐约感受到父亲话语里那份对自己人生的失望。
夜深时分，今安起来喝水，发现父亲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那个曾经挺拔的男人现在佝偻着背，对着空酒瓶发呆。
听到动静，他慌忙站起身，粗声粗气地说：“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今安没有回答，默默倒了水。转身时，他听见父亲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明天……记得吃早饭。”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今安愣在原地。等他回头时，父亲已经回了卧室，只留下一个疲惫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今安就被厨房里轻微的响动惊醒。
今安悄悄推开房门，看见父亲正笨拙地在灶台前忙碌。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显然不擅长做饭，打鸡蛋时蛋壳掉进了碗里，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挑出来。
“该死……”父亲低声咒骂着，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蛋壳碎片一点一点挑出来。
今安退回房间，假装还在睡觉。
过了一会儿，父亲轻轻推开门，在他枕边放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今安闭着眼，却能闻到父亲身上那股汗水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听工地上的工友说他儿子想要一双球鞋，说现在的学生都穿这个，跑步舒服，打球也不伤脚。”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寻思着，别人家孩子有的，我家孩子也得有，就用这个钱买。”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今安坐起身，看着那几张钞票，有皱巴巴的百元钞，更多的是五十、二十的零钱，显然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在口袋里揣了很久，能闻到父亲身上特有的烟草的味道。
最上面还放着一张工地上用的便签纸，上面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迹：买鞋。
他走到客厅，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面放着一颗煎蛋，旁边放着今安小时候最爱吃的肉松。
父亲不见踪影，只有玄关处那双沾满泥土的工鞋，显示他一早就出门上工了。
今安握着那钞票，看着那碗凉粥，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的父亲——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用粗鲁和冷漠伪装自己，却仍在笨拙地试图表达爱的男人。
奶奶从客房出来，走到今安身边，看着桌上的煎蛋，叹了口气:“你爸凌晨四点就起来了，在厨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指着垃圾桶里好几个失败的煎蛋，“他说，你还年轻，多吃点蛋白质对身体好。”顿了顿，就继续说道，“你爸他这些年过得很苦。工地上活重，他又不肯示弱。”
“我知道。”
今安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