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我从未骗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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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不如初相遇。
从前那在他怀中哭泣的男孩与眼前这个用被子裹自己的少年重叠又割裂。
今安曾想，无论过去多久，每当想起时忆，浮现的都是病房那刻模样——阳光正好，笑容灿烂，眼中满是欢喜，干净清澈。
今安从未忘记，他又怎会忘？
今安不应该怀疑他，那怕有一丝，时忆永远都是那单纯善良的人，时忆未变，他一直都很依赖信任自己，可自己又在做什么？伤害他的心？
今安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堵。他想说“我没变”，想辩解“我不是质疑你”，可话到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时忆忽然掀开被子，动作牵动了伤脚，他疼得脸色一白，倒抽一口冷气，却咬着牙，用双手撑住床沿，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床下挪。
今安看见时忆的眼眶蓄泪，却未落下，时忆艰难坐起，未看今安，时忆强撑着下床。
今安急忙双手紧紧托住时忆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小忆，你要干什么？你脚上有伤。”
时忆却用力想甩开今安的手，身体因为单脚站立和情绪激动而摇摇晃晃。
“我要去找安安哥哥。”
“我不就在这？”
“不一样，我的安安哥哥会心疼我，而不会说我装。”
时忆倔强的往前走，不管不顾。
今安一直拦着，最终抱上了时忆。
时忆因为这个从前常得的拥抱哭出了声。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好难受，我好痛。”
今安抱着时忆，轻拍着时忆的背：“我错了，对不起，小忆。”
“我从未骗过你，你将欺骗你的人视若珍宝，却将我弃之敝屣。”
季予时猛地站起来。
“时忆，你刚才说，要找‘会心疼你’的安安哥哥。那你告诉我，一个‘会心疼你’的人，看到你现在不顾脚伤想下床，是应该由着你去，抱抱你说‘不疼不疼’，然后看着你伤得更重；还是应该像他刚才那样，哪怕让你难过，也要先把你按回床上，确保你不会再受伤？”
“时忆，你说‘从未骗过’？你刚才，就在用你的眼泪和‘痛’，试图骗他心软，骗他愧疚，骗他回到那个只要你喊疼就会放下一切来哄你的过去。这算不算骗？”
时忆的身体在今安怀中颤抖了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季予时继续，步步紧逼，毫不留情：“你说‘视若珍宝，弃之敝屣’？时忆，你搞清楚，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哭，还能在这里闹，还能被他抱着，是因为谁在山顶上抓住了你？是因为谁在你想拖着这只废脚下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指责你装，而是冲过去扶住你，怕你再受伤？”
他的目光转向今安：“你现在抱着他，跟他道歉，是因为心疼他，还是因为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混蛋？你分得清吗，今安？”
“至于我，”季予时扯了一下嘴角，他看向时忆，“我是不是‘欺骗的人’，是不是‘珍宝’，轮不到你来评判。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所谓的‘珍宝’，就是像你这样，用自伤和眼泪来绑架在意的人，让他永远困在愧疚和心软里，那我宁愿当什么‘珍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时忆，你口口声声要的‘心疼’，到底是什么？是看着他为了你，一次次违背自己的判断，放弃自己的原则，最后变得连他自己都讨厌自己吗？这就是你对‘重要的人’的‘好’？”
时忆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反驳。
今安则稳稳抱住时忆，将他抱回床上。
空气诡异静默。
“好了，是我的问题，都是因为我。”
“安安……”
“哥哥……”
“我总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好，我把小忆弄哭了，我把予时你逼得说出那种话，是我让你这么觉得的，对不对？”
“不是。”季予时喉咙哽咽。
今安却像没听着般继续道：“我想要照顾好你们二人，我知道你们都把我视为很重要的人，我也很在意你们，可……”
今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小忆，我从未变过，你在我心中依旧很重要，是任何人替代不了的，你是我规划未来时一直存在的重要朋友，我们的友谊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如何用伤害自己让我关注，完全没必要，因为你只要喊喊我，我就会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还有予时，对不起，我总是让你看到我最没用的样子，让你受伤，让你累，你是我最爱的人，你就是我的珍宝，我爱你。”
“我才是最没用的。”
“不是，我……”季予时想要说什么，却被时忆打断。
“安安哥哥，都是我的错。”时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垂下眼帘，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只是怕痛，想让你陪陪我，却没想到被予时哥那么说，我一直觉得痛的时候有爱的人在身边会好点，就算死了也幸福，所以总想让你在身边，没想到予时哥会这样，是我的错。”
季予时眯了眯眼，那狭长的眸光从时忆显得无辜又悲伤的脸上扫过。
呵。
他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好一招以退为进，倒打一耙。字字认错，句句都在坐实他的“恶意揣测”和“冷酷无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依旧是那个只是“怕痛”的、需要人“爱”的可怜小白花。
挑拨离间，真是相当高明的一招。
“知道自己错了，连句像样的‘对不起’都不会说？知道是自己的错，那就乖一点，不要再耍小孩子性格，脚疼就去叫医生，叫我的安安没用，他不会治病，而且他很累，你就别折腾他。”
说完，季予时径直走到今安身边，没有询问，左手轻轻地搭上今安的手臂：“走了安安，我们先去休息，时忆这边我让陪护上来。”
今安迟缓地看了看季予时，又看了看床上的时忆。
今安感到疲惫，让他无力反抗或思考。
今安点了下头：“好。”
季予时没有带今安走远，只是半扶半引地将人带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进入房内，季予时关上房门，将今安放在床上。
今安脱力坐下，他喃喃着：“我是不是不够好？我真没用。”
“你不是不够好，只是太好了，累了吧，抱抱我，我需要一个拥抱。”
“可你的手……”
季予时用另一只好的手抱住了今安，季予时的手轻拍着今安的背。
今安的脸贴在季予时的胸口，让他感到一阵心安，今安缓缓闭上了眼。
“累了就睡，我一直都在。”
季予时的手臂很稳，哪怕只用了一只好的手，也足以将今安破碎的颤抖和呜咽稳稳承接、容纳。
今安感受着季予时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骨骼和血肉与今安的心跳重合交织。
今安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更往那个怀抱里沉了沉。
季予时感觉到了今安身体渐沉。他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拍抚的动作变得更轻缓。
又过了一会儿，季予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今安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很慢地，将今安带着，一起向后，靠在了柔软的床头上。
今安没有醒，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在季予时肩窝里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安稳的角度，呼吸彻底变得深长均匀。
他睡着了。
季予时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挺着的肩膀塌下一点弧度。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今安睡熟了，才极小心地抽出手臂，替他盖好被子，又将被角仔细掖紧。做完这一切，他自己才躺下，侧过身，重新将人揽入怀中
“睡吧。”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是对今安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睡意并未立刻降临。
季予时脑海里依旧闪过许多画面，但最终，都定格在今安埋在他胸前无声颤抖的那个瞬间。
或许，这就是答案。
不是谁对谁错，不是谁更重要。
而是在这个人崩溃的时候，他能给一个拥抱。在这个人自我厌弃的时候，他能说一句“我需要你”。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等天亮了，等他们都睡醒了，再说吧。
天亮虫鸣。
季予时先醒了。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动。
今安还睡在他怀里，姿势几乎没变过，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拂过他锁骨处的皮肤。
那张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眉头舒展开来，只是嘴唇还微微抿着。
季予时垂下眼，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这一刻的宁静显得如此不真实，仿佛昨夜只是他做的一个荒诞噩梦。
季予时没有叫醒今安，只是缓慢地活动了一下左臂的手指，让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感过去，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
忽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今安似乎是在浅眠中感受到了季予时身体的些微僵硬，眉头蹙了起来，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无意识地在季予时肩窝里蹭了蹭，手臂也无意识地环紧了季予时的腰。
季予时喉结微动，环着今安的左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今安没有醒，只是调整了姿势后，呼吸又重新变得平稳。
季予时却再难平静。他小心地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今安柔软的发梢，停在那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今安身上香气，还有一点昨夜残留的泪水的浅浅咸涩。
不知过了多久，今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抬起头，对上了季予时垂落的目光。
季予时也在看着他，眼神很静，没有询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他完全清醒。
“早。”
“早。”
“几点了。”
“八点了，老师让其他同学继续研学，我们先回家。”
“嗯。”
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没有动，依然维持着相拥的姿势。
最后还是季予时先有了动作。他松开了环着今安的手臂，左手撑着床垫，慢慢坐起身。动作牵扯到右肩，他眉头蹙了一下。
今安也连忙跟着坐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你的肩膀是不是很疼？我们叫医生来看看吧？”
“没事。”季予时简短道，却偏头避开了今安担忧目光，左手下意识地轻轻按了按右肩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