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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那把伞 ...

  •   薄言无助的望向窗外。
      突然,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那个人没有撑着伞,只是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
      薄言见到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最看不得这些可怜的事物,于是,他便心生一计。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伞,偷偷摸摸的溜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往路灯那里冲过去。
      “你好……这把伞给你。”薄言来到那个人身边,气喘吁吁的说。
      那个人长的比薄言高一个头,他转过身来,俊俏的面庞展现在薄言眼前,使他微微愣了一下。
      “嗯?谢谢。”一道冷峻又带一丝暖意的声音传来。“加个微信,我找个时间把伞还给你。”
      薄言闻言,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与他加了好友。
      “嗯,那我先回去了。”
      “好,谢谢你的伞。”
      薄言偷偷摸摸走出来,又偷偷摸摸的走回去,他回到家之后径直走向了房间。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那个陌生人发来的消息。
      砚:给个备注。
      砚:沈砚。
      他在聊天框内打出了两个字,并发送了出去。
      言出必行:薄言。
      砚:很好听的名字。
      薄言的脸颊因为沈砚的一句名字好听而变得微微泛红:“我的名字……好听?”
      在沈砚的视角看来,薄言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清冷大校草一样,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薄言的目光停留在那句“很好听的名字”这句话像掉入湖中的石子,让水面荡漾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他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在别人眼中,他甚至有些自闭。可此刻,耳根传来的那阵燥热感却真实得让他无处遁形。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擂鼓一般。
      “还好……他看不见。”
      薄言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屏幕那端传来的电流。脸颊贴着冰凉的枕头,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薄言,你是不是傻了?”他低声咒骂着自己,“不就是一句客套话吗?至于吗?”
      可理智归理智,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约的吸顶灯。
      事实上,薄言在学校的日子并不好过。
      正如沈砚在微信头像里看到的那个撑伞的背影一样,薄言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影子,模糊、孤独,且无人在意。他是班里的透明人,或者说,是某些人眼里的“沙包”。
      就在昨天下午,他因为不小心碰掉了前桌的水杯,被对方当众羞辱了一顿。那些难听的绰号——“孤僻怪”、“没人要的野种”——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头埋进书本里,仿佛只要自己缩得够紧,那些语言的刀子就伤不到他的肉。
      他没有朋友。或者说,他不敢交朋友。因为他知道,一旦你对谁展露善意,那些欺凌者就会找到新的乐趣——他们会假装对你好,然后在你卸下心防的时候,把你推得更远。
      所以,当沈砚那句“名字好听”传来时,薄言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陌生的触动。
      那是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有人这样温和地评价他。
      不,其实薄言的家人并不会这样说。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场雨,这场偶遇,甚至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陌生人,都像是上天在他灰暗世界里撕开的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光。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了沈砚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除了那张背影照,什么都没有。
      这反而让薄言感到安心。在这个空荡荡的社交网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的眼光,没有恶意的揣测。
      言出必行:[表情包:一只害羞的猫头]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掩饰自己的无措。
      几乎是秒回。
      砚:表情包很可爱。
      薄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可爱。
      又是一个他从未在自己身上找到过的形容词。在学校里,他听到的最多的评价是“阴沉”、“怪胎”。
      言出必行:你……经常在那条街上吗?
      他试图找话题,却又怕显得太刻意。
      砚:不,今天是第一次去那边。路过,看到路灯很亮,雨也挺大,就停了一会儿。
      薄言盯着这条回复,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原来,那不是一场等待,而是一次偶然的驻足。而他,却像个傻瓜一样冲了出去。
      砚:你呢?为什么这么晚了会出来?
      薄言的手指僵住了。
      他该怎么回答?说我看到一个可怜的人,想做一次英雄?还是说,我只是想找个借口,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逃出来,因为明天又要面对新的一周,面对那些人的冷暴力?
      他选择了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薄言以为沈砚已经下线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砚:如果不想说,就不说。
      砚:每个人都有不想撑伞的时候。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薄言最脆弱的神经。
      沈砚没有追问,也没有说教。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包容的态度,接纳了薄言的沉默。
      那一夜,薄言抱着手机睡着了。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很久,像一盏守护他的小灯。

      周一清晨,雨过天晴,空气却依旧沉闷。
      薄言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哟,看谁来了?我们的‘雨夜幽灵’?”前桌的胖子转过身,故意把椅子踢得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他们新的游戏。自从上周有人看到薄言一个人在雨里发呆(其实他只是在等妈妈来接,手机却没电了),这个绰号就传开了。
      薄言低着头,把书本一本本拿出来,假装没听见。
      “喂,跟你说话呢!”陆子轩突然伸手,抽走了他桌上的英语书,“你昨天是不是又一个人去淋雨了?是不是觉得那样很酷?很忧郁?”
      周围的几个人发出了哄笑。那是薄言最熟悉的“附和者”的笑声。他们并不一定讨厌薄言,只是不敢不笑,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孤立的目标。
      薄言的拳头在桌下紧紧握起,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起了沈砚。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男人站在路灯下,任由雨水冲刷,却依然挺拔如松的背影。
      “还给我。”薄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还,你能怎么样?”陆子轩把书举高,“有本事你抢啊?或者,你去告诉老师?”
      这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看到薄言崩溃,看到他去告状,然后被老师一句“同学间要团结”打发回来,再遭受更猛烈的报复。
      薄言没有动。
      就在他即将被绝望淹没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借着弯腰捡笔的动作,飞快地掏出手机。

      是一条微信。
      砚:早。昨晚睡得好吗?
      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薄言心头的怒火与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
      他没有看陆子轩,而是直视着前方,声音比刚才冷静了许多:“把书放下。”
      “哎?你还敢凶我?”陆子轩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作势要把书往地上摔。
      就在这时,薄言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陆子轩期待的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一种看透了某种无聊游戏后的漠然。
      “你要是摔了,”薄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今天下午的数学作业,你自己想办法。”
      陆子轩的手僵在半空。
      他知道薄言的成绩很好。每次老师问谁愿意帮忙讲解难题,薄言总是缩在角落里,但他其实什么都懂。陆子轩虽然嚣张,但也不想因为欺负人而让自己挂科。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子轩悻悻地把书丢回薄言桌上:“切,运气好。”
      薄言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拿出手机,躲开周围的目光,低头回复。
      言出必行:早。睡得……还行。
      砚: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走走。
      薄言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戴着面具的同龄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又释然的笑意。
      他回复道:
      言出必行:是啊,天气真好。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抽屉最深处。
      他知道,教室外的世界很残酷,但他也知道了,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叫沈砚。
      那个人不知道他的狼狈,不知道他的不堪,只觉得他的名字好听,人可爱。
      这就够了。
      这就像在满是泥泞的道路上,突然踩到了一块干净的石头。虽然只有一块,却足以让他站稳脚跟,不至于彻底陷进去。

      课间操时间,所有人都去了操场。
      薄言借口肚子疼,留在了教室里。他拿出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轻轻抚摸着伞骨。
      他点开微信,给沈砚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把伞,静静地靠在墙角。
      言出必行:我有伞,我给你的那一把送给你吧。
      过了很久,沈砚才回复。
      砚:[图片]×1
      是薄言给他的伞。
      砚:我已经叠好了,我必须要还给你。不过这把伞真是幸运,有你这么一个热心肠的主人。
      薄言看着这句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那些平日里让他感到恐惧的身影,此刻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忽然明白,他不需要去报复,也不需要去讨好。
      他只需要守护好心里那道光。
      他回复道:
      言出必行:嗯,好。
      言出必行:那天晚上,你也很幸运。
      发完这条消息,薄言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手机屏幕上,照亮了那个简单的“砚”字。
      他知道,自己的“雨夜”或许还很长。
      但没关系,只要那盏路灯还亮着,只要那个叫沈砚的人还在,他就不是一个人。
      他薄言,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孤独的影子。
      他是沈砚口中,“名字很好听”的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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