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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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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的隔间门被一脚踹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空旷且充满回音的厕所里，这声音如同丧钟。
薄言吓得浑身一颤，后背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墙上，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
眼前站着三个人，为首的叫陆子轩，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小霸王，身后跟着两个跟班，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陆子轩歪着头，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薄言的心上。
“我……我没跑。”薄言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今天只是在篮球场上不小心碰到了陆子轩，说了句“对不起”，没想到对方却像被点燃的炸药，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没跑？我看你刚才跑得挺快的。”陆子轩一把揪住薄言的校服领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薄言的脚尖勉强能够到地面，窒息感和恐惧感瞬间席卷了他。
“放开我……求求你……”薄言双手死死抓住陆子轩的手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双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求我？晚了。”陆子轩狞笑着，猛地一推。薄言的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瓷砖上，眼前一阵发黑，星星乱冒。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薄言来说如同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背上、腿上。他蜷缩着身体，护住头脸，一声不吭地承受着。他知道自己越哭喊，他们打得越起劲。
“装什么死？”一只脚狠狠踹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把他手机拿出来。”陆子轩命令道。
跟班粗暴地搜走薄言的手机，解开密码，对着蜷缩在地上的薄言拍了一张照。
照片里，薄言满脸泪痕，鼻血糊了一脸，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就你这怂样，也配跟我们一个学校？”陆子轩把手机扔给薄言，屏幕碎裂，就像薄言此刻破碎的心，“以后见了我们，绕着走。要是敢告诉老师，下次就把这照片发到全校群里，让你妈也看看你这副德行。”
说完，几个人嚣张地笑着，踢开隔间的门，扬长而去。
厕所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薄言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浑身发抖地缩在角落里。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钻心的痛，手背上全是擦伤。
他试着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
眼泪混合着鼻血流进嘴里，咸咸的、腥腥的。他抬起手，想擦掉鼻血，却发现袖口已经被撕破了，上面沾着脏兮兮的水渍和灰尘。
他想起了刚才那句威胁：“告诉你妈……”
想到妈妈，薄言哭得更凶了。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委屈和羞耻。他觉得自己好脏，脏得连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厕所都不如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任由泪水打湿了校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尖锐的声音穿透厕所的墙壁，把他从麻木的悲伤中惊醒。
他必须去上课。
薄言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都在抗议。他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开了，鼻子也肿了。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用冷水一遍遍地洗脸，试图洗去所有的痕迹，但那些淤青和红肿却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校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厕所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薄言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哟，我们的薄大少爷怎么了？跟人打架了？”同桌阴阳怪气地说道。
薄言没有理他，默默地坐下，把书本拿出来。
“哎，你们看，他嘴角是不是破了？该不会是被哪个女生打的吧？”前排的同学转过头，大声地嘲笑着。
“哈哈哈，薄言该不会这么弱吧，连女生都打不过。”
“是不是去厕所里哭鼻子了？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周围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身上游走，带着好奇、嘲笑和幸灾乐祸。他死死地盯着课本，但上面的字却模糊成了一团。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薄言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周围的“声音”占据了。
“你看他那怂样，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活该，谁让他平时不爱搭理人，装清高。”
“听说陆子轩找他麻烦了，他肯定又去告老师了。”
“嘁，真没用，就会告状。”
这些“蛐蛐”声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薄言的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在颤抖，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想反驳，想站起来大喊“我没有”，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怕，他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引来更多的嘲笑。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熬到了放学。
铃声一响，薄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他不想再面对任何人，不想再听到任何声音。他背着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校门，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妈妈在厨房里喊道。
薄言换鞋的时候，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这么没精神？在学校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他的父亲薄睿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着他，“你看你衣服，怎么破了？”
薄言低着头，小声说：“不小心摔的。”
“摔的？”薄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都多大了，还能摔成这样？是不是惹祸了？”
“我就说他最近不对劲，肯定是在学校不老实。”他的妈妈许曼也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薄言脸上的伤，惊呼道：“哎呀，脸怎么也破了？跟谁打架了？没吃亏吧？”
“没……没打架。”薄言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打架？没打架能弄成这样？”薄睿走过来，一把抓住薄言的手臂，“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欺负别人了？”
薄言的手臂正好有一块淤青，被他一抓，疼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没有……真的没有……”薄言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敢撒谎！”薄睿生气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服破了，脸也花了，还敢说没打架？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哎呀，你轻点，孩子疼。”徐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更多的是责备，“薄言，你要是真跟人打架了，就跟你爸说实话。咱们不怕事，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你跟我们说，谁欺负你了，我明天去找他们老师！”
“不！不要去！”薄言吓得脸色发白，猛地抬起头，“不要去！真的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不能让父母去学校。如果父母去了，事情就闹大了。陆子轩说过，如果他敢告诉别人，就把照片发出去。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他像个懦夫一样被人打倒在地，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待下去？
“你看他，还敢顶嘴！”薄睿被薄言的反应激怒了，“做错事还不敢承认，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薄言看着父亲愤怒的脸，看着母亲担忧又责备的眼神，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好冷。
身体上的伤口在疼，心里的伤口在流血，而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连他最亲的人，都不相信他。
他挣脱开爸爸的手，转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少年压抑不住的哭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