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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蠢货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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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便在光脑暂存区见到了我的新同门,燕艳。
她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凭借着薇拉师姐昨天同我和孙彻师兄聊起的细节,我误以为燕艳会是一位会说话、性格活泼的女士。
而经过接触后,我却发现并非如此。
燕艳很有气质,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在她身边,好像时间都慢了、静了、沉淀了下来。
让人感觉很舒服,但是又觉得和她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结膜。
我觉得,那是一种属于凛冬的气质。
初见时,因为这种特殊的气质,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毕竟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是师妹?还是师姐?
于是,我叫她“燕艳姐”。
但这个初印象,连一天都没撑过去。
我才明白那种生人勿进的气质,不过是燕艳姐的保护色。
同时,燕艳姐也总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等我在脑海中左右翻找,才想起了一个名字,“王霍”,我的那个食堂好兄弟。
两人很是相像,可爱又憨厚。
王霍在前天就正式成为了食堂管理员。
在他的淫威之下,凭借我们入学第一天就结下的“塑料友谊”,我现在去打饭,连打餐机器人到我,都会微妙地停顿一下,然后哐当一声,多给我扣一勺菜。
价格也会比旁人优惠上一些。
我问了才知道,是王霍上任第一天就在能力范围内,把他军事通里的全部好友都加上了关照名单,还让我别声张,免得被别人知道了不好。
一种毫不讲理的特权。
王霍兄弟,真仗义。
我喜欢。
而燕艳姐,她是第一个盯着我餐盘的人。
“你为什么菜量比我的大?”燕艳环视了周围的薇拉和孙彻一圈,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直视着我,然后耿直地问道,“为什么,你们看上去,也都比我多。”
你说计较菜量的人,她能是坏人吗?
不过也不高冷就是了。
并且,也由此可以看出,燕艳姐其实是一位直白而又朴素的女士,甚至带着一些残留的士兵作风。
真想不明白那天的事情是不是薇拉师姐瞎编的。
不过更远的我就没有细想了,眼下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总不能直接说“因为管理员是我哥们,他给我开了后门”吧。
我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师兄师姐餐盘里的菜量,似乎也都有些微妙的、不合理的丰盛。
这两人心照不宣地端起餐盘,远离了燕艳姐。
看来,大家都各自有各自不能说的路子。
最后,作为新人的我承担了所有,硬着头皮跑到窗口,刷自己的脸给燕艳姐重新买了一份。
燕艳姐在看见我买来的套餐菜量真的比她的大后,那双显得很冷静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种混合着惊讶与顿悟的光芒:“方寻,以后吃饭,我想都跟你一起。”
我看着她真心实意、甚至带着发现了不得了的规律后的笃定表情,又瞥见两位师兄师姐冲我点着头的隐晦暗示,只能默默点着头:“当然可以。”
就这样,我和燕艳姐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当然,这次是双方都认为的。
快要下午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眼时间,快三点了。
虽然心里说是姜斩的事情已经与自己无关,但眼睛总忍不住往入口处瞟。
距离报到截止时间,只剩2个小时。
“小寻,你有事的话先去休息,这边还有我。”显然,我不知第几次往入口处张望的样子,全落在了一直注意着所有人动向的燕艳姐眼里
我和燕艳姐这会儿都正在帮孙彻师兄打杂。
而孙师兄本人,就窝在角落那张椅子上“蹭网”,对着他的电子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眉头紧锁。
我们一靠近,他就下意识侧身挡住屏幕,只含糊地说老师要求完成的任务得连外网,还不让我们看具体内容。
“我没事,燕艳姐。”我收回望向校门的视线,“就是……随便看看。”
燕艳姐狐疑地看向我,似乎还不能习惯我这种有事情不直说的风格,并且是铁了心地想让我诚实些。
然后她就一直盯着我,好像非要我休息才肯罢休的架势。
于是,我在燕艳姐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我摘下工作牌递给心满意足的她,“好吧。燕艳姐,你帮我看着,我去去就来。”
说是去去,可这一时也超乎了我的想象。
军校入口的内侧边缘,我一个人孤零零地隔着那道无形的能量界限,目瞪口呆地望向外面尘土飞扬的管控区。
两拨人马正在管控区外的地带交火。距离太远,枪声传到这儿已经成了沉闷的噗噗声,人影缩成了晃动的火柴棍。
突然,战局里有个“黑火柴棍”乘人不备猛地窜进了管控区。
他背上还驮着一个人,那个被背着的人双腿软软地垂着,随着奔跑剧烈晃动,看上去像是断了,在随风奇怪地飘扬。
用我鹰一般的眼睛看,那人好像就是姜斩。
当然,是腿断了的那位。
管控区不允许外来载具靠近,那更是不允许有人火拼的。
就在他们踏入管控区的下一秒,我头顶传来了低沉的嗡鸣。
一抬头,就看见一艘灰蓝色的军校执法队的小型星船,正朝我驶来,船舷上的警示灯缓缓旋转着。
奇怪的是,它到了入口处便停了下来,并没有降落,也没有喊话,就像一只沉默的金属眼睛,和我站的位置是一上一下,共同注视着外界尚未平息的骚动。
就在那人背着姜斩踉跄着一步步逼近入口时,
“砰!”
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响,猛地撕破了空气。
背人的那个黑色身影骤然一顿。
我看见他后脑猛地向后一扬,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紧接着,两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扑倒,砸在地面上。
而枪响的余音还未散尽的同一秒,整个军校周围出现数道红线,精准地覆盖了刚才开枪的那群人所在的阴影区域,而我头顶的星船也有了动静,高能脉冲光朝外射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段灼痕。
随后,我就瞧见刚才朝姜斩他们开枪的人悄无声息地倒地,好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真奇怪,开枪的那人不朝背上的姜斩开枪,却把背姜斩的那人给打了,这算什么?
我仔细思考一番,应该是姜家不敢明面上对同是姜家人的姜斩下手,他们只是不希望姜斩成为军校生,所以才把他腿打断吧?
这些大家族的弯弯绕绕,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里是联盟军校管控区,所有人立刻离开,否则格杀勿论。”星船仍然只是在入口处上方停留,只是朝外界传去了警告。
界限分明,响应冷酷,效率高得令人胆寒。
而被警告的双方,却始终没有动作,双方对峙着,既不敢再踏入管控区,也不肯离开。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15点28分,距离报到仅剩最后的1小时32分。
我于心不忍,一股说不清的冲动猛地顶了上来。
我鼓足勇气仰起头,用尽全力朝那片冰冷的星船大喊:“学长学姐!外面那个腿断了的,他是来报到的新生!能不能出去接一下他?”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入口处回荡,显得单薄又无力,星船也毫无反应。
我急了,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冲垮了理智。
我双手拢在嘴边,用更大的声音,吼着补充:“他是机甲系的!是你们的直系学弟!不是后勤系的!”
执法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别喊了。”孙师兄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传来,把我从徒劳的叫喊中拽了回来。
“这跟是什么系的有什么关系?
这是规定,他们没有命令是不能出校门的。而且,就算那人在校内,按照校规,除了引导无人机外,所有报到者必须独立完成报到。你没看过你军事通里的规章制度吗?”孙师兄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暂存区出来了,就站在我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那滩混乱与血泊。
甚至他还举起了手臂,调整光脑焦距,对着现场冷静地拍了几张照片。
我喉咙里梗了梗,那句‘这什么鬼规定?’快要冲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因为我猛地想起来,我好像还真的见过这条规定。
我当时还以为是不要让家长协助的意思,这种情况也不能?
难道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吗?
正在我打算问出我的疑问时,孙师兄又开口了:“再说了,人家不是正在爬过来了吗?我算了一下,照他现在的速度,到后勤部大楼完成报到,时间绰绰有余。”
我猛地转头。
之前那片血泊的边缘,那个我以为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正在移动。
是姜斩。
他满身的血和尘土已经混成了暗褐色的硬壳,那双明显扭曲变形的腿拖在身后,毫无生气。
但他用双臂死死扣着地面,正拖着整个身躯,一寸、一寸,朝着入口的方向,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执着地挪动。
若不是军校的能量结界单向隔断了外部视线,我真的不敢想象姜斩看见我们在看他时的感受。
孙师兄收回了目光,狐疑地看向我:“你认识他?你的朋友?”
我下意识地摇头,语气带着有点急促地想撇清,“不是朋友。”
“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他救过你?”孙师兄的追问紧跟而来,似乎天生就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严格来说,他们家还在一定程度上坑了我……”
孙师兄脸上那点狐疑,彻底变成了难以理解。
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你这人怎么回事”的匪夷所思:“那你这么担心他干什么?”
他顿了顿,仿佛在传授我应该如何对待敌人,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并且双手合十祷告状,“要是我,我就在心里咒他,爬慢点,再慢点……快跟我一起念,‘来不及,来不及,你肯定来不及报到’。”
我哑口无言,真想不到看似文质彬彬的孙师兄竟然这么豪放不羁。
是啊,逻辑上是这个道理……
可感情上,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就在那片混沌的深处,毫无预兆地,浮起了那双猫儿眼。
想起了相处算是愉快的半个月,想起了吃不完的葡萄,想起了被姜斩调试的光脑芯片……
最后,那种想管又管不了、不管又过意不去的情绪始终萦绕在我心头,但我更不想等姜斩真的爬过这道界限后、抬起头时,看见我站在这儿,像个观众一样盯着他每一寸挣扎。
于是我什么也没再说,转过身,跟上了孙师兄往回走的脚步。
把入口处那片被能量屏障模糊了的血色景象,还有那缓慢移动的、非人的身影,都留在了身后。
又不关我事,只能祝愿他一切顺利……
下午15点55分,姜斩成功地爬入了军校。
“您好,新兵姜斩。我是编号1745引导无人机,将由我协助您完成报到流程。现在,请前往后勤部大楼领取您的军装、新光脑和其他配置。”
我躲在光脑暂存处前台的挡板后面,听见外面传来无人机特有的、低沉的旋翼嗡鸣声。
尽管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做了贼似的藏在这里,还是没忍住,悄悄支起身子,从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
这一看,心里猛地一咯噔。
入口处那片原本空旷的休息区和连接通道上,不知何时,竟然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军校生。
他们像是从建筑的阴影里、从走廊的转角处悄无声息地渗出来,各自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或靠墙,或倚柱,姿态松散,目光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仍在血泊中一寸寸挪动的身影。
“这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没事做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了。”我还在某个方向,看见了正在同人边笑边聊天的塞拉斯。
“军校十几年前难得一见的场景再现,他们肯定都想来看热闹。”孙师兄头也不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朝我手中的军事通努了努嘴,让我看论坛。
我心头一跳,依言点开了军事通的内部校园论坛。
首页,正有一个火热的帖子,被高高顶在最上面,标题赫然写着:《震惊!速来校门处,“顾将军”又回来了!》
【现场照片.jpg x3】
这几张照片很眼熟,仔细一看发帖人,正是论坛坛主孙师兄……
“真的假的?不会吧?又来了一个家族内斗的?”
“真的真的!已到现场,那新生和十几年前的顾将军一样,被打断双腿了。正在赶最后的报到时间,只是不确定是不是家族内斗。”
“已到现场,确认是真的。正在爬,速度……感人。但确实没停。”
“执法队的船是不是在上面?这都不管?”
“你懂什么?校规没看过?你看周围谁敢去帮忙?执法队能一直留在校门口不走,就已经是在天大的帮助了。不说其他的校规,单这一条,你看校长会不会放过你。”
“什么意思?萌新,求问。”
“顾将军和我们校长,是死敌!政坛皆知的死敌!当初顾将军就是这种情况,结果被人救了,成功报到,听说气得当时还不是校长的校长把墙都砸穿了。”
“【现场照片.jpg】。快看!好像有个不知道这事的新生冲上去了!他想把人背起来!”
我心脏猛地一喜,再次向外望去。
果然!一个穿着机甲系基础训练服的新生,不知何时冲破了那圈无形的围观线,正弯腰试图将血泊中的姜斩拽起来背到背上。
那新生脸上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的焦急,动作急切还有些笨拙。
悬停在不远处的无人机猛地降低高度,扩音器里传出合成电子音,音量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警告!请立即停止你的行为!你的行为已构成违规协助。请立刻离开当前区域,返回指定报到路线。重复,请立刻离开!否则将依据校规第七章第十二条,对你扣除相应积分,严重者违纪处分!”
无人机前端,红色的警示灯剧烈闪烁,刺眼的光芒打在那个机甲系新兵瞬间煞白的脸上。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最后他选择慢慢收回了手,一步步地后退,身影没入旁观的阴影里,再也没出来。
我隐约看见,那人身边的伙伴还伸出手安慰似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随后那人与伙伴便转身离开,似乎不愿再见到这场面……
现在,已经是16点05分,距离报到截止时间只剩55分钟。
但照孙师兄的说法,姜斩有足够的时间抵达后勤部报到处。
我估算了一下姜斩的速度,确实能够按时到达。
可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意外情况,谁知道姜斩到底能不能坚持以这样的速度在众人的围观里一直爬到终点……
谁知道……
有太多的“谁知道”了……
孙师兄的声音又幽灵般地从我身侧响起,闭上眼将双手背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
“要我说啊,当初,辛克莱尔夫人就不该伸手去救顾将军。”他摇了摇头,视线投向外面,却又像穿透了眼前的场景,落到了更久远的过去,“谁帮都行,可偏偏是那位青梅竹马的夫人,我们校长又是个小气鬼。小寻,我们打个赌吧,看看他能不能报到成功。”
“小寻?小寻?”
孙彻望着我空了的座位,愣了一下,转头问旁边的燕艳:“小寻什么时候走的?”
“你刚站到他旁边,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走了。”
燕艳说完,放下手中工作,抬起眼,目光淡淡掠过孙彻略显错愕的脸,又炙热地转向人群中心。
那里,我的背影正逐渐消失,朝着血泊中蠕动的人影跑去。
孙彻也顺着燕艳的目光看去,愣了半晌,随后轻笑一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也正好……”
已经走远的我,根本来不及听身后孙师兄出口的长篇大论,所有制止、惊讶、起哄,都被我甩在了身后越来越远的空气里。
姜斩察觉到又有人靠近,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力气偏过头。
走近了看,才发现姜斩脸上糊满了血和泥,那双腿更是惨不忍睹,而姜斩对上我的视线时,里面是全然的惊愕,还有一瞬的空茫。
姜斩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的动作也并没有因我的到来而停止。
他依旧选择自己一点点地挪动。
我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咬紧牙关,腰腿用力,猛地将他从血泊中撑了起来,背到了自己背上。
姜斩的重量重重压下来,温热的液体立刻浸透了我后背的衣料。
头顶,无人机的蜂鸣声再次变得尖锐刺耳,红色的警告灯疯狂闪烁,同样的警告再次响起。“警告!请立即停止你的行为!你的行为已构成违规协助。请立刻离开当前区域,返回指定报到路线。重复,请立刻离开!否则将依据校规第七章第十二条,对你扣除相应积分,严重者违纪处分!”
我咬了咬牙,没做理会,背稳了姜斩,迈开了第一步。
紧接着,就是一步接着一步地,大步地,朝着后勤大楼奔去。
“你没听到,你没听到警告吗?”此刻,一直沉默的姜斩微弱的气息喷在我耳廓上,还掺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笑意,惹得我耳尖发痒。
“不说话你会死呀!”我懒得理他,背上沉甸甸的重量压着,“就当我发好心,做善事。”
心里却只希望姜斩别说话了,不然我就真要开始后悔了。
姜斩瘫软地伏在我背上,闻言,喉咙里又滚出几声低哑的闷笑:“那……谢谢你,好心人。”
我们就这样,在无人机尖锐的警告声中,在周围无数道目光沉甸甸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步声、喘息声、还有那该死的循环警告,混成一片。
然后,不知是从哪个角落先开始的。
一声清脆的、孤零零的掌声,突兀地炸响在紧绷的空气里。
我脚步一顿,抬眼却看见了背光看不清神色的塞拉斯。
好像是他,但是严肃得让人感到陌生……
但是紧接着,零星的声响像落入干草堆的火星,迅速蔓延开来,最终汇成了完全盖过无人机警报声的、雷鸣般的掌声。
我的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我死死盯着脚下被血渍浸染的地面,越发不敢抬头去看周围那些灼热的视线。
每一次掌声都像无形的鞭子,抽在我的背上,比姜斩的重量更沉。
这一道道的掌声我根本承受不起,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本事,我怕我跌倒得会更快,更怕辜负他人的信任。
背上的人突然闷闷地笑起来,胸腔贴着我的脊背震动,每一声短促的笑都牵扯出更剧烈的咳嗽。
好像现在就连姜斩也以为我是个好人。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我后颈和我的新制服上,让此刻的我感到无比后悔。
这可是我才领到的新制服,代表了我的荣耀,我很珍惜的!
但心痛的我却没吭声,只是把他又往上颠了颠,手臂箍得更紧些。
脚步却没停,也不敢停,在一片沸腾般的掌声与仍未止歇的无人机警告之间,固执地向前。
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我并没有这群为我鼓掌的同学们以为的,那种“大公无私”。
我没有崇高的牺牲精神,更没有对抗不公的决绝勇气。
我甚至连最开始的那位愿意伸出援手的单兵系同学半点都比不上。
他才是真正带着纯粹善意之人。
而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我只是个不太能狠得下心来的普通人。
看不得曾经认识的人像破布一样被丢在血泊里供人围观,受不了记忆里的那双灵动的猫儿眼被绝望彻底吞没。
仅此而已。
我不想要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天骄,他的军校生涯,竟是在所有同学的注视下,以这种方式开始……
我真是个蠢货。