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焚天 ...
-
“桃花仙人”已入世。
无人知晓其来历,只知他总在灾厄之地悄然现身。
他身着粉白二色交织的衣袍,清雅不俗,如三月桃枝初绽。
一顶垂纱斗笠掩去真容,唯见风动纱扬时,那斗笠上以特殊丝线绣成的桃花瓣若隐若现,栩栩如生,更有点点奇异的桃香随之弥散,闻之令人心绪宁和。
其佩剑亦非俗物,剑柄刻字为“桃若”。
剑身修长,亮如秋霜,挥动间隐有流光溢彩。
剑格处,并非寻常样式,而是精心镶嵌着一朵以灵玉雕琢而成的桃花,花瓣层叠,细腻灵动。
此剑虽未出鞘,已能感到其非凡的锋锐与清灵之气。
他行踪飘忽,往往在妖魔肆虐、瘟疫横行或干旱成灾之处,留下惊鸿一瞥。
有时是漫天桃花瓣化作利刃诛灭邪祟,有时是干涸河床因他划下的几道剑痕而重现生机。
他从不居功,不露面容,事了拂衣去,唯余淡淡桃香与一地得救的百姓。
世人皆传,“桃花仙人”乃桃花之精所化,心怀慈悲,故以桃香济世。
又有人说他是隐世宗门的传人,更有甚者,说他或许是某位陨落古仙的一缕善念化身。
亦有修士断言,那柄桃花长剑绝非凡品,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猜疑种种。
宋微生走过数个城镇,听过市井关于“青云峰少主下落成谜”的闲谈,也听过对“桃花仙人”惊鸿一瞥的描绘,皆如过耳清风。
他坐在一间茶棚角落,他斟了一杯粗茶,目光掠过街上熙攘的人流,投向青云峰所在的遥远天际。
茶香袅袅中,那神秘的青衫客已放下茶钱,消失在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微生独行于山道,忽闻身后马蹄声疾,步伐沉稳有力,绝非寻常旅人。他未回头,心下已微凛,能在此地精准寻到他踪迹的,非同一般。
脚步渐近,直至身后。
他终是回眸。
来人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外罩软甲,肩头披风沾染着边关的黄沙与尘烟。
她未着将军铠甲,眉宇间却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飒爽英气,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清亮坚定的眼眸中,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悲恸。
是叶宜晚。
一月前,大军凯旋,她受封赏后不久,便得知了宋安乐下落不明的消息,以及宋微生下山不知所踪。
她几乎未作停留,交接军务后,便也离开了皇城,一路追寻至此。
两人于寂静山道上相对而立。
他曾是她的“叶郎”,是她懵懂情愫的寄托;她曾是他阿姐的未婚妻,是他敬重的将军。
如今,中间隔着的,是生死未卜的宋安乐,是物是人非的唏嘘。
叶宜晚的目光掠过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掠过他腰间那柄“太微”佩剑,最后落在他那双沉静得不见底的眼眸上。
她喉头微动,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微生。”
她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阿姐……我寻不到她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但从今往后,我替她照顾你。”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有一句沉甸甸的陈述与承诺。
山风掠过,吹动宋微生青衣长衫,也吹动了叶宜晚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曾与阿姐有过婚约,如今放下一切来寻他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再是需要人照顾的稚子,但最终沉默良久,宋微生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叶将军。”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默认了她的跟随。
前路未知,凶险莫测。
叶宜晚见他未拒,默默牵马,跟在了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两道身影,一青衫素雅,一玄衣凛然,并肩消失在山道转弯处,融入了苍茫暮色之中。
“师傅说你下山是为了寻你阿姐,虽然现在未寻到安乐,但我们两人一起去寻,定是能找到的。”
“不必寻了。”
“……她人在何处?”
“死了。”
叶宜晚猛然勒马。
“……往后,我替她看顾你。”
宋微生终于停下,侧身看她。
“不必,婚约未成,名不正。。”
“你阿姐是我唯一的妻。”
“陆叔既知你来,为何不阻?”
“师父?他早在你九岁那年,便已离世。”
“我不知,我只知陆叔许久未露面,恐要逍遥云外。”
“此事,青云峰与朝廷,联手压下了,师父仙逝知知者剩少,你不知晓也在常理之中。”
“……原来如此。”
“往后,你有何打算?”
“闲云野鹤,云游天下。”
“不是心怀苍生,救济天下?”
“过往种种难忘怀。”
“也罢,无论你要去干嘛,带我一个。”
“你是我的二师哥,师傅那边?”
“不去了,青云宗只是师父临终拖孤,如今我已有能力,天下已然太平,我要填我心中之愧。”
“那便随我一起罢,我要建一座安乐城。”
“过往种种难忘怀?”
“过往种种难忘怀,我曾许我阿姐一座安乐城,诺我法力高强护她一生,应她一世平安喜乐。”
叶宜晚怔然望去,只见暮色中那青衫背影挺拔如剑。
从此,山野间,两位天骄横空出世,艳绝天下。
宋微生又回到皇城外的家中,家中清冷,只于院中梨花凋落。
天大地大,世界独留于他一人。
只不过短短十年间,“宋仙君”与“叶大侠”声名远扬。
宋微生为避人耳目,他寻了柄不错的银色长剑,取名‘流霜’,将‘太微’敛于鞘中。
宋微生也已成仙,但成仙之后,只能困于天庭之中,宋微生不愿,于是直接拒绝成仙,惊骇世人。
有人诧然于他竟能拒绝于仙位,有人笑他痴傻至此竟拒成仙。
不料天帝竟亲自下凡。
天帝法相降临那日,九州云霞聚散无常,万鸟噤声,凡人虽不知所以,皆心有所感,惶然下拜。
天帝施下术法,世人皆看不见他的脸,他许诺宋微生成仙之后,也不必居于天庭,可在凡间,宋微生这才应下。
世人更加惊骇,天庭上仙更是议论纷纷,宋微生凭何会如此,却被天帝一一压下。
宋微生逍遥于世间,建立了安乐城。
宋微生看着门楣上空白处,他并指,凌空刻画。
安乐。
二字既成。
叶宜晚望着城门上那两个字,眼前仿佛闪过宋安乐温柔的笑颜,闪过边关风雪,叶宜晚重重抱拳,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末将叶宜晚,愿为安乐城,戍守此生。”
诺言已兑,许若之人却不在,城也已建,阿姐不在,这“安乐”二字,总像少了魂魄,空有一副繁华骨架。
宋微生将城中事务大多交给了叶宜晚,自己依旧常着青衫,偶戴斗笠,一人出城外。
如今出行,或是回应远方棘手的求援,或是探寻某些与“太微”、与上古旧事相关的线索。
宋微生仍会在灾厄处出手,桃花仙人的传说便一年年愈发神乎其神,受世人供拜。
而至怀山处,宋微生觉察有异,果真发现重重迷雾,此迷雾由阵法所致,倘若有人误入,便会死于这重重迷雾,正法之高深,宋微生为了解它也花了不少时辰。
阵法大开,瞬间清朗,再往前去几步便是一个平地,平地草木寸土不生,周围被群山包围,在最中间有一把剑,被铁链压制着,请底下有层层法阵,宋微生刚上前去,便听到一阵阵威严声响。
“楚……辞……”
“归……来……”
“太……微……”
宋微生刚走不过几步,一阵巨大威压袭来,强如微生,也被这威压逼得连连败退,终于不住单膝跪地。
忽然,威压一瞬消失,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站于他身前。
“阿弟,好久不见。”
宋微生抬头便见到玄衣人,他如之前一样,衣束、妆发、面具未变。
“阿兄,许久未见,你怎会在此?”
“当然是等我的好阿弟了。”
“阿兄怎知我会来?”
“天上地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想看这把剑吗?”
“想。”
“那便随我一起来。”
玄衣人话毕,就往那剑的方向走去。
宋微生急忙跟在他身后。
那剑似黑非黑,似红非红,黑处有红光闪过,红处又透着黑光,像是岩浆困于剑内,整剑看似脆弱不堪,像是玄铁制成,却又裂开,裂缝处透出流动的红色,带着丝亮白。
“你可知这是什么剑?”
“阿弟愚钝,并不知晓。”
“不知晓也在常理之中,此剑不常露面,况且也于五百年前就已封剑。”
“此剑,莫非是……”
“是魔王楚辞的剑,这是他的第三把剑,名为焚天,你的太微是楚辞的第二把剑。”
“这剑名我仿佛听过,他一共有多少把剑?”
“一共三把,第一把见剑者都已死绝,无人知其名讳,第二把太微封印在青云宗,现在便在你的手中,这是最后一把剑,被封印在此,你要不要上前试试?”
宋微生不由自主地向前,握着剑柄,他以为毫无反应,却稍稍用力,剑就被拔出,剑身与剑柄材质相似。
“焚天由上古玄铁制成,通体本为黑色,但又在天地炉中烧至九九八十一天,所以才有丝红光,但凡非他认可之人碰到,那人便瞬间化为灰烟。你试试往里注入灵力。”
宋微生听从往里注入了些灵力,剑身上的玄铁裂开,一块一块转至宋微生手上,成了手腕出了一个护甲。
“此剑玄铁可成腕上护甲,其实已经护住了你全身,周身已有防御,碰上一些不入流的剑,那把剑就会碎裂。”
“那此剑又为何会可以为我所用?”宋微生微皱眉头。
“太微与焚天共侍一主,你既然已经能驾驭太微,焚天为你所用,又有何稀罕?”
“可这两把都是魔王的剑啊?”
“魔王又如何?此剑尚好,能用便行,何须在意。”
“不行,我……”
宋微生还想继续说,却被这玄衣人打断。
“废话真多,只要灵力足够强大,无论什么剑都能认你为主,不信你看。”
玄衣人手一抬,焚天的玄铁就又一块又一块转至到他手上,换为腕上护甲,剑也发出嗡鸣声。
“好了,归去。”
焚天的玄铁归至剑身,焚天从宋微生手上挣脱,回到剑鞘。
“罢了,有点乏了,阿弟,你一人在这慢慢玩吧。”
说完,他便消失不见。
“还有,太微剑甚好,把你那把流霜换了吧。”
人虽未在,声却依旧能传。
宋微生再归来之时,又是三年后,宋微生从“宋仙君”称之为“宋神君”,叶宜晚也称之“叶将军”,而桃花仙人行走世间也未露面。
燕无常来看宋微生,但燕玄烨却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