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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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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住院部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跑了了出来。
“哥哥——！”
时忆脸上笑着，忽略了奶奶和时挽，眼中只盛得下今安一个人，扑过来抱住了今安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哥哥！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今安被撞得微微后退，僵硬了片刻，然后小心地抬起手臂，回抱住时忆。
时挽在一旁看着，面容依旧平静，只有那双眼眸深处，暗沉了下。但未发一言。
奶奶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圈微红，面露欣慰。
时忆从今安怀里抬起头，拉着今安的手轻轻摇晃：“哥哥，我们回家吧！去你家！我都跟我哥说好了！”他转向时挽，语气带着惯有的撒娇调子，“哥，是吧？”
时挽淡淡开口，语气温和，但没得商量：“小忆，别任性。”
时忆的小脸瞬间黯淡，嘴角耷拉下来，眼睛立刻湿了。
奶奶连忙打圆场：“小忆乖，先跟哥哥回家好好休养。等身体养得棒棒的，随时来奶奶家玩，奶奶给你做一堆好吃的。”
时忆看看哥哥，又看看今安，瘪瘪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那……好吧。哥哥，你要天天给我发信息哦！”
“嗯。”今安低低应了一声。
时挽上前，自然地牵起时忆的手，对奶奶和今安礼貌地颔首：“多谢你们来接小忆。我们先告辞。”他的举止无可挑剔，语气礼貌，但隔着距离。
说完，他便牵着一步三回头的时忆，走向路边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
身着制服的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今安僵在原地，看着时忆被妥帖地护送入车内，看着时挽弯腰进入，车门轻轻关上。
深色的车窗让今安再也窥不见时忆的表情，只能看着车辆平稳启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门刚关严，时忆脸上离别的愁云便瞬间散去，换上了被娇宠惯了的明媚。
时忆立刻侧身抱住时挽的手臂轻轻摇晃，声音又软又甜：“哥哥～我表现得很乖对不对？我们等下可不可以去买那家限量草莓蛋糕？就一小块！还有……我想喝草莓牛乳奶茶！”
他仰起小脸，眼睛眨巴着，里面满是期待，与方才面对今安时那种纯粹的依赖略有不同，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狡黠。
时挽垂眸看着瞬间“阴转晴”的弟弟，那双眼睛里掠过纵容与无奈。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时忆的额头。
“医嘱忘了？”
“就破例一次嘛，哥哥～求求你了～就当庆祝我出院了嘛～”时忆不依不饶，抱着哥哥的手臂晃得更起劲了，“我保证只尝一点点！”
时挽沉默地望他两秒，时忆立刻摆出最无辜可怜的表情。
最终，时挽几不可闻地轻叹，算是默许，对前座司机报出一个甜品店的地址。
“耶！哥哥最最最好了！我最爱哥哥了！”时忆立刻欢呼，心满意足地靠在时挽肩头，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开始想着是先宠幸蛋糕还是先临幸奶茶。
时忆沉浸在即将获得甜品的快乐里，暂时把对今安的牵挂抛诸脑后。
而时挽，任由弟弟靠着自己，目光始终落在时忆脸上。
今安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腰间方才被时忆拥抱过的地方，那点残存的暖意正被风吹散，凉意一丝丝渗入肌肤，浸透骨髓。
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奶奶牵着他的手，手心很暖，但暖不透他。
今安低着头，盯着脚下不断后退的地砖缝。
他就像一个偶然窥见天堂的乞儿，还没来得及记住光的形状，就被狠狠推回原地，并被告知：那光明，从未，也永不会属于你。
他只是又一次怀抱了不该有的期望。
推开家门，今安径直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滑坐在地。
奶奶的手温暖，捂不热他。
时忆的拥抱是假象，时挽的眼神才是现实。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今安掏出来，是时忆发来的消息，配着一张精致的草莓蛋糕和奶茶照片，文字雀跃：哥哥！我哥给我买蛋糕啦！超好吃的！你看！
照片里的蛋糕奶油绵密，草莓鲜红欲滴，背景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大理石桌面。
今安没有回复，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地上。
那份纯粹的喜悦，太耀眼，也太刺眼了。
他无力回应，也不配分享。
接下来的日子，今安把自己埋进了书本里，他开始学习那些超出年级的知识点。
文妍寄来的U盘被点开，里面清晰的声音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他拼命地听，记，算。
他学到深夜。台灯冷白的光照在脸上，轮廓显得更瘦了。
奶奶端来热牛奶，劝他早点睡，他只是摇头，眼睛盯着书页。
时忆依旧每天发来信息，分享他的生活：家里新来的园艺师种了罕见的花，哥哥给他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他画了一幅百合花的画……
每次手机一亮，他心跳还是会乱一拍。
某天季予时的视频通话打来。
那天下午天色灰扑扑的，手机响了。
今安看着屏幕上“季予时”的名字，顿了几秒，还是接了。
屏幕那端的季予时，目光落在今安脸上。
“脸色这么差。”季予时开口。
今安睫毛动了一下，低声道：“……还好。”
“不好。我见过你跳河前的样子，也记得在医院里，你眼里至少还有不甘心。现在呢？你现在这副样子，更像是在等死。”
今安垂下眼眸。
“躲起来有用吗？那些笑话你的人会在意你是死是活？你父母会因为你‘病了’就幡然醒悟？”他嗤笑一声，“别做梦了。这个世界只会踩着失败者的尸体往前走，没人在意你是怎么掉队的。”
今安的呼吸重了，胸口发闷。
“我告诉你，在很多人眼里，郁抑那只是‘脆弱’和‘麻烦’的代名词。它不会带来怜悯，只会让你被更快地放弃。”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季予时没停，“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指望哪个救世主凭空出现，把你从泥潭里捞起来，洗干净，再给你一个崭新的人生？”他的语气倏地沉下去，“今安，我救过你一次，那是巧合。人生没有那么多巧合，而你拥有的只有你自己这双手。”
他看着屏幕里今安，给了最后两句：
“要么，现在就认了，躺平，当个彻底没用的。让你奶奶也死心。”
“要么——”
他刻意顿住。
“就从这滩烂泥里，自己爬起来。”
话音落下，视频□□脆利落地切断。
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今安僵在椅子上。
长时间被麻木的心脏微微刺痛，今安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那个眼神涣散、面色惨白的人，令他厌恶。
“废物……”
“认命……”
“靠自己……”
季予时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轰鸣。
今安与镜中那个苍白狼狈的少年对视。目光第一次不再闪躲。
那一刻，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碎了。
是自怜。是幻想。
也好。
碎了，才能重建。
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倒在床上。
没哭，眼泪好像流干了。
从此，不破，不立。
今安不再拿书本当藏身的角落，而是在这个属于他的初夏，去拥抱那个等同于整个世界的晴朗。
与此同时，电话另一端。
季予时刚放下手机，眉宇间还拧着，旁边就传来一道女声。
“予时，你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太伤人了。”
“妍妍姐，既然你让我来说，就该知道我的方式。”季予时揉了揉眉心，“温言软语如果有用，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必须看清现实有多残酷。我们成绩烂有家底兜着，他呢？他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文妍叹了口气：“哎，我就是狠不下这个心……”
“别可怜别人了，你先顾好自己吧。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九点。怎么，小予予会想我？”
“滚。什么时候回来？”
“读完书吧……到时候你来接我？”
“嗯。”
“记得带束花，让我体验下万众瞩目的感觉。”
“我能来就是给你面子了，还花？做梦比较快。早点休息。”
“没良心的小季季，我走了，拜拜！”文妍快速说完，在季予时发作前笑着关上门溜了。
“滚开。”看着文妍离开的背景，季予时也只能在心里跳脚。
季予时看着关上的房门，脸上最后一点冷硬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担忧。
季予时相信这个少年的坚韧与不甘，但更害怕巨大压力将他压垮，倘若独自让他沉沦，季予时不敢想象这个少年将会变成何样，但是今安独自面对，他又实在担忧。
季予时的电话让今安重新振作。
如今的学习，不再是逃避，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坦然地拥抱那些爱他的人，能真正配得上那份毫无保留的爱。
时间转眼已过。
桐枝桠悄然冒出茸茸新绿，冬水化春流，日历翻过旧岁，新的学期即将开始。
又到了新学期的开学日。
开学第一天，今安走进教室，他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有探究的、好奇的，还有白枫那边毫不遮掩的目光。
今安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迎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最终落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
今安来之前询问过老师，自己的座位是否经过调换，因为他长时间没有来上学，座位已经从前排移到了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他的前桌就是他所谓的好朋友——贺洛。
今安走到自己靠窗的新座位，放下书包。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前排的贺洛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却没有回头。
在同一排的白枫，则投来打量和轻蔑的视线，随即像是失去了兴趣，转头和同桌低声说起游戏里的新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