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终不如初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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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医护进行紧急处理时，季予时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臂，站起身，沉默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眉头微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接受专业处理的时忆，又掠过一脸心疼的今安。
很快，时忆脚踝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稍有缓解，时忆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但依旧虚弱。
季予时则被套上了三角巾，右臂被吊在胸前，肩膀上压着冰袋。冰袋贴上去的时候，他浑身明显僵了一下，吸了口凉气。
医护呼叫了后勤支援，一副折叠担架被迅速送了上来。
“需要将他平稳移送至山下酒店医疗中心，进行详细检查和影像学评估。”女医护对赶过来的主带队老师说道，“他的情况需要专人陪护。”
今安立刻道：“我陪他下去。”
季予时这时才开口：“我和他一起。老师，情况特殊，可能需要调整一下房间安排。他需要安静和照顾。”
老师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又看了看医护和时忆，连忙点头：“好，好，季予时同学，你和时忆同学一起下山，今安同学就先负责照顾时忆同学。房间我会协调。其他同学，集合！清点人数！准备分批下山！注意安全！”
担架被小心地抬起。时忆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晃动的人影，精神有些恍惚。
时忆微微侧头，看到了走在担架一侧的季予时。季予时正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清晰冷硬。
时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闭上了眼睛。
下山的路在专业护送下平稳了许多，随行医护跟在担架旁，不时检查时忆的状况。今安走在另一侧，眉头紧锁，不时担忧地看向时忆，又欲言又止地看向季予时。
季予时始终沉默，只是每到陡峭或湿滑处，他会提前一步，稳稳扶住担架的一角，确保绝对平稳。季予时没有多看时忆或今安一眼。
抵达山脚酒店，医疗中心的医生已经接到通知做好准备。
更详细的检查确认了随行医护的判断：严重扭伤，韧带损伤，万幸无骨折，要打固定靴，一个月不能走路。季予时肩膀肌肉韧带拉伤，也得吊着胳膊养一两周。
时忆被安排进了一间安静的套房，便于陪护。他的脚被重新妥善固定，护士留下了冰袋、药物和注意事项。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忆躺在床上，受伤的脚被固定靴包裹着。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因为哭过和疼痛而显得有些红肿失神，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今安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还疼得厉害吗？”
时忆看向今安，缓缓摇了摇头，又很快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比刚才好点了……就是，胀得难受。”他顿了顿，睫毛垂下去，盖住了眼眸，“安安哥哥，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胡说。”今安立刻打断他，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人没事最重要。”
时忆抿紧了唇，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季予时没有坐下。他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左肩微微倚着墙。
冰袋已经拿开了，但三角巾固定的右臂依旧让他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从下山到现在，除了必要的应答，他没再开过口。
今安想问季予时伤势，话到嘴边却变成干巴巴的“要不要坐下”。
季予时像是没听见，过了两三秒，才很慢地转过头，视线先扫过床上的时忆，然后才落到今安脸上。
“不用。”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有点干涩。
气氛又冷了下去。
“予时哥，你的手，是不是很疼？”
季予时只将目光转向时忆，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时忆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季予时才淡淡开口：“还好。”
又是这两个字。和刚才回答今安时一模一样。
今安站起身：“我去问问护士晚上还有什么要注意的，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上来。”
走到门口，今安回头看了一眼。时忆正怔怔地望着季予时的方向，而季予时，已经重新把头转向了窗外，只留下一个背影。
时忆盯着季予时的背影看了很久，才开口道：“予时哥。”
季予时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不用谢，换作任何人，我都会拉。”季予时顿了一下，“要谢？那就少给他添麻烦。”
时忆没有回答。
空气静默一会，季予时又缓缓出声。
“时忆。”他叫他的名字。
时忆抬眸看他。
“疼吗？”季予时问，问的是他的脚。
时忆点点头。
“害怕吗？”季予时又问，问的是差点掉下去的那一刻。
时忆犹豫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季予时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知道害怕，知道疼，是好事。”
这话没头没尾，时忆却隐约听懂了。
“我……”时忆想为自己辩解，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只是想救人，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的脚伤需要很久才能好。”季予时继续说，“这段时间，你会很不方便，需要人照顾。今安心软，他一定会照顾你。”
时忆的心提了起来，不知道季予时为什么要说这些。
“但是，别再用你的伤，去绑住他，去测试他，或者去试探任何人的底线。”
“真正在意你的人，不需要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证明。而不在意你的人，你就算摔断了腿，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季予时顿了顿，“这个道理，我希望你早点明白。”
说完这些话，季予时重新靠回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时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时忆怔怔地看着他，季予时没有骂他，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嘲讽他“算计”，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无地自容，他一直都在用各种方式，贪婪地试探着今安的关注和包容的底线。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冲出去的那一刻，那份想要救人的急切里，有没有混杂着一丝“这样他会不会更心疼我”的可鄙念头。
许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今安走了进来，手上端着餐盘。
他先走到时忆床边，支起床上的小桌板，将一份清淡的饭菜放好，温声道：“小忆，慢慢吃。”
然后，他端着另一份，走到季予时面前的矮几旁放下。看着季予时吊在胸前的右臂，今安很自然地拿起了勺子和粥碗，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予时，你手不方便，我喂你。”
“不用。”
今安好像没听见他的拒绝，只是将一勺温度刚好的粥递到他唇边：“听话。”
季予时的嘴唇抿得更紧，两人之间无声地对峙了几秒。
最终，季予时微偏了一下头，今安将勺子向前送了送，温热的粥碰到了季予时的唇边。
季予时顿了一下，终于，慢慢地，张开了嘴。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季予时沉默地含住，吞咽下去。
整个过程，他都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的矮几或今安的手腕上，就是不与今安对视。
今安也没说话，只是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偶尔会夹一点旁边小菜，仔细地放在粥上一起喂过去。
时忆一直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味同嚼蜡。
季予时之前的话萦绕在他心头，可那又如何，他要今安只在意他一人。
他忽然放下筷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抽气声，眉心拧起：“啊！安安哥哥，我脚好疼。”
今安闻声，正在舀粥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却还是稳稳地将最后一口粥喂进季予时嘴里，然后才放下碗勺，转头看向时忆：“我去叫医生。”
“不用，安安哥哥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今安静静看了他两秒，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走过去，反而伸手替季予时拢了拢肩上的薄毯，然后才开口道：“不叫医生的话我也没办法，我不是止痛药，小忆，你不是很痛吧？”
“没有，我……我真的痛。”
时忆的声音更低了，眼眶开始发红，望着今安，神情委屈。
这招他以前用过很多次，几乎百试百灵。只要他露出这种表情，今安总会先放下手头的事，过来摸摸他的头，或者至少用更温柔的语气哄他。
但这一次，似乎不一样了。
今安没有立刻动，甚至没有立刻回应时忆的话。他只是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季予时肩头的薄毯上，目光平静地回望着时忆。
短短几秒的安静，让时忆心中慌乱，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安安哥哥不像以前那样了？
就在时忆几乎要撑不住那副委屈表情时，今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小忆，”他说，“医生检查过了，也用了药。如果真的很痛，说明药物没起作用，或者可能有其他问题，必须叫医生来。这不是我能处理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你是真的很痛，需要叫医生吗？”
“我……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抱抱我就不痛了，我从前没受过那么重的伤，我也很怕痛，所以我是真的痛，但我不想叫医生，只想要重要的人陪着。”时忆边说边垂下眼，一副脆弱可怜模样。
今安也于心不忍，走到了时忆床边。
时忆瞥了眼今安的手，那手刚才那么稳地喂别人喝粥，却没有伸向他。
时忆没有如往常一样抱上今安，让人察觉时忆的小心翼翼。
“我以为你不会变的，我还记得我们初遇的时候，奶糖很甜，你的怀抱也很温暖，你说不会抛弃我，所以我每次疼时总想你，可你在质疑我，算了，毕竟那么多年了，终不如初相遇。”
他猛地拽过被子，把自己连头蒙住，蜷缩成一团，只剩一句话闷闷的漏出来:“……算了。你早变了。是我太蠢，还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